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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老茶艺师

    顾青知不知道魏冬仁到底想和他说什么,到底想试探自己什么。

    所以,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只是,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站长,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

    “就是觉得芜绿不错,颜色透亮,口感清香淡雅、不浓不烈。”

    “平日里没事的时候,泡上一杯、品茗一二,打发打发时间,也说得过去,总比喝那些寡淡无味的白开水强。”

    顾青知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表露自己对芜绿有多么偏爱,也没有否认自己喜欢喝芜绿。

    既不显得刻意讨好,也不显得刻意疏远,恰到好处,让魏冬仁找不到任何的破绽,也无法从他的回答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就是顾青知的处世之道,圆滑、精明,识时务,不轻易表态,不轻易站队,只为在这复杂的局势中保住自己。

    魏冬仁听到顾青知的回答,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微微点了点头。

    “是啊,芜绿确实不错,是芜城的本地茶,味道清雅,提神清脑,我可是喝了好多年了。”

    “想当年,我在特务处做副处长的时候,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泡上一杯芜绿,一边喝茶一边处理工作,日子倒也清闲。”

    顾青知没有接魏冬仁的话,只是脸上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魏冬仁。

    他知道,魏冬仁接下来肯定还有话要说。

    他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安静地倾听,不插话、不表态、不露出任何的破绽,等待着魏冬仁主动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等待着魏冬仁问出自己想要问的问题。

    和魏冬仁这种老狐狸打交道,多听少说,准没错。

    顾青知心里十分清楚,魏冬仁这个老狐狸,向来喜欢绕圈子,喜欢旁敲侧击,不喜欢直来直去。

    他既然开始和自己聊喝茶的事情,聊芜绿,就说明他是在慢慢铺垫,慢慢试探,等铺垫到位了,他自然会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会问出自己想要问的问题。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静观其变。

    魏冬仁看了顾青知一眼,见他没有接自己的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脸上保持着平静淡然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就喜欢和顾青知这样,聪明、识时务、懂分寸的人打交道,不用绕太多的圈子,不用费太多的口舌,只要稍微点拨一下,对方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不用自己把话说得太直白。

    比起那些愣头青,顾青知这小子,确实懂事多了。

    魏冬仁端起茶盏,又轻轻啜了一口,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顾科长,你觉得,这本地茶和外地茶,相比起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依我看本地茶有本地茶的好,口感纯正,接地气,喝起来也舒心;外地茶有外地茶的优势,名气大口感独特,各有千秋。顾科长,你认为呢?”

    顾青知听到这句话,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魏冬仁,终于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了!

    他哪里是在和自己讨论本地茶和外地茶的区别,他分明是在借茶喻人。

    借本地茶,暗喻他自己这个土生土长、在江城站隐忍多年、如今坐上代站长位置的“本地站长”。

    借外地茶,暗喻季守林那个从金陵过来、曾经担任江城站站长、如今被他扣押却有上层大人物撑腰的“外地站长”。

    他这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试探自己到底是站在他这边,支持他这个“本地站长”,还是站在季守林那边,支持季守林那个“外地站长”。

    他也是在试探自己,刚才接的那个电话是不是也和季守林的事情有关系,是不是也和上层的大人物有关系,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沪上电话的内容,知道了陈东山要保季守林的事情。

    顾青知在心里暗暗苦笑了一声。

    他可不是什么老茶艺师,对茶叶的认知,更是浅薄得很,哪里能和魏冬仁相提并论?

    他心里十分清楚,魏冬仁今天之所以和自己聊茶叶,聊本地茶和外地茶的区别,绝对不是闲得无聊,绝对不是单纯地想和自己讨论茶艺,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试探自己。

    顾青知绝不相信,魏冬仁接完来自沪上的电话之后,急匆匆地跑到自己的总务科办公室来,只是为了和自己喝喝茶、聊聊天、讨论讨论茶艺。

    他的心里肯定有别的目的,肯定是在试探自己,试探自己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毕竟,他自己也接到了李士群的电话,魏冬仁那么精明,说不定早就猜到了。

    当然,顾青知对于魏冬仁的提问,自然也有自己的见解,也有自己的应对之法。

    他不能直接表态,不能直接说自己支持魏冬仁,也不能直接说自己支持季守林。

    那样只会引火烧身,只会得罪其中一方,对自己没有任何的好处。

    他必须保持中立,必须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得罪魏冬仁,也不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同时,还要让魏冬仁满意,让魏冬仁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顾青知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平和而谦逊,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缓缓说道:“站长,恕我不懂茶艺,对茶叶的认知,也十分浅薄,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就我而言,不管是本地茶,还是外地茶,没有什么优劣之分,只要好喝,只要能喝得下去,只要能提神清脑,能解乏,那就行了,至于其他的,我倒不是太在意。说白了,我就是个粗人,不懂那些讲究。”

    说罢,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魏冬仁,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丝毫的躲闪,没有丝毫的慌乱,仿佛他说的都是真心话,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不懂茶艺、只知道喝茶解乏的粗人。

    他就是要这样,故意装出一副粗人模样,降低魏冬仁的警惕心。

    同时,又巧妙地避开魏冬仁的试探,不给他任何抓住自己把柄的机会。

    魏冬仁看着顾青知,脸上没有丝毫的神色变化,依旧保持着平静淡然的模样,眼神依旧深邃而复杂,仿佛并没有因为顾青知的回答,而产生任何的波动。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早已掀起了一股小小的波澜,他心里暗暗想到:“好小子,果然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不用绕太多的圈子,不用费太多的口舌,稍微点拨一下,对方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魏冬仁刚才就是在借本地茶和外地茶的事情,暗喻自己这个本地站长和季守林那个外地站长,他想要试探试探顾青知的态度,想要看看顾青知到底是站在自己这边,还是站在季守林那边。

    他也想要试探试探顾青知,刚才接到的那个电话是不是也是关于季守林的事情,是不是也和上层的大人物有关系,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沪上电话的内容。

    顾青知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他,本地茶和外地茶孰优孰劣,没有直接表态自己支持谁、反对谁。

    但他的回答,却点明了核心。

    不管是本地茶,还是外地茶,首先就是要好喝,就是要能喝得下去,就是要有用。

    引申到江城站的事情上,就是不管是谁担任江城站的站长,不管是本地出身,还是外地调来,首先就是要能办事,就是要能办好站内的事情,办好日本人交代的事情,办好上层交代的事情。

    只有这样,才能安然无忧,才能在江城站站稳脚跟,才能不被这复杂的局势所淘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