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创世工作室，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服务器坟场。
上百万个键盘侠，哦不，是创世神们，此刻全都保持着一个石化的姿势，呆呆地看着那个坐在项目总监老板椅上、正在悠闲转圈的古代帝王。
刚才，这个男人用最平淡的语气，发布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宇宙系统内核崩溃（kernel panic）的更新需求。
——十二个时辰内，拿出覆盖全宇宙的【系统重构方案】。
那个穿着polo衫的项目经理（pm）和地中海发型的技术总监（cto）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的黑眼圈里看到了四个字：
【这需求，有毒。】
赢正转椅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
那目光，比项目上线前夜的bug报告还要冰冷。
“十二个时辰。”
“是从刚才朕说完话的时候开始算的。”
赢正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一个由无数星辰组成的原子钟。
“现在，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怎么？”
“你们是觉得这份工作太清闲了，还是觉得朕的剑……不够快？”
白起很配合地用一块丝绸擦拭了一下他那把刚刚斩断了cto求生欲的剑，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切一块完美的提拉米苏。
“不不不！总监！哦不，陛下总监！”
那pm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备用的全息白板和一支笔。
“我们立刻开工！马上开工！”
他一脸谄媚地笑道：“那个……为了确保我们的开发方向符合您的宏伟蓝图，您能不能……稍微提一下具体的需求细则？”
这是项目管理的第一步，需求沟通。
虽然，这次的需求方看起来像是能随时把整个开发团队都给物理删除的狠角色。
“哦？”
赢正来了兴致。
“也罢。”
“朕就给你们这些凡人工匠，开一次【宇宙V1.0·大秦版】的产品需求评审会。”
赢正伸出第一根手指。
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陈述“太阳东升西落”一般天经地义的语气，说出了他的第一个需求。
“第一条。”
“把‘死亡’这个设定。”
“给朕，删了。”
“……”
“……啥？”
那pm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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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怀疑自己的音频接收模块出了故障。
不光是他，全场上百万个程序员，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集体感觉自己的代码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脚狠狠踩了上去，每一行都发出了哀嚎。
“陛……陛下……”
那cto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颤颤巍巍地开口。
“这个……这个需求……可能……有那么一点点……”
“实现难度。”
“哦？”赢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难在何处？”
“陛下，您听我解释！”
cto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以史无前例的速度运转，试图把复杂的系统架构翻译成这位古代暴君能听懂的大白话。
“‘死亡’模块，它……它不是一个功能，它是我们这个宇宙操作系统的……底层驱动啊！”
他调出一张巨大的系统架构图，指着那个位于最核心、连接着所有模块的红色方块。
“您看，‘出生’与‘死亡’，构成了整个系统的【资源回收机制】。灵魂的产出与回收，能量的守恒，文明的迭代……全靠它来维持动态平衡！”
“要是没了死亡，新生的灵魂不断产生，旧的灵魂又不消失，那服务器……啊不，是宇宙，会被挤爆的！会发生严重的内存泄漏，最后导致整个系统彻底崩溃啊！”
cto越说越激动，甚至带上了哭腔。
“而且，这个模块和其他所有模块都是耦合的！‘情感’、‘恐惧’、‘勇气’、‘传承’……这些高级功能都是基于‘生命有限’这个前提建立的！”
“您这等于说，要把我们这栋摩天大楼的地基给抽了，去盖个平房啊！牵一发动全身啊陛下！”
他说完， nervously地看着赢正。
希望这位“产品总监”能理解其中的技术壁垒，然后知难而退。
然而。
赢正听完这番声情并茂的陈述，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说完了？”
cto下意识地点头。
“说完了，就给朕滚去改。”
赢正站了起来，一脚踢翻了旁边堆积如山的泡面桶。
“朕不管你们什么‘地基’，什么‘平衡’。”
“朕只知道。”
赢正指着自己。
“朕，不想死。”
他又指了指虚空。
“朕的子民，也不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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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你说的什么‘服务器会爆炸’……”
赢正冷笑一声。
“那是你们这些工匠无能。”
“服务器不够，就给朕加。”
“内存不够，就给朕扩。”
“技术实现不了？”
赢正指着那个快哭出来的cto。
“那就换个能实现的来。”
他走到白起身边，用那把带着血腥味的剑，拍了拍cto的脸。
“朕听说，你们这个职业，有一种说法，叫做‘祭天’。”
“如果一个功能实在做不出来，就把负责的程序员祭天，bug自然就消失了。”
“朕觉得。”
“这个方法……很好。”
cto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冷汗把他的“I ? codE”文化衫都浸透了。
完了。
这是个完全不讲道理、只讲结果的魔鬼甲方。
就在气氛僵到冰点的时候。
李斯咳嗽了一声，拿着一本小册子走了上来。
“陛下息怒。”
李斯先是对赢正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那群快要吓出宕机画面的程序员。
“这些技术人员的意思，微臣大概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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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的语气，瞬间从一个臣子，切换成了一个高级产品经理。
“他们是说，直接删除``这个核心文件，会导致系统不稳定。”
“但我们并不一定需要删除文件。”
