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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这就是义军?

    赵沐宸目光微冷。

    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一窝子草莽英雄,草寇出身,各有各的山头,各有各的算盘。

    聚在一起,没个强力人物镇着,没有共同的、足以压过私利的远大目标,不炸窝才怪。

    历史早已证明过无数次。

    “朱元璋呢?”

    赵沐宸突然问了一个名字。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常遇春一愣。

    脑子里转了一下,才把这个名字和具体的人对上号。

    “朱重八?”

    他有些不确定地反问。

    “他在郭大帅手下当亲兵九夫长呢。”

    “管着十来个人。”

    “这小子倒是个人才,打仗不要命,冲在最前头,脑子也活泛,鬼主意多。”

    “几次小仗都打得漂亮,郭大帅挺赏识他,不过也就是个小小的头目罢了。”

    “不过……”

    常遇春顿了顿,有些疑惑地看着赵沐宸。

    “教主怎么知道此人?”

    “他现在名声不显啊,在濠州城里,知道他的人都不多。”

    “更别说远在昆仑的教主您了。”

    赵沐宸淡淡一笑,没有解释。

    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常遇春无法理解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洞悉,有玩味,还有一种超脱于时代的了然。

    “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笃定。

    “继续说。”

    常遇春也不敢多问,心里却对那个叫朱元璋的小兵留了意。

    能让教主特意问起的人,绝不简单。

    他继续说道,语气更加沉重: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元兵又开始集结了。”

    “北边探子回报,势头很猛。”

    “听说汝阳王察罕帖木儿正在调集大军,精锐尽出,准备一举围剿濠州,扑灭这把火。”

    “城里的粮草也不多了。”

    “原本存粮就不够,几路人马一聚,消耗飞快。”

    “周边能抢的……能征的粮食都差不多了,百姓也逃散了许多。”

    “要是再这么耗下去,互相扯皮,调度不力,不用元兵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得先饿死。”

    说到这里,常遇春咬了咬牙,一拳砸在自己另一只手掌心。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帮鸟人!”

    他忍不住骂了出来,额上青筋跳动。

    “都这时候了,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在那争权夺利!”

    “抢那点虚名,争那一口闲气!”

    “俺看也就是教主您来了,能镇得住这场子!”

    “把这帮龟孙拧成一股绳!”

    常遇春看向赵沐宸的眼神,充满了热切的期待。

    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唯一的浮木。

    赵沐宸停下脚步。

    此时车队正经过一处高坡。

    他站在坡上,目光越过脚下的荒草和尘土,望向远方。

    那里,天际线的尽头,隐约有城池的轮廓。

    是濠州城的方向。

    天边残阳如血。

    将云层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赤红,仿佛预示着那片土地即将流淌的鲜血。

    “争权夺利?”

    赵沐宸冷笑一声。

    这笑声很轻,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

    一股霸道绝伦、睥睨天下的气势,毫无征兆地骤然爆发!

    仿佛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以他为中心,无形的气浪似乎向四周扩散。

    常遇春胯下的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向后退了半步。

    近处的武当弟子们,只觉得呼吸一窒,胸口发闷。

    “那是以前。”

    赵沐宸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地上,铿锵作响。

    “既然我来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常遇春,眼神锐利如鹰隼。

    “这濠州城,就只能有一个声音。”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常遇春感受到这股沛然莫御的气势,心中一凛。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热了起来。

    只觉得眼前的教主,比刚才更加高大,更加深不可测,更加令人敬畏。

    那是一种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感。

    “属下愿为教主前驱!”

    常遇春猛地抱拳,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

    声音铿锵有力,在暮色中回荡。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沐宸看着他,点了点头。

    伸手,拍了拍他厚重的肩膀。

    “走吧。”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语气恢复了平静,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进城。”

    队伍再次启程。

    常遇春带来的五百骑兵,精神抖擞,护卫在车队两侧。

    队伍浩浩荡荡,马蹄声、车轮声汇成一片。

    扬起漫天尘土,在如血的残阳下,如同一条黄色的巨龙,向着濠州城方向蜿蜒而去。

    马车里。

    周芷若趴在窗边,小手掀起帘子一角,好奇又有些畏惧地看着外面那一队队精悍的骑兵。

    他们面容黝黑,眼神坚毅,身上带着风霜和血火的气息。

    小脸有些发白。

    她终究是个没经历过真正战阵的少女。

    “赵大哥。”

    她回过头,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依赖。

    “这就是打仗吗?”

