“小不点,醒醒,太阳晒屁股了…哦不对,这里没有太阳。”
保护伞结晶空间内,永乐蹲在那团蜷缩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小东西旁边,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
小不点毫无反应,只是随着他的触碰微微凹陷下去,又缓缓弹回原状,睡得更香了,甚至还发出类似呼噜的轻微“嗡”声。
这是离开暮蓝星后的第四百零三天,也是永乐二十二岁的生日。
漫长、孤寂、千篇一律的星空航行,足以消磨掉最初的兴奋与憧憬。飞舟外是永恒不变的深邃黑暗与遥远星光,飞舟内只有仪表盘微光与引擎低鸣。没有日出日落,没有季节更替,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航行日志上跳动的数字提醒着他光阴流逝。
小不点已经整整沉睡了两年。起初永乐还很担心,频繁检查保护伞结晶的状态,后来发现结晶本身稳定如初,与小不点的联系也并未断绝,只是异常微弱,才稍稍放下心,毕竟这结晶才是小不点的本体,它或许正在进行某种漫长的蜕变或消化,毕竟它吞下的是“因果法则本源”那种层次的东西。
但最近几个月,永乐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联系在缓慢增强,偶尔甚至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梦呓的波动。他以为小不点快醒了,满心期待能有个伴说说话,哪怕对方只会“咿呀”叫唤。可惜,现实给了他当头一盆冰水,无论他怎么呼唤、试探,甚至用魂力轻轻拨动,小不点就是沉睡不醒。
“唉…”永乐叹了口气,退出结晶空间,回到狭小的驾驶舱。
无法唤醒小不点,漫长的旅途中,修行成了唯一排遣寂寞的方式。得益于体内兼容的源核与伽马金属星核,他几乎能从虚空中直接汲取星力,转化为维持生命和修炼的能量,无需进食。宇宙中无处不在的星辰辐射,对别人或许是致命的,对他却是取之不尽的“食粮”。
不过,他只专注于星力的修炼。源力的提升需要感悟血脉、挖掘肉身潜能,在这样封闭静止的环境里难有寸进。他只是随身携带了不少高品质源晶,存放在保护伞空间里,以防万一闯入某些星力稀薄甚至真空的诡异区域。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飞舟的能源。
这艘从依贺族星舰上拆卸改装的小型飞舟,动力核心是一个精密得令人叹为观止的银灰色圆柱体,约莫手臂粗细,内部流淌着彩虹般变幻的光晕。它像一个高级的“能量针筒”,有清晰的刻度线显示存量,末端有注入端口。
问题在于,永乐无法为它补充能量。他曾尝试将自己的星力灌注进去,结果星力触及端口就被猛地弹开,还震得他手臂发麻。那感觉,就像试图往一个内部高压、高速旋转的密封涡轮里灌水,不是同一种“水”就能随便加的,能量频率、纯度、稳定性都有严苛要求。
“难道非得等它彻底耗光,内部压力归零,才能重新注入?”永乐盯着仪表盘上已经跌入红色警戒区的能量刻度,眉头紧锁,心里涌起一阵焦虑,“还是说…需要特定的‘能量块’或充能设备?”
他太低估星际航行的消耗,也后悔刚出发时,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在太空中肆意测试飞舟性能,频繁进行短距空间跳跃。如今,能量核心的储量,显然不足以支撑他飞到最近标记的那颗生命星球。
“真是出师不利…”他苦笑着揉了揉眉心。
就在他分神的一刹那——
嗡!
飞舟猛地一震,像是撞进了一团无形却极具韧性的胶体里,速度骤降,最终彻底停滞。推进器尾焰还在持续喷吐,发出不甘的咆哮,但飞舟纹丝不动,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牢牢攥住。
“没能源了?”永乐第一反应是能量耗尽,但瞥见仪表盘上推进器仍在工作的指示灯,心猛地一沉。
不对!
他立刻尝试操纵方向舵,左右转向,甚至试图后退。飞舟发出嘎吱的金属呻吟,却只能在原地极其轻微地晃动,如同陷入琥珀的昆虫。
永乐当机立断,关闭主推进器以节约所剩无几的能源。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气密舱门,踏入冰冷的宇宙虚空。
回头一看,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张近乎透明、与背景星空完美融为一体的巨网,紧紧包裹着飞舟的前半部分。网丝极细,却闪烁着金属般的冰冷光泽,它们似乎具有某种特殊的粘附或磁吸属性,将飞舟的金属外壳牢牢黏住。永乐尝试用力拉扯,网丝坚韧异常,以他的肉体力量竟无法撼动分毫。
“陷阱!”一个冰冷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毫不犹豫,魂力灵视瞬间张开到最大范围,如同无形的雷达波扫向四面八方。几乎就在同时,他捕捉到了,右后方约莫数百公里处,三个散发着冰冷、混乱、带着贪婪气息的灵魂波动,正乘着一个相对较小的飞行器,朝这边快速靠近!
