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在冥界主殿前广场上熄灭时,罗墟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那不是腐烂的气味,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灵魂消散后留下的空洞感,像深井底部吹上来的风,带着潮湿的土腥和金属的冰冷。广场由黑色玄武岩铺成,每块石板都打磨得能照出人影,人影在石板上扭曲变形,像水底的倒影。两侧矗立着十二根巨柱,柱身雕刻着无数痛苦挣扎的灵魂浮雕,那些浮雕的眼睛在冥界特有的幽绿色光芒中微微转动,注视着闯入者。
哈迪斯的宫殿就在广场尽头。
那是一座完全由黑曜石建造的建筑,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冥界天空永恒的暗紫色。宫殿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高达三十米的青铜大门,门上雕刻着三头犬刻耳柏洛斯的形象,犬首的眼睛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在罗墟走近时,六颗宝石同时亮起,投下六道血红色的光柱。
大门无声开启。
门内是空旷的大殿,地面铺着深灰色大理石,光洁得能映出天花板上悬挂的数千盏幽魂灯。那些灯盏由半透明的灵魂结晶制成,内部囚禁着微缩的灵魂,灵魂在结晶中缓慢旋转,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呜咽声在大殿中回荡,形成某种诡异的和声,像远古的挽歌。
哈迪斯坐在大殿尽头的王座上。
王座由白骨堆砌而成,每一根骨头都泛着象牙般的光泽,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哈迪斯身穿黑色长袍,袍子上用银线绣着冥河蜿蜒的图案。他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下半张脸——苍白的皮肤,薄而紧抿的嘴唇,下巴线条锋利如刀。他手中握着一柄双股叉,叉尖抵在地面,叉身流淌着暗绿色的光晕。
“欢迎,罗墟陛下。”哈迪斯的声音从王座传来,低沉而平稳,像深水下的暗流,“没想到您会亲自来访。冥界少有贵客,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罗墟走到大殿中央,梅林落后半步。他的脚步声在大殿中清晰可闻,每一步都踩在呜咽声的节拍上。
“边境防御需要各界的配合。”罗墟开口,声音在大殿中扩散,“古神威胁迫近,冥界与生者世界的边界是最薄弱的环节之一。我来商讨整合防御资源的事宜。”
“整合。”哈迪斯重复这个词,手指在双股叉柄上轻轻敲击,“冥界自有防御体系,运转数千年,从未出过差错。生者世界的防御,与死者世界何干?”
“古神不分生死。”罗墟直视王座,“它们吞噬一切,灵魂、肉体、时间、空间。冥界若被攻破,所有灵魂都将成为它们的养料。”
大殿陷入短暂的沉默。
幽魂灯的呜咽声变得尖锐了些。罗墟注意到,王座左侧第三根廊柱后的阴影,有不自然的波动——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后的涟漪,但那里没有水,只有空气。波动很轻微,几乎被呜咽声掩盖,但他对混沌力量的感知捕捉到了那丝异常:空间的褶皱,临时构建的通道残留的震颤。
哈迪斯站起身。
他的身高超过两米五,黑袍下摆拖在地面,却没有发出任何摩擦声。他走下王座台阶,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呜咽声的间隙中,像在演奏某种无声的乐章。
“资源整合,可以谈。”哈迪斯停在罗墟面前十步处,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但冥界有冥界的规矩。死者世界的资源,需要用死者世界的代价来交换。”
“什么代价?”
“灵魂。”哈迪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每年十万纯净灵魂,由奥林匹斯提供。作为交换,冥界开放三处边境要塞,允许生者军队驻扎。”
罗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感知像细密的网,在大殿中铺开。左侧廊柱后的空间波动更明显了,那里隐藏着一扇门——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门,而是空间折叠形成的入口。入口周围有微弱的混沌气息泄露,虽然被死亡神力刻意掩盖,但瞒不过他。更深处,他“听”到了不稳定的空间通道特有的嗡鸣,像绷紧的琴弦即将断裂的声音。
“十万灵魂,太多。”罗墟说,“奥林匹斯无法提供。”
“那就五万。”哈迪斯立刻接话,快得有些不自然,“不能再少。”
讨价还价的速度太快了。这不是谈判,这是在拖延时间。
罗墟用眼角余光扫向梅林。老法师微微点头,左手藏在袖中,指尖已经勾勒出三个干扰结界的核心符文。符文在袖中亮起微光,光芒沿着梅林的袍子内衬流淌,悄无声息地渗入地面,像树根般向大殿四周蔓延。
“我需要考虑。”罗墟说,“冥界的防御体系,能否先让我参观?至少,我需要知道边境要塞的具体位置和防御强度。”
哈迪斯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现在不是参观的时候。”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冥界正值‘灵魂收割季’,各处要塞都在进行净化仪式,生者靠近会干扰仪式效果。”
“那就等仪式结束。”
“仪式需要七天。”
“我等得起。”
空气凝固了。
幽魂灯的呜咽声突然停止,大殿陷入死寂。哈迪斯兜帽下的阴影剧烈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罗墟的感知捕捉到了更强烈的波动——左侧廊柱后的空间入口正在变得不稳定,有人在里面移动,脚步慌乱。
“陛下。”梅林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我感知到宫殿某处有异常的能量泄露,像是……空间通道失控的前兆。是否需要协助处理?”