李斯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能把稻草说成黄金的微笑。
“陛下想要的，是‘永生’的结果，而不是‘删除死亡’的过程，对吗？”
赢正没说话，算是默许。
“那么，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李斯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图。
“我们可以创建一个……【用户权限管理系统】。”
“所有大乾的子民，其账户默认划归到‘管理员（Admin）’用户组，这个组的用户，对于‘死亡模块’拥有‘只读’权限。”
“也就是说，他们能看见死亡，但死亡无法对他们执行。”
李斯又画了一个圈。
“而我们的敌人，则划归到‘访客（Guest）’用户组。这个组的用户，不仅要面临死亡，我们还可以随时右键，选择‘强制清空回收站’，让他们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他这一番话，说得那帮程序员一愣一愣的。
这……这不就是搞特权、搞歧视吗？
但是……
听起来……好像……在技术上……是可行的？！
那个cto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对对对！权限管理！我们可以写一个权限判断的if语句！ `if( == daqian) { ； }` ……可以！这个可以！”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赢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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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没空听你们解释那些乱七八糟的后台代码，朕只要结果。”
他坐回椅子上，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
“重构宇宙UI（用户界面）。”
“这黑漆漆的背景，太单调了。给朕换成纯黑底色，上面用烫金代码写满我大乾的律法。天空背景图，用九条金龙戏珠的动态壁纸，要24K纯金特效，不许卡顿。”
“还有，所有的恒星（太阳），都太亮了，晃眼，还俗气。全部给朕改成亮度较低的、巨大的、燃烧的黑色龙纹玉玺形态。”
“噗——”
一个负责天文物理引擎的程序员当场喷出一口咖啡。
把恒星改成玉玺？那引力模型和光合作用怎么办？！生态圈会全部崩溃的！
赢正没理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
“统一全宇宙的度量衡和通讯协议。”
“以后所有文明，时间用‘咸阳时’，距离用‘秦里’，货币用‘秦半两’。”
“语言全部强制安装‘小篆’语言包，不兼容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格式化重装。”
负责文明多样性模块的小组，集体晕了过去。
赢正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第四条，重构星际交通网络。什么虫洞、星门，全部改成‘轨道交通’，最终站点必须且只能是咸阳宫。朕要打造一个‘宇宙半时辰生活圈’。”
……
赢正一口气提了十几条堪称丧心病狂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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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条，都让一个部门的程序员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绝望。
等他说完。
整个办公室已经哀鸿遍野。
“好了。”
赢正站起身。
“具体的需求，李斯会整理成一份《宇宙重构需求文档V1.0》，发到你们每个人手上。”
他走到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cto面前。
“现在，朕来重新任命一下项目组的核心成员。”
“李斯，担任新世界的总架构师兼项目总监。”
“白起，担任首席质量官（cqo），负责代码审查和bug测试。”
赢正指着白起，“他的测试方法很简单，谁的代码出了bug，他就把谁变成bug。”
白起冷漠地点了点头，让在场所有人的脖子都凉飕飕的。
“李元霸，担任运维总管，负责物理硬件维护。哪个服务器卡了，让他去敲一敲，保证流畅。”
最后，赢正看着这个cto。
“至于你。”
“你就是开发组的组长了。”
“十二个时辰后。”
“我要看到一个可以运行的alpha版。”
“如果看不到……”
赢正没再说话，只是指了指办公室中央那块巨大的空地。
那里，刚好可以搭一个祭坛。
cto欲哭无泪。
他这哪是升职了？这是被架在火上烤啊！
赢正交代完，便带着人走到办公室最顶层的一个豪华套间里休息去了，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了这群热锅上的程序员。
“动起来！！都给我动起来！！”
李斯拿着赢正的佩剑当令箭，像个监工一样吼道。
“美工组！赶紧出龙纹壁纸的高保真贴图！”
“网络组！给我重新规划全宇宙的路由表！”
“底层架构组！那个永生补丁赶紧给我打上！！”
整个创世工作室，第一次爆发出了超越996的、堪称007的奋斗热情。
因为这次，完不成KpI，是真的会死。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疯狂的编码工作时。
那个新上任的开发组长cto，一个人躲在角落，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但他打开的不是开发环境，而是一个隐藏极深的后台命令行。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不甘与疯狂。
“疯子……这群人都是疯子……”
他喃喃自语。
“想把这个世界变成他的私有服务器？没门！”
他输入了一行又一行神秘的代码，试图绕过赢正的监控。
“系统……系统一定有更高权限的存在……”
“一定有那个最终的、创造了我们所有人的……【创始人】……”
他按下回车。
`./tact_the_ --level=urgent`
一行信息被发送了出去。
三秒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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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屏幕上，弹回了一个回复。
很简单，只有一个单词。
`[Aowledged.]`
`(已阅)`
紧接着，另一行信息浮现出来，让cto瞬间瞪大了眼睛。
`[A new user has logged into the system root directory.]`
`(一个新用户已登录系统根目录)`
`(Id: pangu_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