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黑石峡谷的薄雾时,上官琼走出了内帐。
一夜之间,她仿佛换了一个人。
昨日那股压抑的颓废与濒临崩溃的疯狂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精准与冷静。她的军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眼神平直如尺,步伐稳定得像是用圆规画出。
在帐外等候的几名亲兵看到她,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召集所有小队长,一刻钟后,于三号会议室开会。”她的声音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命令。
临时会议室内,气氛肃杀。
上官琼站在巨大的星图前,开始讲解“官方”的作战计划。
“根据天尊指令,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利用望乡镇,将目标‘李牧’引入预设的‘时间陷阱’区域。”
她拿起一根光笔,在星图上划出几个鲜红的区域。
“一号至三号居民区,划为‘清场区’。第四、第五市场,以及镇中心的钟楼广场,设为‘诱导火力点’。”
“什么叫‘清场区’?”一名年轻的队长忍不住小声问同伴。
“闭嘴。”另一名老成的队长低声呵斥,“就是字面意思。”
上官琼的讲解在继续,她的口吻冷酷而专业,仿佛在讨论的不是数万鲜活的生命,而是棋盘上几颗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在场的队长们鸦雀无声,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困惑与不安,但无人敢于质疑。
会议结束后,她径直前往存放阵法构件的仓库。
“所有‘时序锚点’的能量回路都检查过了吗?”她问负责的技术军官。
“报告将军,全部检查完毕,误差率控制在万分之零点三以内。”技术军官擦着汗回答。
“我要的是零误差。”上官琼的目光落在一枚符文上,“这个节点的‘烛龙纹’刻印深度,比标准浅了百分之二。立刻返工。在最终启动前,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
她的盘问精准到毫厘,让那名以严谨着称的技术军官都汗流浃背。她的专业无可挑剔,但她的眼神中没有一丝对技术的“热忱”与“好奇”,只有审视工具般的冰冷。
走出仓库时,督战官观星使正“恰好”在此等候。
他那张古板的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试探着问道:“上官将军,看来你已从昨日的迷惘中走出了。不知将军如今如何看待,为大局而牺牲少数凡人这件事?”
上官琼平静地与他对视,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为了秩序的永存,任何代价都值得。天尊的意志,即是吾剑所向。”
这番回答,完美地符合伪天庭的教条主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教科书上摘抄下来的。观星使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相信,这柄太过锋利而险些折断的剑,经过敲打,终于被驯服了。
回到指挥帐,林锐正焦急地等在门口。在得到允许后,他快步走了进来,试图从将军的眼中找到一丝熟悉的、属于过去的情感。
“将军,我……”
“林锐。”上官琼直接打断了他,“鉴于你对任务细节的执着,和对基层情况的熟悉,我现任命你为我的‘特别行动副官’。”
林锐一愣,这个任命突如其来。
“你将全权监督‘时间陷阱’大阵最终的启动流程,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这个任命看似提拔,实则是将他推到了整个计划最核心、也最血腥的风口浪尖。更用一道冰冷的职权,在他和她之间,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是你上任后的第一个任务。”上官琼递给他一块数据水晶,“带领你的小队,对望乡镇进行最后的‘人口活动模式与密度’侦察。我需要最精确的数据,来计算‘诱饵’的有效性。”
这个命令,无异于逼着林锐亲手去丈量那些即将被牺牲的“数字”。
林-锐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脸色变得惨白。他能感觉到,观星使那若有若无的神识,正笼罩着整个营帐。
上官琼的心跳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看着林锐接过水晶,看着他眼中最后的光芒黯淡下去。她的目光越过他,投向指挥终端的屏幕。
屏幕上,被高亮标记出的,是望乡镇的学校、市集,还有一个老人们最喜欢聚集下棋的茶馆。
一丝无人察觉的、刀锋般的寒光,在她眼底一闪而逝。
“今日最后指令。”她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宣布,“全员整备,拔营。目标,望乡镇外围,预设阵地。”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行动代号——‘墓园’。”
“墓园……”
这个代号让林锐的脊背窜上一股彻骨的寒意。他猛地抬头,却只看到将军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侧脸。
“是,将军!”
他领命离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中对将军的陌生感和那股深深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帐内,只剩下上官琼一人。
一切安排妥当。
她独自站在巨大的星图前,静默无声。腰间,那柄名为【无道】的本命法宝,其金灰交织的诡异花纹,在昏暗的灯火下,正缓缓流转着不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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