    她自幼在汉水畔长大,过着清贫但还算安宁的生活。

    后来入了峨眉,虽然也见过江湖厮杀,刀光剑影。

    但那种是个人武勇,是门派恩怨。

    和眼前这种千军万马、肃杀严整的气势,完全不同。

    这是战争,是尸山血海,是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巨大绞盘。

    赵沐宸把她搂进怀里,手臂坚实有力。

    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

    闻着她发间淡淡的、属于少女的清香。

    “怕了?”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沉稳而令人安心。

    周芷若在他怀里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有赵大哥在,我就不怕。”

    她抬起头,仰着小脸,看着赵沐宸线条硬朗的下颌。

    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常将军说得对。”

    “只要赵大哥在,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在她心里,赵沐宸就是无所不能的。

    是她的天,她的地,她一切安全感的来源。

    赵敏在一旁剥着橘子。

    葱白的手指灵巧地撕开橘皮,露出里面饱满的橘瓣。

    听到这话,她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轻轻一咬。

    汁水在口中迸开。

    酸得她眉头微皱,小巧的鼻子也皱了起来。

    “哼。”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瞥了周芷若一眼。

    “小马屁精。”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你那赵大哥是去夺权的,是去杀人立威的,又不是去请客吃饭的。”

    “到时候血流成河,人头滚滚,你别吓得哭鼻子就行。”

    她的话直白而残酷,撕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

    周芷若转过头,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清澈的大眼睛里燃起两簇小火苗。

    “那是杀坏人!”

    “杀那些欺压百姓的元兵,杀那些自私自利的军阀!”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一些。

    “赵大哥是做大事的人!”

    “是为了天下苍生!”

    “不像某些人……”

    她顿了顿,目光在赵敏那身显眼的红衣上扫过,意有所指。

    “明明是蒙古郡主,金枝玉叶,还赖在这里不走。”

    “怎么?”

    “舍不得那太子妃的位置?”

    “还是……另有所图?”

    这话戳到了赵敏的敏感处。

    赵敏动作一顿,手里剩下的橘子皮直接扔了过去。

    “死丫头!”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

    “我看你是皮痒了!”

    “牙尖嘴利!”

    周芷若也不甘示弱,抓起小桌上果盘里的一颗枣子就要反击。

    眼看两女又要像往常一样掐起来。

    赵沐宸大手一伸。

    手臂似缓实疾。

    一边一个,直接按住两人的肩膀。

    掌心温热,力道不大,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都给我老实点。”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淡淡的警告。

    “谁再闹……”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嫣红的脸颊上扫过。

    “今晚就别想睡觉。”

    这话说得平淡,其中的意味却让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升温。

    这话一出。

    两女瞬间安静下来。

    像是被同时按下了静音键。

    只是脸蛋都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直红到耳根脖颈。

    周芷若低下头,不敢看赵沐宸。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淡青色的衣角,心跳如鼓,又快又响。

    既害羞得想要钻到地缝里去,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像有小鹿在胸口乱撞。

    赵敏则是抬起眼,白了赵沐宸一眼。

    那一眼,眼波流转,水光潋滟,风情万种。

    带着七分娇嗔,三分挑衅。

    “想得美。”

    她轻哼一声,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本郡主可是千金之躯。”

    “金贵得很。”

    “某些人要是伺候不好,哼哼……”

    她没说完,但尾音上扬,留下无尽的遐想空间。

    赵沐宸嘴角微扬。

    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伺候?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

    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到底是谁伺候谁,今晚自然就见分晓了。

    他的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外面迅速后退的荒原。

    枯草在秋风中起伏,远处有乌鸦盘旋,发出嘶哑的叫声。

    一片肃杀景象。

    濠州。

    这座在历史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城池。

    这乱世初期最重要的舞台之一,终于要到了。

    那里,有朱元璋,有陈友谅,有张士诚的雏形,有徐达、常遇春、汤和……有各路即将登上历史舞台的豪杰。

    也有内部的倾轧,资源的匮乏,以及元廷大军压境的阴影。

    赵沐宸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

    富有节奏,仿佛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

    脑海中已经开始高速盘算,该如何将这盘散沙,这群桀骜不驯的草莽,捏合成最锋利、最听话的铁拳。

    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掌握绝对的主导权。

    常遇春骑着马,不远不近地跟在车窗外。

    他的耳力极好,隐隐能听到车里传来的、压抑着的打闹和娇嗔声。

    不由得再次摇头感叹。

    “教主真是神人啊!”