这句话是明牌。
哈迪斯的手指握紧了双股叉,叉尖的暗绿色光晕暴涨,在地面投射出扭曲的阴影。阴影像活物般蠕动,向罗墟和梅林蔓延。
“梅林法师多虑了。”哈迪斯的声音里终于透出压抑的怒意,“冥界的空间结构很稳定,不会有失控的通道。倒是您,未经允许就在我的宫殿里施展探测魔法,这算不算……侵犯主权?”
“探测魔法?”罗墟向前一步,深灰色长袍无风自动,“我只是在感知环境。毕竟,如果我们要合作防御古神,我需要了解合作伙伴的‘真实状况’。”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哈迪斯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笑了——低沉、沙哑的笑声,像砂纸摩擦骨头。
“既然如此,那就让您看看‘真实状况’。”
他举起双股叉。
叉尖指向天花板,暗绿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击中最高处的一盏幽魂灯。灯盏炸裂,囚禁其中的灵魂尖啸着逃逸,但下一秒就被无形的力量撕碎,化作光点消散。随着那盏灯的破碎,大殿中数千盏幽魂灯同时熄灭。
黑暗降临。
绝对的黑暗,连罗墟的黑暗视觉都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但听觉变得敏锐——他听到了盔甲碰撞的声音,从大殿四周传来,密密麻麻,像潮水涌来。还有锁链拖地的声音,金属摩擦石头的声音,低沉的咆哮声。
冥界守卫。
哈迪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位置飘忽不定:“罗墟陛下,您以商讨防御为名,实则刺探冥界机密,在宫殿中暗中布置干扰结界。按照冥界律法,这是宣战行为。”
“所以?”罗墟站在原地未动。
“所以,请您暂时留在冥界做客。”哈迪斯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笑意,“等我把那个不稳定的‘小问题’处理完,我们再继续谈……合作。”
话音未落,左侧廊柱方向传来刺耳的空间撕裂声。
罗墟瞬间动了。
他没有冲向声音来源,反而向后急退,同时右手在空中虚握。混沌之力从额头印记涌出,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暗紫色的长剑。剑身没有实体,由纯粹的混沌能量构成,表面流淌着星云般的漩涡。
长剑横扫。
剑光所过之处,黑暗被撕裂,露出隐藏其中的景象——十二名冥界守卫已经包围了他们。这些守卫身穿黑色骨甲,头盔是骷髅造型,眼窝中燃烧着幽绿色火焰。他们手持长柄镰刀,刀刃上流淌着腐蚀性的死亡能量。
剑光斩在第一排守卫身上。
骨甲碎裂的声音像瓷器被打碎,守卫的身体在混沌之力的侵蚀下迅速崩解,化作黑色粉末。但更多的守卫从黑暗中涌出,数量至少上百。他们组成阵型,镰刀同时挥动,死亡能量在空中交织成网,向罗墟罩下。
梅林的法杖亮起。
银白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爆发,光芒中浮现出无数复杂的几何符文。符文在空中旋转、组合,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结界,将罗墟和梅林护在其中。死亡能量网撞在结界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金属刮擦玻璃。
“陛下,左侧廊柱!”梅林喊道,“空间通道正在成型,有人要出来了!”
罗墟看向左侧。
在结界的银白光芒照耀下,那根廊柱后的空间扭曲已经肉眼可见——空气像高温下的柏油路面一样波动、融化,露出后面一个深紫色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房间的轮廓:石质墙壁,地面刻着复杂的法阵,法阵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女性的身影,身穿华贵长袍,头戴金冠。
赫拉。
她背对着漩涡,似乎正在操作法阵。法阵的光芒映出她侧脸的轮廓——紧绷的下颌线,紧抿的嘴唇,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疯狂的决心。
而在她脚边,法阵的节点处,摆放着三块暗紫色的晶体碎片。
星核碎片。
罗墟认出了那种气息——与玛门提供给赫拉的混沌晶体同源,但更纯粹、更强大。碎片表面流淌着星云般的光晕,光晕中隐约有星辰诞生又毁灭的景象。每一块碎片都在向法阵输送能量,能量通过法阵注入空间漩涡,维持着通道的稳定。
“她在强行打开通道。”梅林的声音急促,“通道另一端……是古神领域!她在召唤古神!”
