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在军中见的都是糙汉子,后来投身明教,也多是在底层厮杀。
何曾见过这般颜色?
“乖乖!”
他忍不住惊叹出声,声音粗嘎。
“教主,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
另一边,周芷若也钻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件玄色披风,边缘绣着简单的云纹。
小心翼翼地披在赵沐宸身上。
动作轻柔,带着十足的依恋。
那清丽脱俗的容貌,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我见犹怜的楚楚风致。
又让常遇春吞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也是……”
常遇春咂咂嘴,像是回味着什么。
冲着赵沐宸竖起大拇指。
脸上的横肉都挤成了一朵花,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憨直。
“教主,您真是好福气啊!”
他的赞美直白而热烈。
“这等绝色,俺老常这辈子都没见过。”
“一个赛一个的水灵!”
他搓着手,嘿嘿笑着。
“您这一路,怕是没少快活吧?”
他是军伍粗人,行伍出身,说话向来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话一出。
周芷若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像熟透的樱桃。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赵沐宸的衣袖,手指绞着布料。
身子往他身后缩了缩。
眼神却恶狠狠地瞪了常遇春一眼。
这糙汉子,胡说什么呢!
心里又羞又恼,却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赵敏倒是落落大方。
她上下打量了常遇春一眼。
目光在他那身旧甲和虎头枪上停留片刻。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这位将军倒是长得壮实。”
她的声音清脆,像玉珠落盘。
“就是这嘴,该洗洗了。”
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不容置疑的骄矜。
常遇春挠了挠头。
粗糙的大手在乱发中抓了几下。
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嫂子教训得是!”
他叫得极其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俺老常是个粗人,嘴笨,嘴笨!”
他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发出啪啪的响声。
这一声“嫂子”,叫得周芷若心里那个美啊。
虽然她知道,常遇春可能是在叫赵敏,或者是把她们两个都叫进去了。
但只要能跟赵大哥扯上关系,能被人这样称呼。
她就欢喜。
心像泡在温泉水里,暖洋洋,软绵绵的。
周芷若偷偷看了赵沐宸一眼。
见他面色如常,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心里更是像吃了蜜一样甜。
悄悄松开了绞着衣袖的手指。
就在这时。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旁边走过。
是从后面那辆马车上下来的人。
身形婀娜,步步生莲。
即使穿着宽大的白色衣裙,也能看出那窈窕的曲线。
她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睛。
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常遇春余光一扫,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追随着那道白色身影。
“嚯!”
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艳。
“教主,这位也是……”
他指着那白衣女子,手指有些颤抖。
脸上的表情更加丰富了。
仿佛在说,您这到底是去当教主,还是去搜罗天下美人?
赵沐宸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目光落在那白衣女子身上。
她正静静地站在车旁,眺望着远处的丘陵。
侧影在阳光下,勾勒出优美的弧线。
风拂过她的面纱和衣裙,飘飘欲仙。
那女子停下脚步。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
白色的裙摆静止,不再随风飘动。
她站在马车旁,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转过头。
面纱之上,那双清冷的眸子,准确地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冷冷地瞥了常遇春一眼。
那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像深潭里的寒冰。
眼神凌厉如刀,仿佛能刺穿皮肉,直抵骨髓。
杀气腾腾。
那不是江湖恩怨的杀气,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凛冽的意志。
常遇春被这眼神一瞪,只觉得后脊背发凉。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打过很多仗,见过很多狠人,但从没被一个女人的眼神看得如此心惊肉跳。
这美人的眼神,怎么跟那要吃人的母老虎似的?
等等。
这身道袍……
虽然样式素雅,用料也非寻常粗布,但确实是道袍的形制。
颜色是那种极淡的月白,不染尘埃。
这把剑……
剑鞘古朴,看不出特别,但剑柄的样式,还有那隐隐透出的森然气息……
常遇春脸色一变,像是见了鬼一样。
瞳孔猛然收缩,嘴巴微微张开。
一个荒谬又骇人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这……这是灭绝师太?!”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虽然没见过灭绝本人,但这倚天剑的样式,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是峨眉掌门的信物,是足以与屠龙刀齐名的神兵。
可传闻中灭绝不是个老尼姑吗?
脾气暴躁,手段狠辣,是个让黑白两道都头疼的人物。
这怎么变成了个二八年华的大美人?
肌肤胜雪,眉眼如画,身段婀娜。
除了那身道袍和冰冷的眼神,哪里像是个出家人?
宋远桥在旁边干咳一声,脸色有些古怪。
他捋了捋胡须,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方艳青,又看了看一脸震惊的常遇春。
“常将军。”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提醒。
“这位正是峨眉派掌门。”
“方艳青,方掌门。”
他刻意强调了“方掌门”三个字,似乎想纠正常遇春那个过时的称谓。
常遇春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彻底懵了。
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方艳青,又看看赵沐宸。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江湖传言、风流韵事、还有那些荒诞不经的猜想。
眼神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钦佩、以及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叹服。
“教主!”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洪亮。
“您真乃神人也!”
他竖起两只大拇指,恨不得把所有赞美之词都堆砌上去。
“连这灭绝师太都……”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连这等出了名冷硬不近人情的峨眉掌门,都能变得如此年轻貌美,还跟在身边。
这不是神人是什么?
“咳咳!”
赵沐宸重重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直接打断了常遇春即将脱缰的思绪和更惊人的话语。
再让他说下去。
以方艳青如今虽然年轻却丝毫未改的刚烈性子,估计下一秒倚天剑就要出鞘砍人了。
虽然吃了驻颜丹,重返青春,但这女人的脾气可没变好多少。
甚至因为脱离了老迈躯壳的束缚,那股锋锐之气更胜从前。
他只是淡淡扫了常遇春一眼。
常遇春立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讪讪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行了。”
赵沐宸转移话题,语气恢复了平静。
“说说正事。”
他的目光投向常遇春,带着询问。
“濠州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提到正事。
常遇春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
像是换了个人。
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锁,眉宇间染上一抹忧色。
他左右看了看,驱马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似乎怕被风吹走,或者被不相干的人听了去。
“教主,实不相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沙哑。
“乱!”
“那是真的乱!”
一个字,道尽了濠州眼下的局面。
赵沐宸点点头,面色不变,示意他边走边说。
队伍继续缓缓前行。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在马背上,一个在车辕旁。
常遇春虽然身高不低,膀大腰圆,但在赵沐宸身边,还是像个跟班。
气势上被完全压制。
“如今这濠州城里,几路义军虽然面上说是结盟。”
“歃血为盟,共抗元廷,喊得震天响。”
“但私底下,那是谁也不服谁。”
常遇春叹了口气,一脸的愤懑与无奈。
“郭子兴郭大帅,虽然占着主位,资历也老,部下最多。”
“但那个孙德崖,一直阴阳怪气的。”
“明里暗里使绊子,郭大帅说什么,他总要挑点刺。”
“两人为了粮草分配的事,这几天差点动刀子。”
“在议事厅里就吵得面红耳赤,差点拔剑相向。”
“还有那个赵均用,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实力不如前两位,但野心不小。”
“整天在后面煽风点火,拉拢这个,挑拨那个,唯恐天下不乱。”
“要不是杨左使在那压着,凭着明教的威望和五行旗的兵力居中调和,怕是早就打起来了。”
“自己人先拼个你死我活。”
常遇春越说越气,拳头捏得咯咯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