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空间里，树祖盘坐在树墩上，听永乐问出那个问题，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苍老却浑厚，震得四周漂浮的绿光微微荡漾。
“小子，”树祖伸出一根手指，虚点了点永乐，“你这个问题，就像问鱼‘你在成为鱼之前会不会游泳’一样。”
永乐眨了眨眼，没太明白。
树祖收敛笑容，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无尽岁月：“在上一个纪元，甚至更早的时光里，‘修炼’这个概念，本就不存在。天地初开，万物遵循最原始的本能。兽捕猎，鸟飞翔，鱼游水。那时候，兽的力量远超孱弱的人类，锋牙利爪，奔腾如雷，人类不过是躲在山洞里瑟瑟发抖的猎物。”
“那后来…”永乐忍不住追问。
“后来，有些特别聪明的人，开始观察天地，模仿风雨雷电，模仿兽的凶猛，鸟的轻盈。”树祖缓缓道，“他们从天地间捕捉到了一丝游离的‘气’，并将之纳入己身。这便是最初的‘修士’。他们靠的不是血脉，而是智慧与感悟。当人类修士开始掌握远超野兽的力量时，平衡便被打破了。”
“兽类呢？它们就这样认输了？”
“当然不。”树祖摇头，“兽有兽的骄傲。一些灵性极高的兽，也开始模仿人类修士，尝试吸纳天地之气。但天地规则对它们更为苛刻。人类修士凝聚的是‘金丹’、‘元婴’，而兽类，唯有在机缘、岁月、甚至生死搏杀中，于体内凝结出‘妖丹’，方能踏入修行之门。这一步，千难万难，说是逆天改命也不为过。所以，能凝出妖丹的，便脱离了‘兽’的范畴，被称为‘妖’。”
永乐若有所思：“所以，繁族其实…就是继承了‘妖’的血脉？源核就是弱化版的妖丹？因为这个世界被封锁，规则不全，所以连妖丹都退化成了源核？”
“聪明。”树祖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止如此。你们所开发的血脉神通，对源核的利用，依我看，怕是连真正妖族威能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这个世界被禁锢得太久，大道隐没，规则残缺，所有生灵都在退化，不仅是力量，更是认知和潜力。”
他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说到潜力，永乐，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你身上的黑色力量，借用我力量的那个形态，以后尽量少用，最好不用。”
“为什么？！”永乐急了，差点从树墩上跳起来，“树祖，我这次来正想请教您呢！离开暮蓝星，万一遇到强敌，这股力量是我最大的底牌啊！”
“底牌？”树祖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蠢小子！那力量终究是我的，不是你的！依赖外物，只会限制你自身成长的上限！白泽少主当年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在参悟法则本源了！你呢？守着宝山却只想着借别人的锄头？”
永乐捂着额头，有点委屈，又有些不服。
“告诉你源核开发不足一成，不是打击你，是指点你前路！”树祖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深意，“以前是环境所迫，你们只能挣扎求存。但现在，禁锢已破，星空就在眼前。走出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感悟更完整的大道，你自身的潜力才有机会真正爆发。当然…”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也可以去找我提到的那个星球。那上面活着的老家伙，对妖族的血脉神通、对力量的本质，研究了不知多少岁月。他们或许很乐意教你点真东西。”
永乐眼睛亮了起来：“那我该怎么找到那颗星球？”
“这才像句人话。”树祖捋了捋胡须，“我会在你的灵魂深处留下一个独特的标记。有了它，你到了那边，他们才知道你是我派去的信使，而非入侵者。”
说着，老人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三片晶莹剔透、脉络闪烁着微光的翠绿树叶。“这是‘寻踪叶’，予你三片。在广袤星空中，特别是靠近某些特殊空间脉络或拥有‘风’之法则活跃的区域时，树叶会自行飘动，指引大致方向。而当你抵达那颗星球，树叶便会发出微光。越接近白泽少主或者我那位老友，光芒便会越盛，直至耀眼。”
永乐郑重地接过三片树叶，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树祖，还有一事。”永乐想起另一个疑惑，“之前小倪帮忙，给暮蓝星打上了兰斯家族的烙印。这‘烙印’究竟是什么？我完全感知不到。”
“那小姑娘动作时，我默许了，她才能成功。”树祖解释道，“所谓烙印，本质上是一种强大的‘神识印记’。宇宙中绝大多数星球是死寂的，没有自主意识，因此可以被强大的神识强行标记，宣示‘主权’。兰斯家族的那种印记相当高明，传承古老，不仅能在极远处被其族人感知，也能让其他拥有类似传承的势力识别，避免误闯。你看不到，是因为你没有掌握识别神识印记的法门，神识的运用也太过粗浅。”
永乐闻言，眼睛眨了眨，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混合着讨好和可怜巴巴的神情，眼巴巴地望着树祖，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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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祖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小子，你这什么眼神？别人有的你也想要？贪多嚼不烂！”
“树祖，我这不是怕嘛！”永乐叫起屈来，“我打着您的旗号出去闯荡，万一不长眼，闯进了哪个大佬标记过的星球，岂不是给您老人家惹麻烦？说不定人家顺着印记找到暮蓝星来…”