不能硬拼,情况不明。
永乐反应极快,心念一动,保护伞结晶的力场瞬间扩张,将他和整艘飞舟笼罩进去。结晶的隐匿特性启动,他们的存在感迅速淡化,从视觉、能量波动到灵魂气息,都近乎与宇宙背景同化。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定神,透过结晶的“壁障”仔细观察外面。
那艘小型飞船很快抵达附近,减速,开始绕着这片区域缓缓盘旋。飞船造型粗犷,外壳布满修补痕迹和不明意义的涂鸦,一看就不是善茬。
此时,飞船内部。
“奇了怪了,猎物呢?刚才明明‘粘’上了啊!”一个锃光瓦亮的大光头几乎贴在雷达屏幕上,嘴里嘟囔着。他叫老奇,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左脸颊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怎么说,老奇?”一个带着磁性的女声响起。来人留着极短的寸头,发色暗红,面容算不上美丽,却线条分明,带着一股野性的英气。她穿着紧身的黑色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腰间别着两把造型奇特的短刃。她是船长,红菱。
“船长,我拿我这颗光头担保,刚才绝对有东西撞网了,波动很明显!”老奇拍着胸脯,但眼神也有些不确定了,“可…可到了这儿,信号突然就没了,像蒸发了一样。”
“会不会…是挣脱跑掉了?”旁边一个缩在角落、身材瘦小、瞎了一只眼睛的男人小声插话。他叫李良,看起来总是怯生生的,但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狡黠的光。
“放你娘的星际狗屁!”老奇像是被踩了尾巴,转身骂道,“进了老子的‘星空黏胶网’,就是七星强者的座驾也得趴窝!干李良,你懂个卵!”
“说了别拿我名字开玩笑!你还叫万人奇呢,呸!”李良似乎被激怒了,梗着脖子回骂。
“你找死!”老奇勃然大怒,蒲扇般的巴掌带着风声就扇了过去。
啪!
李良被扇得一个趔趄,嘴角渗出血丝。但他不仅没怂,反而低吼一声,像条被激怒的瘦狗,合身扑上,手指竟泛着不正常的金属色泽,直掏老奇心窝。两人顿时在并不宽敞的船舱内扭打起来,砰砰作响。
“都给老娘住手!”红菱一声怒喝,一股冰冷、带着血腥味的强悍气息猛地爆发,如同实质的压力笼罩住两人。
老奇和李良同时一僵,动作停了下来,脸上都露出畏惧之色。红菱的威压,是他们用无数次血淋淋的教训验证过的。
“滚出去!穿上装备,下船搜!”红菱不耐烦地挥手,“老娘花大价钱买的‘黏胶网’,不可能失手。活要见船,死要见渣!”
两人不敢违逆,悻悻地停止厮打,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去穿戴简易的太空作业服——带独立氧气循环和基础推进器的那种。显然,他们自身的修为或体质,还不足以长时间暴露在宇宙真空中。
“噗嗤。”气密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
太空中,老奇和李良借助推进器,笨拙地靠近那张几乎看不见的大网。
“嘿,李良,说真的,你爹妈怎么想的?给你起这么个名儿?”老奇通过头盔内置通讯频道调侃,似乎忘了刚才的冲突。
“关你屁事!”李良没好气地回,“他们想我当个好人呗,‘良民’的‘良’。哪像你,一听就不是好东西。”
“哈哈哈!”老奇大笑,“好人?咱们干的无本买卖,绑的肉票、抢的货船,哪一桩够不上死刑?还好人,笑死老子了!这次干完这票大的,你准备去哪潇洒?”
“还没想好…等等!”李良忽然压低了声音,“别说话!好像…真有东西!”
他举起手中一个拳头大小的方形仪器,仪器一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正对着永乐飞舟被保护伞结晶笼罩的方向,指针在轻微颤动。
结晶内,永乐的心提了起来。他看到那个独眼龙手里的仪器,明显是某种探测装置!自己的隐匿,并非绝对完美!
眼看两人端着仪器,越靠越近,几乎要撞上结晶的力场边缘。
“不能等了!”永乐眼中寒光一闪,“先发制人,尚有一线生机;坐以待毙,必死无疑!”
瞬间,他在脑中推演好了战术:以雷霆之势破开两人头盔,让他们瞬间失去战斗力并暴露在真空中。同时,自己全力凝聚“寂灭光束”,趁对方飞船没有防备,直接轰击其最脆弱的驾驶舱或引擎部位!打掉指挥中枢,剩下的就好办了!
计划一定,永乐不再犹豫!
保护伞结晶的力场瞬间撤去,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太空。没有丝毫停顿,身体化为一道模糊的白虹,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残影!
老奇和李良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砰!
两声沉闷的击打声几乎同时响起。永乐左右开弓,包裹着凝练星力的拳头,精准地砸在两人的头盔面罩上!
特殊材质的面罩应声出现蛛网般裂痕,但没有完全破碎。巨大的冲击力却让老奇和李良头脑嗡鸣,如同被流星击中,翻滚着倒飞出去,手中的探测仪也脱手飘走。
“成了!”永乐心中一喜,动作毫不停滞,双臂在胸前交叉,体内伽马金属星核与源核同时震荡,海量星力疯狂汇聚向双臂!
璀璨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星光在他手掌间凝聚,一道足以洞穿小型星舰的“寂灭光束”即将喷薄而出,目标直指不远处那艘飞船的舷窗,他刚才已经记住对方驾驶舱所在的大概位置!
就在光束即将发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滋滋滋滋——!
毫无征兆地,一圈肉眼可见的、跳跃着蓝白色电芒的电流能量场,以那艘飞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这电流能量场覆盖范围并不广,刚好将飞船周围数百米包裹进去,也包括了永乐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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