就在这时,罗墟怀中的通讯水晶剧烈震动。
他单手挥剑逼退两名守卫,另一只手取出水晶。水晶表面浮现出墨丘利焦急的面孔,背景是混乱的战场——那似乎是一个地下仓库,货架倒塌,货物散落一地。墨丘利脸上有血迹,左臂的袍子被撕裂,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
“陛下!”墨丘利的声音夹杂着爆炸声和金属碰撞声,“玛门交易完成了,但那些阴影存在突然翻脸!他们要抓玛门,说碎片是‘赝品’!我们被包围了,对方至少有六个,实力……很强!”
画面晃动,墨丘利侧身躲过一道阴影凝聚的长矛。长矛擦过他的肩膀,在石墙上炸开一个深坑,碎石四溅。墨丘利反手掷出一把匕首,匕首在空中分裂成十二把,射向阴影中的敌人,但被无形的屏障全部挡下。
“位置!”罗墟吼道。
“奥林匹斯西区,玛门的第七号秘密仓库!坐标我已经通过水晶同步发送了!陛下,他们——”
通讯突然中断。
水晶表面的画面消失,只剩下急促的嗡鸣声。
罗墟握紧水晶,指节发白。
三方。
哈迪斯在冥界强行打开古神通道,赫拉作为操作者。
玛门在奥林匹斯交易星核碎片,被交易对象反噬。
而他自己,被困在冥界主殿,面对上百名冥界守卫,还要阻止赫拉完成召唤。
时间不多了。
他能感觉到,左侧的空间漩涡正在加速旋转。漩涡中心开始浮现出某种不可名状的轮廓——那轮廓在不断变化,时而像多触手的海洋生物,时而像由无数眼睛组成的聚合体,时而又像纯粹的黑暗本身。轮廓每变化一次,就向这个世界靠近一分,同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沌低语。
低语钻进耳朵,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颅内爬行。
幽魂灯重新亮起。
但这次亮起的不是幽绿色,而是暗紫色——被混沌污染的颜色。灯光照耀下,哈迪斯的身影重新出现,他站在王座台阶上,双股叉高举,叉尖指向空间漩涡。
“看到了吗,罗墟?”哈迪斯的声音里带着狂热,“这才是真正的力量!古神的力量!宙斯那个蠢货,守着旧秩序不放,结果呢?死了!而你,你想建立新秩序?可笑!在古神面前,所有秩序都是沙滩上的城堡,潮水一来,全部崩塌!”
他挥动双股叉。
叉尖射出一道暗绿色的光束,光束击中空间漩涡。漩涡旋转速度暴增,中心的轮廓瞬间清晰了十倍——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由无数旋转的星系组成,眼白是纯粹的虚空。眼睛睁开,看向大殿。
仅仅是被注视,罗墟就感到灵魂在震颤。
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排斥——生者面对绝对虚无的本能抗拒。他额头上的印记剧烈发烫,混沌之力在体内奔涌,自动形成防御层,抵挡着那股注视带来的侵蚀。
梅林的结界开始出现裂纹。
银白色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像被吹灭的蜡烛。老法师脸色苍白,法杖顶端的宝石出现细密的裂痕,但他咬紧牙关,继续向结界输送魔力。
“陛下。”梅林的声音在颤抖,“通道……快要稳定了。一旦完全成型,古神的本体就能通过。到那时……”
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罗墟深吸一口气。
他松开握剑的手,暗紫色的混沌之剑悬浮在空中,剑身开始分裂——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柄剑在他周围旋转,形成一个剑阵。剑阵边缘,空间开始扭曲,光线被吞噬,形成一个黑暗的球形领域。
领域扩张。
所过之处,冥界守卫的身体被无声地分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骨甲、镰刀、幽绿火焰,全部化作最基本的能量粒子,被领域吸收,增强领域本身。
哈迪斯脸色变了。
“你……你在吞噬冥界的力量?!”
