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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初见常遇春

    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黏滞而粗粝,仿佛碾在人的心坎上。

    马车在并不平坦的官道上微微颠簸着。

    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车内微妙的气氛。

    阳光被厚厚的帘子阻隔在外,只透进几缕暧昧不清的光线。

    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马车内,气氛有些旖旎,却又透着一股暗流涌动的紧绷感。

    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弦已绷紧,却不知箭将射向何方。

    柔软的丝绸坐垫上,暗纹随着光影若隐若现。

    空气中弥漫着女子身上淡淡的馨香,混合着皮革与木料的味道。

    赵沐宸大马金刀地靠在软垫上。

    软垫是上好的杭绸,却似乎承不住他全身的重量,深深陷了下去。

    他那将近两米的身板,哪怕是坐着,也极具压迫感。

    肩膀宽阔得几乎占满了车厢的一侧。

    阴影投下来,笼罩着身旁的两位绝色女子。

    一只大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那手掌骨节分明,五指修长而有力,手背上青筋微凸,透着长期握持兵刃的痕迹。

    另一只手正被赵敏捧着,细细把玩那粗粝的指节。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着。

    “这手指长得真好。”

    赵敏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像羽毛搔刮着耳膜。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指节上,眼神迷离。

    指尖划过赵沐宸的掌心。

    掌心的纹路很深,纵横交错,如同命运的沟壑。

    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

    媚眼如丝,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挑逗,几分探究。

    语气里却藏着某种锐利的东西。

    “杀人的时候,必定利索得很。”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几乎像一声叹息。

    但其中的意味,却让车厢里的温度陡然降了几分。

    坐在另一侧的周芷若,手里原本捏着一块桂花糕。

    那糕点是宋远桥特意吩咐准备的,软糯香甜。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

    听到这话,手指猛地用力。

    纤细的指节瞬间绷紧,泛出白色。

    糕点瞬间被捏成了碎渣。

    松散的粉末从她指缝间溢出。

    扑簌簌落在淡青色的裙摆上。

    像下了一场细雪。

    她顾不得擦拭。

    身子一扭,像一尾灵活的鱼,直接挤进了赵沐宸怀里。

    这个动作有些突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将赵敏的手挤开了。

    赵敏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拢了拢鬓边的碎发。

    “赵大哥累了。”

    周芷若仰起脸,下巴抵在赵沐宸坚实的胸膛上。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此刻氤氲着一层水汽。

    眼神里满是讨好与占有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我给你捏捏肩吧。”

    说着,两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便攀上了赵沐宸宽厚的肩膀。

    她的手指纤细冰凉。

    力道适中,带着几分讨好的小心翼翼。

    指尖按压在紧绷的肌肉上,试图化解那份山岳般的凝重。

    赵敏轻嗤一声。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她也没恼,只是换了个姿势,将自己舒展开来。

    那双大长腿交叠在一起,红色的裙裾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晃了晃。

    裙摆上的金线刺绣在暗光中闪烁。

    “这就护上了?”

    她斜睨着周芷若,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也不知是谁,刚才看他杀人,吓得脸都白了。”

    她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

    周芷若动作一僵。

    捏肩的手指停了下来。

    眼圈瞬间红了。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咬着下唇,下唇被咬得发白,几乎要渗出血来。

    狠狠瞪了赵敏一眼。

    那眼神里有怒火,有羞愤,更多的是一种被戳破心事的狼狈。

    却不敢回嘴。

    只是把头埋进赵沐宸胸口。

    深深地埋进去。

    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寻找着唯一可以庇护的港湾。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赵沐宸没说话。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只是伸手,在她后背拍了拍。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机械。

    但掌心传来的热度,浑厚而稳定,透过薄薄的衣衫。

    让周芷若身子一软。

    心里的醋意、委屈、惊慌,瞬间化作了满腔柔情。

    她悄悄收紧了环住他腰身的手臂。

    就在这时。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

    是一群。

    马蹄铁敲击着官道的硬土,由远及近,密集如雨点。

    起初只是隐约的闷响。

    很快便汇聚成滚滚雷音,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拉车的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开始原地踏步。

    车夫用力扯紧了缰绳。

    宋远桥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带着几分紧张,还有刻意压低的急促。

    “赵大人!”

    “前方又有烟尘扬起!”

    “看规模,不下五百骑!”

    他的声音穿透了车壁,也打破了车内微妙的对峙。

    赵沐宸眉头微挑。

    这细微的动作让他额前的发丝轻轻晃动了一下。

    这大元朝廷的反应这么快?

    刚灭了一波,又来一波?

    他掀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

    动作不急不缓。

    冷风立刻灌入车厢,卷走了旖旎的暖香。

    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他眯起眼,看向远方。

    远处官道尽头,黄沙漫天。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干燥的泥土被疾驰的马蹄扬起,形成一片昏黄的雾障。

    一队骑兵正破开烟尘,疾驰而来。

    但这队人马,却与刚才那些丢盔弃甲的元兵截然不同。

    虽然衣甲破旧,甚至有些五花八门。

    有的穿着褪色的号衣,有的套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皮甲,还有的干脆就是寻常布衣,只在要害处绑了几块铁片。

    但那股精气神,却是刚才那些杂牌军比不了的。

    一个个身板挺得笔直,像一杆杆标枪。

    眼神锐利,直视前方。

    手里握着的兵器也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最显眼的,是队伍最前方那杆大旗。

    红底黑字。

    布面已经洗得有些发白,边缘也有些破损。

    但依然被高举着,迎风招展。

    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常”字!

