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是新奇又实用之物。”柳贵妃轻声赞道,抬眸看向女儿,见她小脸上满是期待得到表扬的神情,不由莞尔。
“兰儿有心了,母妃很喜欢。”
“嘿嘿!”萧兰得到夸奖,立刻爬上暖炕,挤到母妃身边,小嘴开始叭叭个不停。
“母妃我跟你说,大师兄那里可好玩了!他会教我们骑一种叫‘自行车’的东西,只有两个轮子,骑上去像飞一样!”
“虽然我刚差点就摔了,但是可好玩了!还有还有,我们昨天还踢球了,茵茵一脚把球踢进了河里,月儿姐‘嗖’一下就飞过去把球弄了回来,可厉害了!……”
她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宫外的见闻,眼睛亮得像星星。
柳贵妃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女儿脸上,偶尔轻声问一句“然后呢?”或“可曾受伤?”,大部分时间只是含笑倾听。
她看得出来,女儿在宫外过得很快乐,那种快乐是宫里规矩森严的生活很难给予的。
在皇宫女儿虽然也是最活泼的那个,但通常会受到不少训斥。
顾达那人……她虽接触不多,但从女儿口中,从陛下皇后的态度,也能窥见一二。
能让几个性情各异的公主都如此亲近信服,能让陛下默许她们长期停留,此人绝非常人。
女儿能得他教导,开阔眼界,增长见识,倒是一桩幸事。
上次晚宴和他交谈,也知他绝非常人。
只是……柳贵妃目光落在女儿兴奋的小脸上,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隐忧。
兰儿这般跳脱不羁的性子,在宫外那般自由自在的环境里浸润久了,将来回到这四方宫墙之内,是否能适应?
但转念一想,女儿还小,未来之事,多想无益。
如今她能平安喜乐,便是最好。
萧兰说得兴起,小脑袋瓜里又冒出一个新念头。
她摇了摇柳贵妃的胳膊,眼睛眨巴着,带着撒娇的语气,“母妃,宫里冬天好冷呀,炭火总有烟味,你看书手都冰凉的。”
“回头我跟大师兄说,让你也去住一下,就和我睡在一起,我的床可大了,又软又暖,白天看书也一点都不冷!”
“大师兄那里暖和得像春天一样,还有好多有趣的书,母妃你肯定喜欢!”
她越说越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小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仿佛已经看到母妃搬去和她同睡的美好景象。
柳贵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说得一愣,随即失笑,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尽说孩子话。母妃怎好随意出宫?于礼不合。”她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矩。
“可是……可是父皇母后说不定也要去住呢!”萧兰不服气地嘟起嘴。
“月儿姐说了,想请父皇母后去感受一下‘温暖如春’!父皇母后都能去,母妃为什么不能去?”
这话让柳贵妃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陛下和皇后要亲临顾达的宅院小住?这倒是前所未有之事。
看来,那位顾先生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比她想象的还要重。
而这其中,恐怕也少不了月儿那孩子的心思。
“即便陛下与娘娘要去,也是以家礼私下探访,情况特殊。”柳贵妃耐心解释道。
“母妃身份不同,不可相提并论。兰儿,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不可任性。”
萧兰虽然跳脱,却也并非完全不懂事,听母妃这么说,知道希望渺茫,小嘴撅得更高了,闷闷地“哦”了一声,小脸上写满了失望。
柳贵妃看着女儿蔫下去的模样,心中微软,将她揽到身边,柔声道:“母妃知道你是心疼母妃,有这份孝心便够了。”
“你在外头玩得开心,多学些东西,回来讲给母妃听,母妃便也像跟着你去了一般。”
她顿了顿,又道,“你若实在惦记,下次回来,多给母妃带些外头的新鲜故事,或者……像这个热水袋一样,新奇又温暖的小物件,可好?”
果然,萧兰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好!我下次一定给母妃带更多好玩的东西!大师兄那里宝贝可多了!”
她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有会自己发热的暖手宝,有会发光的小星星灯,还有……”
母女俩又依偎在一起,一个说,一个听,气氛重新变得温馨起来。
与翠微宫的活泼温馨不同,位于西六宫一角的长静宫,气氛则透着一种与深宫略显疏离清冷的宁静。
这里住着萧荷的生母,林婕妤。
林婕妤出身不高,性子也淡,不擅争宠,在这美人如云的后宫中,像一株静静开在角落的素心兰,容易被忽视,却也自有一份独特的幽静。
长静宫布置简单,甚至有些空旷,唯有窗边一架半旧的古琴,和案几上插着几支枯梅的青瓷瓶,显出主人些许的雅趣。
萧荷安静地坐在母亲对面的绣墩上,她将那个淡绿色绣着竹叶的热水袋双手捧着,递到林婕妤面前,声音不高,却清晰。
“娘,这个给您。灌上热水,抱着暖和。”
她没有用宫里规矩的“母妃”称呼,私下里,她们更习惯这样简单亲近的称呼。
林婕妤停下手中正在缝补的一件旧衣——那是萧荷一件披风,袖口有些磨损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又移到那热水袋上。
她的眼神很静,像深秋的潭水,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接过热水袋。
入手柔软温暖,竹叶的绣工细致清雅。
林婕妤轻轻摸了摸,指尖传来陌生的、却十分舒适的暖意。
她只是又看了两眼,便轻轻放在膝上,继续拿起针线,低声道,“荷儿有心了,在外头一切都好?”
她的问话也很简单,没有太多修饰,仿佛只是最寻常的关切。
“都好。”萧荷应道,看着母亲略显苍白的手指捏着针线在旧衣上穿梭,心中微微一涩。
她往前挪了挪身子,轻声道,“顾先生待我们极好,住处温暖舒适,饮食也精致。”
“他还教我们许多新鲜东西,骑一种叫‘自行车’的两轮车,虽然女儿骑得不好……还教我们踢球,看书……”
她努力想描述得生动些,想让母亲知道她在宫外过得丰富有趣,但她的性子本就沉静,说起来也还是平铺直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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