“不只是冥界。”罗墟抬起双手,掌心向上,“我在吞噬一切。”
黑暗领域加速扩张,撞上梅林的结界。但结界没有抵抗,反而主动消散,银白色的魔力融入黑暗领域,在领域内部形成一层稳定的秩序结构——混沌与秩序的融合。
领域触及空间漩涡。
漩涡的旋转骤然变慢。
那只巨大的眼睛看向罗墟,瞳孔中的星系加速旋转,射出亿万道暗紫色的光线。光线击中黑暗领域,在领域表面炸开无数涟漪,但无法穿透。领域内部,秩序结构开始运转,将光线的能量分解、转化、吸收。
“不可能!”哈迪斯咆哮,“古神的力量怎么可能被凡人吸收?!”
“我不是凡人。”罗墟说。
他向前踏出一步。
黑暗领域随着他的移动向前推进,撞上空间漩涡。漩涡开始崩溃,边缘像烧焦的纸一样卷曲、碎裂。漩涡中心的巨大眼睛露出愤怒的情绪,瞳孔收缩,射出更密集的光线,但全部被领域吞噬。
赫拉转过身。
她看到了罗墟。
她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疯狂的决绝。她举起双手,掌心对准脚下的三块星核碎片。碎片同时亮起刺眼的光芒,光芒注入她的身体,她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暗紫色的光。
她在燃烧碎片,用生命为代价,强行维持通道。
“赫拉!”罗墟吼道,“停下!”
赫拉笑了。
那是疯狂的笑,绝望的笑,带着泪水的笑。
“停下?”她的声音嘶哑,“凭什么停下?宙斯死了,我的儿子们死了,我的权力、地位、一切都没了!你把我软禁起来,像关一条狗!现在你让我停下?不!我要让古神降临,让一切都毁灭!包括你,包括我,包括这个该死的世界!”
她双手合十。
三块星核碎片同时炸裂。
爆炸的能量没有向外扩散,全部被吸入她的身体。她的身体瞬间膨胀,皮肤完全碎裂,露出下面暗紫色的能量体。能量体扭曲变形,长出触手、眼睛、口器,变成某种半人半怪物的形态。
她扑向空间漩涡。
用自己作为最后的祭品,要彻底稳定通道。
罗墟的黑暗领域加速推进,但慢了半拍——赫拉化作的能量体已经撞入漩涡。漩涡剧烈震动,中心的巨大眼睛露出贪婪的神色,触手从眼睛周围伸出,缠住赫拉的能量体,开始吞噬。
通道稳定了。
漩涡边缘凝固成实体,变成一扇高达二十米的暗紫色大门。门扉缓缓打开,门后是无尽的虚空,虚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睛正在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哈迪斯狂笑。
“成功了!古神要降临了!罗墟,你完了!这个世界完了!”
罗墟没有看他。
他盯着那扇正在打开的大门,盯着门后那只越来越近的眼睛。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解散了黑暗领域。
所有混沌之力收回体内,秩序结构消散。他站在原地,没有任何防御,没有任何武器,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只眼睛。
眼睛停住了。
它似乎感到了困惑。
一个渺小的生者,面对古神降临,不仅不逃跑,反而解散了所有防御?这是什么陷阱?还是……某种它无法理解的东西?
罗墟抬起右手,食指指向眼睛。
“我知道你能听懂。”他说,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大殿,“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吞噬,同化,将一切变成你的一部分。但我也知道你的弱点。”
眼睛的瞳孔收缩。
“你的弱点就是……”罗墟顿了顿,“你太‘完整’了。”
他额头上的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暗紫色,而是纯粹的黑色——比虚空更黑,比死亡更黑,那是吞噬一切光的黑色。黑色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开始“消失”。
不是崩塌,不是毁灭。
是消失。
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擦去的线条,像被剪刀从布料上剪下的图案。空间、光线、声音、能量,一切都在黑色光芒中消失,变成纯粹的“无”。
黑色光芒触及暗紫色大门。
大门开始消失。
从边缘开始,像被火焰烧灼的纸,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门后的眼睛露出惊恐的情绪——古神也会惊恐。它试图后退,但黑色光芒已经缠上了它。
眼睛开始消失。
瞳孔中的星系一个接一个熄灭,眼白被黑色浸染。它发出无声的尖啸,尖啸在即将消失的空间中回荡,像最后的哀鸣。
三秒。
整个空间漩涡,连同那只古神之眼,彻底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十米的球形空洞——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物质,没有能量,只有绝对的虚无。
哈迪斯的狂笑僵在脸上。
他手中的双股叉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罗墟转身,看向他。
“现在。”罗墟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们来谈谈,你勾结古神、背叛议会、试图毁灭世界的罪名。”
大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喀琉斯带着三百名神卫冲了进来,长矛指向哈迪斯。
而罗墟怀中的通讯水晶,再次震动。
墨丘利那边,战斗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