    笔画粗犷,力透布背,带着一股沙场悍勇之气。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常?

    在这淮西地界,能打出这旗号,又有这般声势的。

    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那个在原本命途中,本该叱咤风云,最终却未能善终的猛将。

    “不用慌。”

    赵沐宸摆了摆手,声音平稳,穿透力极强,清晰地传到了车队每个人耳中。

    “自己人。”

    宋远桥一愣。

    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手背上青筋浮现。

    他阅历丰富,深知江湖险恶,兵匪难辨。

    却还是依言,挥手示意身后弟子收起兵器。

    武当弟子们面面相觑,缓缓将出鞘半寸的长剑推回鞘中。

    但他们眼里的警惕并未消散。

    这年头,兵匪一家,官贼难分。

    前一刻还称兄道弟,下一刻就可能拔刀相向。

    谁知道是不是又是哪路强人,假借名号。

    车队缓缓停下。

    车轮发出最后的呻吟,静止不动。

    对面的骑兵也在百步之外齐齐勒马。

    动作整齐划一,马头扬起,前蹄在空中刨动几下,随即稳稳落地。

    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卒,控马之术极为娴熟。

    马蹄扬起的尘土缓缓飘落。

    为首的一名大汉,策马而出。

    这汉子长得极壮。

    膀大腰圆,虎背熊腰。

    面如重枣,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古铜色。

    络腮胡子像钢针一样炸开,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身披一副半旧的铁甲,甲叶上布满划痕和暗沉的血渍。

    手里提着一杆虎头湛金枪,枪尖雪亮,红缨如火。

    那双虎目圆睁,目光如电,在车队众人身上扫了一圈。

    扫过严阵以待的武当弟子,扫过那几辆马车。

    最后,定格在站在车辕上的赵沐宸身上。

    瞳孔猛地一缩。

    好一条昂藏巨汉!

    这是常遇春的第一印象。

    哪怕隔着这么远,那股如山岳般的气势,也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队伍的中心,所有的光与影都向他汇聚。

    常遇春心里暗暗喝彩。

    他在军中厮混多年,尸山血海里滚过,自问也是条铁骨铮铮的好汉。

    但跟眼前这位比起来,自己在身板上就先输了三分。

    不是矮,而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前方可是明教赵教主?!”

    常遇春扯着嗓子大吼。

    他中气十足,声若洪钟,震得路旁树叶簌簌作响。

    声音里带着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赵沐宸一步跨下马车。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却异常沉稳。

    落地无声。

    仿佛那沉重的身躯没有重量。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微微颔首。

    “正是本座。”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百步之外,每个骑兵的耳中。

    “你是常遇春?”

    常遇春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狂喜。

    那狂喜如此真切,让他整张脸都舒展开来,连钢针般的胡子都似乎柔和了些。

    他翻身下马。

    动作利落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几步冲到赵沐宸面前。

    地面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把手里的长枪往地上一插。

    枪杆深深没入土中,兀自颤动不已。

    推金山,倒玉柱。

    纳头便拜!

    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属下巨木旗掌旗使常遇春!”

    他低着头,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参见教主!”

    “属下奉杨左使之命,特来此地迎候教主大驾!”

    身后那五百骑兵,见主将跪了,也纷纷滚鞍下马。

    动作整齐划一。

    单膝跪地,低下头。

    齐声高呼。

    “参见教主!”

    五百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平地惊雷。

    声浪震天,直冲云霄。

    惊起林中飞鸟,扑棱棱一片黑云腾空而起。

    武当派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宋远桥抚着长须的手停了下来。

    殷梨亭张了张嘴。

    莫声谷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又缓缓松开。

    这赵沐宸的排场,竟如此之大?

    这还没到濠州呢,就有这般精锐前来接应。

    看这些骑兵的气势,绝非寻常乌合之众,而是百战余生的悍卒。

    赵沐宸上前一步。

    地面似乎随着他的步伐微微一动。

    他伸出单手,托住常遇春的手臂。

    常遇春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

    那力量浑厚绵长,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身子不由自主地就被托了起来。

    他心中更是骇然。

    自己天生神力,能开三石硬弓,舞动数十斤的镔铁大刀。

    这教主看着都没怎么用力,轻描淡写地就把自己提溜起来了?

    “常大哥辛苦了。”

    赵沐宸拍了拍常遇春的肩膀。

    他的手掌宽厚,拍在铁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深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旷野。

    官道两旁是稀疏的林子,更远处是起伏的丘陵。

    “让弟兄们起来吧。”

    常遇春是个直爽性子,也不矫情。

    起身后,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那双牛眼就开始不老实地往赵沐宸身后的马车瞟。

    眼里满是好奇。

    他早就听说这位新任教主年轻,武功高绝。

    却没想到,身边还带着女眷。

    恰好此时。

    车帘再次掀开。

    一只素白的手先探出来,手指纤长,腕上戴着一只碧玉镯子。

    然后,赵敏探出头来。

    她似乎刚刚整理过仪容,发髻一丝不乱。

    似笑非笑地看了常遇春一眼。

    那一身红衣,明艳如火,将她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欺霜赛雪。

    容色绝丽,眉目如画。

    尤其那双眼睛,顾盼之间,灵动狡黠,又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看得常遇春眼睛都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