    他低声对旁边一个亲信骑兵说道,满脸的佩服。

    “这等齐人之福,这等局面,也就只有教主这般英雄人物,才消受得起!”

    “换做旁人,早被这两只母老虎……哦不,两位仙女,给撕碎了。”

    亲信骑兵嘿嘿笑着点头,一脸深以为然。

    常遇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武当众侠。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

    五人各自骑在马上,随着车队行进。

    只见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道袍在风中纹丝不乱。

    脸上表情肃穆,俨然一副世外高人、不染尘埃的模样。

    但常遇春这种老江湖,眼尖得很。

    他敏锐地注意到,这几个老道的耳朵,似乎都比平时竖得高了些。

    微微向着马车方向侧着。

    显然也在分出一部分心神,偷听车里的动静。

    或许不是故意,但那细微的动作逃不过他的眼睛。

    常遇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心里暗想。

    这些名门正派,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一副清心寡欲、道德楷模的样子。

    心里指不定多羡慕教主呢。

    看看车里那两位,再看看他们自己,青灯古卷,枯燥乏味。

    就在这时。

    前方道路拐弯处,一骑探马飞奔而来。

    马蹄声急促如鼓点。

    马上的骑兵伏低身子,脸上带着焦急。

    “报——!”

    人还未到,声音已经先传了过来。

    “常将军!”

    “前方十里,发现大量难民!”

    “拖家带口,绵延数里!”

    “似乎是从濠州城方向逃出来的!”

    探马勒住马,气喘吁吁地汇报。

    常遇春脸色一变。

    刚才的轻松表情瞬间消失无踪。

    “难民?”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濠州城破了?”

    “元兵打进去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探马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灰。

    “不像。”

    “属下靠近查看,也抓了几个人问话。”

    “听说是因为城里缺粮,几位大帅吵了几次,最后郭大帅和孙大帅都下了令,驱逐老弱妇孺出城,以节省军粮!”

    “说是……说是‘去冗存精’!”

    常遇春闻言,先是愣了片刻。

    随即,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直冲头顶。

    整张脸涨得通红,络腮胡子都似乎根根竖起。

    “这帮畜生!”

    他猛地一扯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王八蛋!”

    “这种断子绝孙、丧尽天良的事也干得出来!”

    “他们举起反旗的时候,口口声声为了百姓!现在倒好,先把百姓扔出去送死!”

    他的怒吼声在旷野中回荡,充满了愤慨和羞耻。

    为自己与这样的人同为“义军”而感到羞耻。

    赵沐宸的声音从车内传来。

    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血液的冰冷。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骨。

    “停车。”

    没有多余的话。

    车队再次缓缓停下。

    这一次,停得更加彻底。

    连拉车的马匹都似乎感受到了那股寒意,不安地刨着蹄子。

    赵沐宸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他站在风中,衣袍被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山岳般的身形。

    目光投向远处。

    地平线上,已经可以看见一些蠕动的黑点。

    越来越近。

    那是无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

    他们扶老携幼,背着破旧的包袱,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或者干脆两手空空。

    在深秋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步履蹒跚地挣扎前行。

    像一群被驱赶的、失去了巢穴的蚂蚁。

    绝望的气息,即使隔得这么远,似乎也能隐隐传来。

    “这就是所谓的义军?”

