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唯有能量核心失效后发出的、断断续续的蜂鸣。
副官林锐焦急地看着沙盘上疯狂闪烁的红色光点,那些光点代表着倾颓的建筑、失效的法阵、以及彻底失控的人群。他转过身,声音因恐惧而嘶哑:“统帅!我们……我们该怎么办?请您下令!”
上官琼没有回应。
她只是双眼无神地看着那片代表混乱的红色光海,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几个挥之不去的片段在反复回响。
“是让他们跳舞的秩序,还是让他们哭的秩序?”那个疯子的质问,像一根毒刺扎在她的神魂深处。
“你的枪,谱子不对,不好听!”那句荒诞不经的嘲讽,让她引以为傲的律法之力,变成了一个滑稽的笑话。
还有导师方老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以及那句温和却沉重的话语:“琼儿,你要想清楚,你是要保护羊群,还是维护牧羊人的鞭子?”
羊群在狂欢。
鞭子,就在她手中。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律法之枪】,那曾经让她感到无限荣耀与力量的武器,此刻却冰冷刺骨,仿佛握着一块毫无生气的废铁。
“统帅!”林锐的声音带着哭腔。
上官琼终于动了。她猛地推开面前的沙盘,仪器翻倒在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向指挥中心外走去。
“统帅,您要去哪里?”林锐想要阻拦。
可当他看到上官琼的眼神时,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那是一双死寂的眼眸,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绝望。
她走出了指挥中心,走上了曾经的荣耀大道。
这条她亲手规划、每日巡视、不允许出现一丝一毫污秽的街道,此刻已沦为一场盛大的闹剧。人们手舞足蹈,放声高歌,墙壁上到处都是用黑炭、颜料甚至血迹画下的、拙劣而扭曲的“哭泣鬼脸”涂鸦。
秩序的信徒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而更多的人,则在秩序的废墟上纵情狂欢。
她麻木地走着,仿佛一个与世界隔绝的幽灵。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雕像。
那座为了表彰她“平定南疆疯潮”的赫赫战功而立起的雕像,她身披金甲,手持长枪,面容威严,是寂灭天所有年轻修士的偶像。
而此刻,那张威严的脸上,被人用红色的颜料画上了一滴滑稽的巨大泪痕。她的头顶,还戴着一顶不知是谁扔上去的、用柳条胡乱编成的花环。
一群年轻人正围着她的雕像,指指点点,发出阵阵哄笑。他们并非在亵渎,更像是在庆祝,庆祝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终于也被拉下神坛,变回了有血有肉的“人”。
“你们看,连‘冷面剑神’都哭了呢!”
“哈哈,戴上花环还挺好看的嘛!”
上官琼看着那座雕像,看着那个荒诞的自己,预想中的愤怒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的解脱。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律法之枪】。
这柄由信仰真金铸就,象征着她一切荣耀、信念与骄傲的武器,此刻显得无比沉重,无比可笑。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她松开了手,【律法之枪】掉落在地,在瓦砾间翻滚了几圈,黯然无光。
她没有再看一眼,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径直向前走去,将自己的过去,连同那把枪一起,遗弃在了身后。
她漫无目的地走到了中心广场。狂欢的人群已经散去,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满地疮痍。她找到一根断裂的石柱,缓缓坐下,抬头仰望着那座巨大的、仍在无声“哭泣”的天尊神像。
世界如此荒诞。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人影从废墟的角落里走出,他们是“颠覆教派”的信徒。他们看到上官琼,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冲上来攻击或辱骂。
他们只是远远地站着,然后,为首的一位老者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眼神很复杂,有敬畏,有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怜悯。
来自敌人的怜悯。
这无声的怜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坚守的一切,被敌人摧毁;她守护的人民,为敌人的胜利而欢呼;她追捕的罪人,获得了“哭神”的尊号;而她自己,成了被敌人怜悯的可怜虫。
“咔嚓……”
上官琼的神魂深处,某种被她称之为“信仰”的核心支柱,发出了清晰的、无法挽回的碎裂声。
她不再是伪天庭的剑,不再是秩序的守护者。
她只是上官琼。
一个坐在废墟里,不知道明天该去向何方的迷路人。
浮空城的倾斜让天空显得歪斜,残阳如血,照在她那身不再闪耀的金色盔甲上,在满目疮痍的广场上,映出了一道孤独而萧瑟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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