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婕妤静静地听着，手中的针线活并未停下，只是偶尔抬眼看看女儿。
听到“骑得不好”时，她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几乎看不见。
“顾先生……是个有本事的人。”林婕妤低声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你能跟着他学些东西，也好，你的学问娘教不了你。”
“女儿知道。”萧荷点头。
“你素来懂事，娘不担心。”林婕妤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将修补好的小披风递了过去，让萧荷试了试。
她这才看向膝上的热水袋，又补充了一句，“这东西……很好，很暖和，你自己也要注意，别贪玩着了凉。”
“女儿记下了。”萧荷心中暖了一下。
母亲的话总是这样简短，却总能说到她心里。
母女俩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萧荷拿起热水袋，起身去炉火上的热水壶中灌了热水，仔细拧好塞子，回来塞到母亲手里，“娘，您抱着，暖和。”
林婕妤这次没有推拒，接过来抱在怀里。
温暖的触感透过绒布传递过来，驱散了些许指尖的凉意和心头的清寂。
她看着女儿沉静秀气的眉眼，想起小时候的样子，才一转眼，她就长这么大了。
冬日的天色暗得早，申时末，天边只剩下一抹浅淡的灰蓝。
顾达小院的门前，马蹄声和车轮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顾达等在门口。
他看到熟悉的青帷马车稳稳停下，车帘掀开，露出萧月沉静的面容和后面几张兴奋张望的小脸时，他心中那点因白日忙碌而生的些许疲惫，瞬间被一股暖流取代。
“回来了？”他走上前，声音里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
“师兄，我们回来了。”萧月扶着顾达的手下了车，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似乎想确认他这一天是否安好。
小家伙们则像一群归巢的雏鸟，叽叽喳喳地跳下车，扑向顾达。
“顾达！我们回来了！”
“大师兄！皇祖母可喜欢我的小熊了！”
“父皇母后也夸热水袋好呢！”
……
顾达被她们围着，笑着挨个摸了摸头，“都好就好。外头冷，快进屋。”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进了院子。
然而，甫一踏入客厅，小家伙们就开始视察起来。
今天的装修并没有弄好，明天还要继续。
客厅里并没有堆放什么材料，小家伙们进到其余房间，才看到昨天选的墙纸不少已经贴在了墙上。
不过里面空空荡荡的，和以前差不多，连躲猫猫都不知道躲在哪里。
萧月走过几个房间，看着墙上崭新的、还带着淡淡气味的墙纸，又看了看空荡荡、尚未布置家具的房间，微微蹙眉，转向顾达。
“师兄，这……还未布置妥当？明日工匠还来吗？”
顾达点头，“嗯，墙纸今天还没贴完，空调也还没有全部装好，家具和一些细软摆设，瑶儿下午帮着定了单子，还有一些时日才能到。”
“工匠明天还会来，明天应该能做完。”
他顿了顿，看着萧月，“本想想要你们今天在宫里住下的，明天再回来。”
“不妨事。”萧月摇头，目光扫过空房间，又看向顾达略显疲惫却依旧温和的脸，心中明了这一天他定是忙得脚不沾地。
她轻声道，“明日我留下帮你，收拾布置，我也可以做些。”
“月儿姐，我们也可以帮忙！”茵茵立刻举起小手，积极表态，“我可以给顾达你递工具呀！”
萧兰也不甘落后，“我力气大，可以搬小凳子！”
萧雪和萧荷虽然没说话，但也都看着顾达，眼神里写着“愿意帮忙”。
顾达看着她们一个个认真的小模样，心中暖意更盛，笑道，“好，那明天我们就一起，把我们的家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故意板起脸，“前提是今晚要好好睡觉，养足精神才行。”
“知道啦！”小家伙们齐声应道。
晚饭很丰盛，是青鹭几人做的，几个侍女也学了不少顾达的手艺。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小家伙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回宫的见闻，皇祖母怎么夸热水袋，父皇母后问了什么……
顾达含笑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气氛温馨而热闹。
饭后，顾达陪着她们在客厅里玩了会儿简单的游戏，便催促她们洗漱休息。
坐了一天的马车，又兴奋了半晚上，小家伙们也确实累了，
很快便哈欠连天，各自回房休息。
客厅里只剩下顾达和萧月。
“今天辛苦师兄了。”萧月看着顾达，目光柔和，“其实不必如此赶工。”
“我想着，若伯父伯母真的决定过来，总要让他们住得舒心些。”顾达温声道。
“这里以后也是你们的家，早些布置好，你们住着也舒服。”
他顿了顿，看向萧月，“宫里一切都好吧？伯父伯母可有说什么？”
萧月脸颊微红，低声道，“父皇母后都很喜欢热水袋，皇祖母更是爱不释手，母后还……”
她声音更轻了些，“还问起了你。”
顾达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哦？问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寻常问候。”萧月避开他的目光，转而问道，“昨晚的电视剧还没有看完，师兄和我一起看吧。”
见她有意转移话题，顾达也顺水推舟，笑道，“好啊，昨天那部剧正好放到关键处，我还惦记着呢。”
两人默契地起身，再次走向那个温暖私密的“熊洞”。
柔软的皮毛垫子，昏暗温馨的灯光，与昨夜并无二致，只是心境似乎更加放松亲近了些。
顾达打开屏幕，调出昨晚的剧集。
舒缓的片头曲响起，光影在狭小空间里流动。
萧月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靠在垫子上，看得专注。
顾达坐在她身旁，起初也看着屏幕，回应着她偶尔的低语点评。
然而，或许是白天安装空调、协调各种事务耗费了太多精神，又或许是这密闭温暖的空间、熟悉的剧情、身边人安宁的气息太过令人放松，顾达看着看着，眼皮便开始发沉。
剧中的对话渐渐变得遥远模糊，光影也摇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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