“停停停！”树祖哭笑不得，指着永乐，“少来这套！跟我耍心眼？”
永乐只是继续用那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唉，罢了罢了。”树祖无奈地摇摇头，像是受不了孙儿撒娇的祖父，“就当是送你的饯行礼了。放松心神，不要抵抗。”
说罢，树祖并指如剑，轻轻点向永乐眉心。
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永乐浑身一震。他的“视野”并非内视己身，而是被一股浩瀚柔和的力量牵引着，猛然向上、向外“拉升”！
恍惚间，他仿佛脱离了躯壳，意识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扩散。星辰在他脚下化为光点，星云如缓缓旋转的纱幔。就在这浩瀚的宇宙图景中，他“看”到了一些以往看不见的东西，在某些星球的表面，或大气层外，悬浮着一个个散发着不同微光的复杂符号。有的如烈焰升腾，有的似寒冰凝结，有的像交织的藤蔓，有的若威严的眼眸…它们形态各异，却都蕴含着独特的韵律和若有若无的威压。
这就是神识印记！
景象只持续了一瞬，永乐的意识便被拉回体内。但那些印记的模样，已深深印入脑海。
“感受到了吗？”树祖收回手指，“现在，在你的识海中，尝试勾勒一个独属于你自己的神识印记。它是你意志的延伸，也是你在星空中的‘名帖’。”
永乐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识海。一片混沌中，他尝试勾画。画什么好呢？暮蓝星？繁族图腾？母亲的印记？似乎都差了点什么。
忽然，他想起了树祖的嘱托，寻找白泽少主。如果对方也能看到神识印记，那么一个他能看懂的印记，岂不是最好的联络信号？
白泽少主…与自己最直接的关联，似乎只有那枚因果法则本源。那团纯净的白光中，似乎蕴藏着一个极其复杂而美丽的符号。当初只是惊鸿一瞥，那符号却仿佛烙印般刻在了记忆深处，即便闭上眼睛，也能清晰浮现。
就是它了！
永乐不再犹豫，集中全部精神，凭借强大的记忆力和此刻被树祖加持过的神识，开始在识海的虚空中勾勒。
那符号繁复无比，线条流转间蕴含无穷奥妙，似一朵层层绽放的永恒之花，又似诠释着某种宇宙至理的交织轨迹。每一笔划都极为艰难，消耗着永乐大量的精神力。但他心无旁骛，一笔一划，固执地将其再现。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个符号浑然一体、大放光明的瞬间。
“嗡！”
永乐的识海深处，爆发出一片纯净、神圣、难以言喻的白色光辉！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洗涤灵魂、贯通因果的韵味，瞬间充盈了他识海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直静静观察的树祖，此刻竟忍不住惊呼出声，苍老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光彩。他紧紧盯着永乐识海中那成型的印记，嘴唇微微颤抖。
“好…好！好啊！”树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天意！真是天意！老夫寻觅万古，怎就从未想到此法？！”
白光渐渐收敛，那枚繁复的花形符号稳稳悬浮在永乐识海中，散发着柔和而永恒的光晕。
永乐睁开眼，有些茫然：“树祖，怎么了？这印记…有问题？”他看树祖如此激动，心里有些打鼓。
“问题？不！这是天大的造化！”树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但眼中的震撼依旧未退，“小子，你可知你勾画的是什么？那不是普通的神识印记！你摹刻的是因果法则本源的核心道纹！以此为你神识印记的根基，意味着被你打下此印记的星球，其所在区域的天地规则，将潜移默化地受到因果法则的侵染与庇护！”
“啊？那…那会怎样？”永乐听得云里雾里。
“怎样？”树祖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有惊叹，有期待，也有一丝敬畏，“具体会如何，老夫也难以尽述。但你只需记住一点：因果之道，讲究平衡与牵连。在你的印记影响范围内，‘恃强凌弱’、‘倒行逆施’这类严重破坏平衡、种下恶因的行为，将会更容易招致‘恶果’。简单说，在你标记的世界里，公理与报应，可能会来得更直接一些。”
他看着还有些懵懂的永乐，摆了摆手：“现在与你多说无益，将来你自会体会。好了，你该回去了。记住我的话，莫要依赖外物，你自身的潜力，远超你的想象。”
不等永乐再问，树祖大袖一挥。
永乐只觉天旋地转，下一刻，双脚已踏在祭坛下方的实地上。祭坛上的汁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漫长的对话只是一场幻梦。
脑袋有些昏沉，大量信息冲刷着思维。树祖的请求、白泽少主、因果法则、可以开创纪元的伟力、还有那个自己创造的神奇印记…
尤其是树祖最后那句话，反复回响：打下烙印的地方，不会出现那些他看不惯的事。
他看不惯什么？他看惯了弱小被欺凌，看惯了强权践踏公理，看惯了母亲一生追求平等却至死未能如愿的遗憾。
一股炽热的气流自胸中涌起，直冲颅顶。
永乐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宫殿穹顶，投向无垠的星空。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种子在心田破土，迅速生长、壮大。
若这星空下的规则依旧弱肉强食，若强大便可肆意妄为…那么，终有一日，我要让这片浩瀚星海，处处都印下我永乐的印记！以因果为尺，重定秩序！若旧纪元不容此道…那我便携手同道，再造一片崭新星空！
宏愿既发，神魂清明。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枷锁，又像是真正明确了自己该行的道路，永乐只觉念头通达，周身气息都隐隐圆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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