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黑石山脉如同蛰伏的巨兽,将望乡镇揽入寂静的阴影中。
临时指挥部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深夜的寒风更加冰冷。
上官琼召集了所有核心军官。
“各位,”她指着全息星图上,基地西侧一片崎岖的山地,“根据最新的能量扫描,此地存在一个未知的防御盲区,可能是天然的地脉紊乱所致。我怀疑,李牧可能会利用这一点,从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出现。”
观星使闻言,眉头微皱:“将军的意思是?”
“我将亲自对这片区域,进行一次夜间隐秘侦察。”上官琼的声音不容置疑。
“不可!”观星使立刻出言反对,“您是全军主帅,亲身涉险过于冒险。此事交由斥候小队即可。”
“此地地形复杂,溪谷纵横,只有我最熟悉。况且,斥候小队目标太大,单人行动反而不易暴露。”上官琼的理由无懈可击,每一个字都站在“任务为重”的制高点上,“督战官,你认为我的安危,比整个计划的万无一失更重要吗?”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观星使顿时语塞,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将军所言极是。但必须保证自身安全。”
“自然。”上官琼的目光转向林锐,“林副官。”
“在!”林锐立刻应道。
“东侧主阵法的能量供给由你全权负责,在我返回之前,你必须寸步不离,确保能量流的绝对稳定。任何一丝波动,都可能被目标察觉。”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且无法离开的岗位。这个命令,彻底将林锐与她的夜间行动完全隔离开来。
“是,将军!”林锐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说些什么,但在上官琼冰冷的注视下,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会议结束,上官琼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如一个鬼魅,悄然离开了灯火通明的基地,迅速融入山间的黑暗。
她没有走向西侧那片所谓的“防御盲区”,而是在绕过一个山坳后,径直朝着望乡镇的方向潜行而去。她使用了方老早年教她的、专用于渗透的【敛息匿影】之术,将自身的气息与山林的阴影完美融合,轻松绕过了基地外围层层叠叠的监控法阵。
越靠近望乡镇,她腰间那柄名为【无道】的长枪,就震颤得越是厉害。
它能感受到,前方那座沉睡的小镇中,由数十万凡人生活、休憩、悲欢离合所构成的、与它混乱本质截然相悖的“人间秩序”气息。那气息平凡、琐碎,却又坚韧得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
上官琼抵达了小镇的边缘。她藏身在一棵巨大的柳树下,这里是她童年时最喜欢的掏鸟窝的地点。树影幢幢,将她的身形完全吞没。
她没有片刻停留,悄无声息地穿过几条熟悉的小巷,最终停步在一栋普通的民居小院外。
这里就是方老的家。
院子里亮着温暖的灯火,从窗纸透出来,将门前一小片地面染成昏黄色。
她躲在街对面的黑暗角落里,像一块不会呼吸的石头,目光穿过窗户,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方老正坐在桌边,身形比她记忆中似乎更宽厚了些。他正绘声绘色地给他五岁的小孙子讲着故事,大概是关于什么英雄大战恶龙的古老传说,逗得那孩子咯咯直笑,小手不停地拍打着。
片刻后,方老的妻子,一位慈眉善目的妇人,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点心从里屋走出。是千层油糕。
“行了行了,你这老头子,就知道疯!”妇人嗔怪着,语气里却满是笑意,“快点吃饭,不然都凉了。”
这幅画面,温馨、平凡,甚至有些琐碎。
它如同一把烧红的、无形的尖刀,狠狠地、无情地刺进了上官琼的心脏深处。
就是这些人,就是这样的场景。
在时极烛龙的计划里,在伪天庭冰冷的报告里,他们只是一个数字,一个可以被轻易抹去的“代价”。
她所有的愤怒、悲伤、愧疚和恨意,在这一刻被极致地提纯、压缩、结晶,最终化作了驱动她后续所有行动的、永不熄灭的冰冷核心。
一队镇上的巡夜人打着灯笼,从巷口走过。他们的闲聊声和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上官琼的身形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巡夜人毫无察觉地走了过去。
她没有进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窗。
这次凝视,是她为自己过去所有的信仰,所举行的、一场无声的葬礼。
然后,她转身离去。
返回基地的路上,她的脚步不再有任何犹豫。那扇窗里的温暖灯火,没有融化她的决心,反而成为了她复仇计划中最坚硬、最沉重的基石。
当她悄然返回临时指挥部时,观星使的神识如期而至,在她身上一扫而过。确认她按时归来,气息平稳,没有任何异常后,便满意地收了回去。
指挥帐内一片黑暗,上官琼没有点灯。
她独自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手轻轻抚摸着【无道】的枪身。
枪身的震颤,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平息。
它变得和它的主人一样,冰冷,而死寂。
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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