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的管道深处,一处勉强清理出的干燥平台上,寂灭天的立体地图模型在微光中泛着冷意。
李岁已经切换回了理智状态,她伸出苍白的手指,点在模型最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上。
“这是我们的最终目标——天尊神宫,以及神宫前方的【创世神像】。”她的声音在下水道中回荡,清晰而冷静,“它是整座城市信仰网络的绝对核心。前两次的行动,只是剪除了它的枝叶。一旦它受损,其影响将是前两次总和的十倍以上。”
李牧凝视着地图。代表神宫和神像的区域,被李岁用红色的晶石粉末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标识。那些交错的线条,代表着天罗地网,代表着上官琼倾尽全力布下的铜墙铁壁。他知道,这次行动不会再有任何取巧的可能,必然是一场在敌人心脏地带的正面突击。
他与李岁已在此地休整了半日,神魂之力恢复至巅峰。现在,是狩猎的最后时刻了。
按照李岁规划的路线,他们二人如同鬼魅,在错综复杂的城市底部管网中穿行,最终从一处无人看管的排污口,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地面。
寂灭天的第三天,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虚假的暖意。
在前往中心广场的路上,他们经过一座偏僻的小神庙。它蜷缩在宏伟建筑的阴影里,墙皮剥落,檐角破损,与周围光鲜亮丽的一切格格不入。
也就在这时,理智与疯癫的潮汐再一次翻转。
李牧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李岁的瞳孔则恢复了深邃。疯癫状态的李牧,被神庙里传出的、微弱但异常虔诚的诵经声吸引了。那声音苍老、沙哑,在城市的喧嚣中,细若游丝,却又顽固地存在着。
他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李岁蹙眉,但没有阻止,只是警惕地跟在他身后。
庙门虚掩,内里光线昏暗。供桌上,一尊神像蛛网密布,积满了厚厚的灰尘。那并非劫极天葬的法相,而是一位面目模糊,早已在伪天庭的官方史册中被抹去的属神。神像前,几位衣衫褴褛的老者正佝偻着身子,对着神像进行着某种古老的仪式,口中念念有词。
就在此时,李牧的疯癫状态褪去,理智如潮水般回归。
他看着那尊布满灰尘与裂纹的神像,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大墟村口那座被伪天庭修士砸毁的祠堂。爷爷们爽朗的笑声,村里人质朴的祭拜,都在那一天化为了废墟。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在那几位老者惊愕的注视下,伸出手指,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疯纹”自指尖亮起。那是画匠爷爷的技法,不是破坏,而是“修补”与“重绘”。
他指尖轻拂,如春风过境。
神像上的尘埃蛛网尽数消散,表面的裂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不过眨眼间,那尊本已腐朽的神像竟焕然一新,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温润的玉石光泽,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
那几位老者看到这一幕,先是死寂,继而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们非但没有惊恐,反而以一种近乎癫狂的姿态,对着李牧当头便拜。
为首的老祭司声音嘶哑,却又响亮得如同惊雷:“神谕应验了!‘破序者’降临了!”
李牧和切换回疯癫状态的李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古怪。
“破……序……者?”疯癫的李岁歪着头,好奇地咀嚼着这个词。
没等李牧深究,那老祭司已狂热地抬起头,为他们指了一条穿过数座民居后院的小路。“神使大人,这条路可以绕过前方‘律法之枪’卫队设下的盘查关卡。我等‘颠覆教派’的信徒,会立刻制造混乱,为您吸引他们的注意!”
借助这意料之外的帮助,李牧与李岁有惊无险地抵达了中心广场的边缘。
远处,那座高达千米的、由一整块不知名的神金雕刻而成的【创世神像】矗立在天地之间。它就是劫极天葬的法相,面容威严,俯瞰众生,散发着无尽的神性与威压,仿佛是这座浮空城乃至整个世界的心脏。
神像下方,金色的甲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上官琼早已等待多时。
她身披金甲,手持长枪,身后是三列最精锐的“银甲禁卫”。他们组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战阵,气息连成一片,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峦。她似乎算准了,李牧一定会来。
上官琼的目光越过空旷的广场,与阴影中的李牧遥遥相撞。她的眼神复杂无比,有滔天的愤怒,有无法排解的不解,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期待。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即将被点燃的瞬间,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广场的另一个方向传来。
“道友!救我啊!”
被几名狱卒追打的千幻道人,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广场。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李牧,如同看到了救星——或者说,灾星。
他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对峙的严肃气氛。
李牧没有理会他,只是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抬头仰望着那座巨大的神像。理智状态下的他,平静地对身边的李岁说:“准备好了吗?”
李岁已切换到疯癫状态,她没有回答,只是兴奋地指着神像那张威严的脸,咯咯笑道:“画花脸!画花脸!”
李牧笑了。
他转过身,面向严阵以待的上官琼,面向她身后那座代表着“秩序”与“神权”的宏伟神像,缓缓张开了双臂。
一股纯粹而浩瀚的,融合了秩序与混乱,兼具了神性与癫狂的“疯癫”神韵,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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