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冬仁心里清楚,自己必须保持冷静。
必须收敛自己的野心和锋芒,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急功近利,不能再一心想着强行清除所有障碍。
他之所以能得到野田浩的赏识,得到这个难得的机会,不就是因为他比别人更懂得隐忍,更懂得审时度势,更懂得在合适的时候收敛锋芒,在合适的时候展露自己的能力吗?
如果因为一时的得权,就变得狂妄自大,就变得急功近利,就敢违抗上层大人物的意思,那么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不仅会失去江城站代站长的位置,还会丢了饭碗,甚至丢了性命。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绝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于一旦。
魏冬仁压下心底的不甘和怨怼,压下自己膨胀的野心。
他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淡然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对着顾青知,语气平和地说道:“怎么,顾科长,看到我,很意外?”
顾青知摇摇头,他自然不敢说看到魏冬仁很意外。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魏冬仁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没有了刚才的严肃和压迫感,仿佛两人之间不是上下级的关系,而是关系不错的熟人,偶尔过来串个门,聊聊天。
可顾青知心里清楚,这只是魏冬仁的伪装。
他的骨子里,依旧带着警惕和试探。
这话看似调侃,实则是在试探他,看他是不是心里有鬼,是不是不愿意让自己进去。
顾青知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副恭敬而讨好的笑容,语气急切地说道:“站长,您说笑了,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怎么敢不请您进去?只是没想到您会突然过来,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罢了,您快请进,快请坐,我这就给您泡茶。”
说罢,他连忙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恭敬地请魏冬仁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待魏冬仁走进办公室后,他连忙关上房门,快步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桌上的青瓷茶盏,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罐茶叶。
这是他的朋友特意带来的芜绿,味道清雅,不算名贵,但胜在纯正,他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泡上一杯,打发时间。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些许茶叶,放进茶盏里,又提起桌上的热水壶,缓缓地往茶盏里倒入滚烫的热水。
热水缓缓倒入茶盏,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泛起一阵淡淡的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办公室,驱散了寒风带来的凉意,也驱散了办公室里的沉闷气息。
顾青知一边倒茶,一边恭敬地说道:“站长,您一路辛苦,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解解乏。”
魏冬仁走到顾青知办公室内的沙发,缓缓坐下,目光随意地扫视着顾青知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陈设简单而雅致,没有太多的奢华装饰,只有一张办公桌,一把藤椅,一个书架,书架上摆着几本旧书,还有窗台边的那盆文竹,处处都透着一股沉稳淡然的气息,跟顾青知的为人,十分相似。
看似温和,实则沉稳,心思缜密,从不张扬。
很快,顾青知就泡好了茶,双手端着茶盏,小心翼翼地递到魏冬仁的面前,恭敬地说道:“站长,茶泡好了,您尝尝,要是不合口味,我再给您换一种。”
魏冬仁伸出手,接过茶盏,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又低头看了看杯中的绿茶。
杯中的绿茶,色泽翠绿,晶莹剔透,茶叶在水中舒展均匀,看起来十分诱人。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带着一丝赞许,缓缓说道:“色泽翠绿、味道清香,叶片舒展均匀,看起来,倒像是正宗的芜绿?”
顾青知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微微的诧异,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有想到,魏冬仁竟然能够一眼就瞧出,自己泡的是什么茶。
要知道,芜绿是江城的本地茶,名气不算太大,只有芜城本地,还有一些喜欢喝茶的人才会认识,江城这边知道芜绿的人并不多,更别说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正宗的芜绿了。
看来,这老狐狸,果然是个懂茶的人。
顾青知连忙收起脸上的诧异,脸上重新恢复了恭敬的笑容,语气带着一丝赞许和敬佩,笑着解释道:“站长,您真是好眼力!”
“没错,这确实是芜绿,是我托一个朋友特意带来的,算是正宗的本地茶,味道还算清雅,没想到,竟然能被您一眼认出来,您果然是懂茶的人。”
魏冬仁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这辈子,没什么太大的爱好,除了追逐权力,就是喜欢喝茶、品茶。
在做特务处副处长,还有江城站副站长期间,他每天上班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茶、品茶,研究各种茶叶。
久而久之,他对茶叶就有了很深的了解,茶艺更是十分精湛。
要说比茶艺,比对茶叶的了解,整个江城站,恐怕没有人能和他一较高下。
他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进肺里,一股淡淡的清香在舌尖弥漫开来,清爽可口,提神醒脑,驱散了身上的几分寒意,也驱散了几分心底的烦躁和不甘。
魏冬仁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在顾青知的身上,盯着顾青知看了两眼,眼神深邃而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语气平和地问道:“顾科长,看来你倒是很喜欢喝芜绿?不然,也不会特意托人,搞来这么正宗的芜绿。”
顾青知听到这句话,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心里跟明镜似的。
魏冬仁这话,绝对不是随口问问,绝对是话里有话,是在试探自己。
魏冬仁刚接完沪上的电话,就急匆匆地跑到自己这里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和自己喝喝茶、聊聊天,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问问自己喜欢喝什么茶。
他肯定有别的目的,肯定是在试探自己,试探自己刚才接的那个电话是不是也和季守林的事情有关系,是不是也和上层的大人物有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