    赵沐宸的声音不大。

    像是在问常遇春,又像是在问这片土地,问这个时代。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激烈的指责。

    但这平淡的疑问句,却比任何怒骂都更有力量。

    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常遇春的心上。

    让他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与赵沐宸对视。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教主,这……”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那只是郭子兴、孙德崖几个混蛋的主意,不代表所有义军。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事实摆在眼前。

    那些被驱逐的、在寒风中走向死亡的,是实实在在的百姓。

    赵沐宸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越来越清晰的难民身上。

    看了许久。

    然后,他转身。

    重新回到了车上。

    帘子落下前,只留下一句话。

    声音不大。

    却让常遇春,以及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走。”

    “加速前进。”

    车轮再次开始滚动。

    起初缓慢,然后越来越快。

    “有些人既然不想当人。”

    赵沐宸的声音,透过车厢,清晰地传了出来。

    冰冷,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那就别当了。”

    车队的速度陡然提升。

    马蹄声变得密集如暴雨。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隆隆的轰鸣。

    扬起比之前更加浓重的尘土。

    像一支离弦的箭,带着冰冷的杀意,射向那座混乱的城池。

    常遇春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奋蹄疾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渐渐被抛在身后的、蹒跚的难民黑影。

    又看向前方濠州城的方向。

    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也无比冰冷。

    他知道。

    教主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

    车轮滚滚,扬起一路黄尘。

    那尘土浑浊厚重,在夕阳斜照下,如同翻滚的金色烟尘。

    马车、骑兵疾驰而过,将原本就干裂的官道彻底践踏成泥尘的海洋。

    半日狂奔。

    中途几乎没有停歇,只在饮水处稍作停留,给马匹喂了些水和豆料。

    日头从头顶正中,渐渐偏西,将天边的云霞染上一层瑰丽的橘红与绛紫。

    就在那日头即将沉入西山之时,那座饱经沧桑、在战火中呻吟的濠州城墙,终于冲破地平线,沉沉地映入眼帘。

    城墙斑驳,青灰色的墙砖上满是刀劈斧凿的痕迹,有旧伤,也有新痕。

    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深深渗入砖石的缝隙,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透着一股肃杀的死气。

    仿佛能听见无数冤魂在墙砖间的呜咽。

    城头上,旌旗破败,颜色褪尽,布面被风撕裂成条状。

    它们无精打采地悬挂在旗杆上,迎风猎猎作响,发出单调而凄厉的啪啪声。

    那旗号杂乱无章,毫无统一。

    一会儿是斗大的“郭”字旗,在风中竭力舒展。

    一会儿旁边又冒出一面“孙”字旗,不甘示弱地招展。

    还有“赵”、“彭”、“红巾”、“弥勒”等字样,大小不一,颜色各异,乱哄哄地挤在一起,互相纠缠,如同这城内的局势。

    正如常遇春所言,这濠州城内,早已是一盘散沙。

    名义上是联盟,实则各自为政,彼此提防。

    “吁——!”

    常遇春猛地勒紧缰绳,手臂肌肉贲起。

    战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重重踏下,激起一片尘土。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风沙,露出被汗水浸湿的皮肤和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调转马头,冲着身后那辆最为宽大显眼的马车高喊。

    声音洪亮,穿透了风尘和暮色。

    “教主!”

    “濠州城,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

    车轮最后转动半圈,发出吱呀的呻吟,归于沉寂。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内掀开。

    一只踏着黑色官靴的脚迈了出来,靴子沾满尘土,却依旧挺括。

    紧接着,是赵沐宸那伟岸如山的身躯。

    他站在车辕上,身姿挺拔如松。

    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沉稳而锐利地扫视着这座风雨飘摇的孤城。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城墙上的缺口,看到城门附近堆积的防御工事,看到城头上那些影影绰绰、神色紧张或麻木的守军。

    身后,武当派众人也纷纷下马。

    动作利落,显示出深厚的功底。

    宋远桥等人虽然也是久历江湖的豪杰,见过不少世面,但此刻亲眼看着这座被战火反复洗礼、伤痕累累的城池,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绝望混合的气息,神色也不免凝重起来。

    江湖厮杀,与这攻城略地的战争,终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惨烈。

    城门大开。

    那厚重的包铁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向两侧缓缓打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门洞。

    一队人马早已等候在城门内。

    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数百人。

    为首一人,身着白色儒衫,质地考究,即使在这样灰暗的环境里也显得洁净不染。

    中年模样,相貌俊雅,眉目疏朗,三缕长须垂胸,颇有几分出尘之气。

    只是两鬓微霜,眼角有着细密的皱纹,透着一股掩不住的忧郁与沧桑。

    那是长期殚精竭虑、内外交困留下的痕迹。

    正是明教光明左使,杨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