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琼在血色的数据海洋中，无比清晰地敲下了那四个字。
【时极烛龙】。
光幕之上，绝大多数浮现的卷宗都闪耀着刺目的金色光辉，标题庄严而神圣。《天尊本纪·烛龙篇》、《论烛龙天尊对时间法则的伟大贡献》、《三千年来一百次最伟大的守护》。
歌功颂德，一如她曾经深信不疑的史书。
她的目光没有在这些虚伪的光芒上停留分毫，而是径直向下，落在了最深处。在那里，一份被层层叠叠的锁链符文捆绑的卷宗，正散发着不祥的血色。
它的标记是【绝密·归档·永不开启】。
这就是她要找的。
上官琼的神识毫不犹豫地触碰上去。
嗡！三道截然不同的神魂封印瞬间亮起，化作三堵坚不可摧的墙壁，横亘在她面前。
“伪天庭制式加密……第三星环锁……”上官琼一眼就认出了前两层封印。她没有丝毫犹豫，神魂之力如同一柄锋利的凿子，狠狠地撞了上去。破解这些对她而言，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当她凿穿前两层壁垒，触碰到第三层封印时，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将她的神识猛地弹开。那是一种扭曲而混乱的时间法则，仿佛一个疯狂旋转的漩涡，要将一切靠近的意识都撕扯成碎片。
是时极烛龙本人的气息。
他竟亲自为这份档案加了锁。
上官琼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片燃烧的死寂。她稳住心神，将自己所有的神魂之力凝聚成一根针，再次刺了进去。
一瞬间，她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
一个刹那，她经历了凡人百年间的生老病死。下一个刹na，她又被抛入一块顽石的视角，感受着万载风霜的侵蚀。神魂在千万次的生灭轮回中被反复冲刷、碾磨，那种痛苦足以让任何道心不坚的修士当场崩溃。
“不够……还不够……”她咬着牙，神魂深处，那张张被记录在“必要代价”中的、麻木而绝望的脸庞，与英灵殿里冰冷的灵位重叠在一起。
“你们的债，不能就这么算了！”
恨意，成了她此刻唯一的锚点。她任由时间冲刷，死死守住这一点不灭的怨憎，如同溺水者抱着最后一截浮木。
终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那道时间封印，应声而破。
血色的卷宗缓缓展开，一行触目惊心的标题映入她的神识。
【73号时序异常点处理事故最终报告】。
报告以一贯冰冷客观的口吻，记录了多年前的一桩旧事。一支由伪天庭最精锐修士组成的“律法之枪”前锋小队，奉命前往处理一处与时极烛龙私人实验室有关的“微小时空涟漪”。
报告的结论部分写得轻描淡写：“……行动过程中，该小队因未知原因，不幸触发‘法则反噬’，导致灾难性后果。所有队员在三秒钟内，经历了生命形态的急速演变，身体‘加速凋零’，最终化为尘埃。判定为A级事故，所有牺牲人员追授一级英灵勋章。”
“法则反噬……加速凋零……”上官琼咀嚼着这几个字，一股寒意从脊髓深处升起。
她的神识继续下探，点开了报告中唯一的附件，一份被标记为“待销毁”的记录水晶。
那是一名现场技术员颤抖着留下的秘密证词。
“……那不是反噬！根本不是！我通过‘时序回光镜’看得清清楚楚……是天尊！是烛龙天尊的力量失控了！”
“他的实验室里当时正在进行一项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禁忌实验，那股力量只是泄露出来了一丝……就一丝！像一阵风吹过，秦师兄他们……他们就在我面前，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老人，变成骸骨，最后变成灰！”
“天尊……他只是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像……就像我们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秦师兄……
上官琼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疯了一样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那份冰冷的牺牲人员名单上，第一个名字，龙飞凤舞，却又像一柄沾满血污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秦师兄】。
不，是【秦岳】。
那个总喜欢揉乱她的头发，笑着说“我们小琼以后一定能成为最厉害的将军”的男人。那个在她第一次握不稳长枪时，用自己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冰凉小手的男人。那个告诉她“剑是凶器，但握在我们手里，它就是盾”的男人。
原来，他不是死于光荣的战斗，不是死于悲壮的守护。
他死于一场被掩盖的“意外”，死于一位天尊漫不经心的“实验失误”。
他像一只蚂蚁一样，被抹除了。
“砰！”
指挥帐内，上官琼的神识被强行弹出。她瘫倒在椅子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帐顶。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既不是哭也不是笑的怪异声音，从她紧紧抿住的嘴唇间，嗬嗬地挤了出来。
她猛地站起，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在狭小的营帐里疯狂地来回踱步，时而挥拳砸向空气，时而又神经质地整理自己早已一丝不苟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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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的教诲、同伴的牺牲、天尊的伪善、望乡镇无辜的民众、李牧那嘲讽的眼神……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由谎言和鲜血织成的网，将她的精神彻底撕成了碎片！
嗡——
悬挂在武器架上的【律法之枪】感应到了主人的心境，自动浮现在她身旁，发出剧烈的、痛苦的悲鸣。
枪身上，那象征着“秩序”的纯净金色，与那代表着“崩坏”的灰色阴影，在此刻终于不再互相排斥。它们像两条互相噬咬的毒蛇，以一种螺旋的、共生的诡异姿态，疯狂交缠、融合。
最终，枪身稳定下来。那纯粹的金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金灰驳杂、流淌着不祥与死寂的全新色彩。
许久，帐内的疯狂渐渐平息。
上官琼重新坐下，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不再有任何情绪，只剩下比西伯利亚万年冻土还要寒冷的平静。
她抬起手。
那柄彻底异变的【律法之枪】温顺地飞入她手中。她看着枪身上那陌生的、丑陋又强大的花纹，像是在看一个刚刚降生的、属于自己的怪物。
她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说：
“从今天起，你叫【无道】。”
说罢，她再没有看那柄枪一眼，而是转身打开了指挥终端，调出望乡镇的地图和她刚刚亲手布置的部队布防图。
既然天尊们要她当诱饵。
那她就给他们一场最盛大、最华丽的“欢迎仪式”。
一个比李牧的“疯癫”更加不计后果、更加冷酷无情的复仇计划，在她冰封的心湖中，缓缓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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