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死寂只持续了三秒。
当天尊神像的第一滴能量“泪珠”从千米高空滑落时，一股无形的、悲伤到极致，又荒诞到极致的“疯癫神韵”，如同海啸般横扫全城。
寂灭天，浮空城能源核心。
巨大的殿堂内，负责监控城市运转的数十名神机司修士，惊恐地看到面前的光幕上，代表信仰之力输入的能量洪流，在一瞬间从奔腾的江河，断崖式地跌落成了涓涓细流。
“警报！警报！A区信仰节点崩溃！”
“能源核心输出功率下降百分之七十！”
“第一、第三、第七号长明灯阵列熄灭！”
无数红色的警报符文疯狂闪烁，将修士们惨白的脸映得如同鬼魅。
几乎在同时，整座寂灭天都感受到了这股能量断供的后果。
“滋啦……”
城市各处的长明灯开始疯狂闪烁，明暗不定，如同垂死之人的呼吸。紧接着，地面传来第一次剧烈的震动，仿佛这座漂浮在万丈高空的城市，打了一个巨大的嗝。
“轰隆！”
一座横跨两个城区、用于运输物资的百里浮空桥，因中段的能量供应不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从中断裂。巨大的桥体带着无数车辆与货物，呼啸着砸向下方密集的建筑群，激起漫天烟尘。
大街小巷，民众的反应出现了诡异的两极分化。
一小部分最虔诚的信徒，在看到神明“哭泣”后，立刻跪倒在地，面如死灰，痛哭流涕，嘶喊着末日降临，恳求天尊宽恕。
但更多被长久压抑的民众，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脸上却渐渐露出了古怪的笑容。那是一种夹杂着茫然、错愕、最终却汇聚成如释重负的古怪笑容。
“哈……哈哈哈哈！”一个醉醺醺的汉子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指着远处那哭泣的神像，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你们看！连天尊大人都在哭！他都在哭啊！我们他妈的为什么还要假装幸福？”
他笑着，摇摇晃晃地跳起了之前被“乐逍遥”污染后，那支荒诞不经的“渎神之舞”。
这一次，再也没有银甲禁卫前来阻止。
“说得对！哭吧！都他妈哭吧！”
“跳！接着奏乐接着舞！”
无数人笑着，尖叫着，疯狂地加入了这场狂欢。压抑了太久的疯狂，在神明“哭泣”的这一刻，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口。
中心广场上，一滴从神像鬼脸眼角流下的能量泪珠，飘飘摇摇地滴落。它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正好落在一名手持盾牌、呆立原地的银甲禁卫头盔上。
“噗”的一声轻响，那顶由百炼精钢打造、象征着律法威严的头盔，竟瞬间融化、变形，变成了一顶用枯黄稻草编成的、歪歪扭扭的草帽。草帽的边缘，还俏皮地插着一朵不存在的、由光芒凝成的小黄花。
那名禁卫茫然地摸了摸头顶的草帽，又看了看周围狂舞的人群，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指挥中心内，上官琼的副官林锐的声音已经因为惊慌而变调：“统帅！城市边缘的‘重力稳定器’正在接二连三地失效！东城区的建筑群已经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倾斜！”
而在广场的另一端，李牧和李岁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神像和天空的异变上，悄然退入混乱的人群。他们像两滴水汇入大海，利用狂欢的人流和倒塌的建筑作为掩护，迅速向着城市边缘的方向撤离。
被众人彻底遗忘的千幻道人，从角落里爬了出来。他看着哭泣的神像和狂欢的人群，忽然福至心灵。他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处断裂的高台，用尽毕生演技，声泪俱下地开始了他的即兴表演。
“神谕！这是神谕啊！”他高举双手，状若疯魔，“神在为众生之苦而哭泣！尔等的悲伤，天尊已知晓！今日，便是解脱之日！信我者，得永生！”
他本想借此混入人群逃跑，谁知这番话竟正中那些狂热民众的下怀。
“先知！是哭神先知！”
“先知大人！请您带领我们！”
千幻道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狂热的民众高高举起，像英雄一样抬了起来，想逃都逃不掉。
寂灭天，城市边缘。
李牧和李岁站在一处断裂的围栏边。他们看到，整座宏伟壮丽的浮空城，此刻就像一个喝醉了酒的巨人，正在高空中微微摇晃。城市的部分区域，甚至已经开始冒着黑烟，缓慢地向下沉降。
李牧回头望去，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一个地方。
那个曾经因为偷偷跳舞而被父亲责骂的小男孩，此刻正骑在父亲的脖子上。他们父子俩，正一起开心地对着远处那哭泣的神像，学着做鬼脸。那份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喜悦，没有一丝虚假。
看到这一幕，李牧的内心深处，某种东西被触动了。他第一次明确地意识到，他所做的“破坏”，或许，是一种更高层级的“创造”。
指挥中心里，上官琼呆呆地看着光幕上的一切。城市崩溃的战报一条条传来，但她已经无心去听。
她守护了一生的秩序，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变成了一场荒诞的闹剧。
她输了，输得莫名其妙，输得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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