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的管道中，李岁冷静地分析着第一次行动的战果。
“四座传声塔的核心符文受到轻微的法则层污染，短时间内无法修复。初步估算，寂灭天的信仰网络因此产生了百分之零点八的永久性损伤。”她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幽暗，“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事件，民众的潜意识中，‘钟声’与‘滑稽’这两个本不相干的概念，被强行建立了链接。但上官琼的反应很快，她已经将所有与‘声音’相关的法器和阵眼列为最高防御等级。”
李牧此刻已切换回理智状态。他身上的癫狂气息尽数收敛，眼神锐利如刀。
“既然她防着‘声音’，”他平静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逻辑，“那我们就从‘味觉’下手。”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药王爷爷一边炼着毒药一边哈哈大笑的模样。“生死一线，毒奶同源。能杀人的药，换个引子就能救人。能让人虔诚的东西，稍微改动一下，也能让他们……跳舞。”
一个全新的、更加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他决定配置一种特殊的“药剂”，其本身对修士的肉身与神魂无害，却能绕过一切神魂防御，如同一个无法被察觉的指令，直接作用于掌管肢体协调的区域，引发一种不可抑制的“渎神之舞”冲动。
他将其命名为——【乐逍遥】。
夜色再次笼罩了寂灭天。
城市中心的广场上，一座巨大的汉白玉池子静静地矗立着，池中盛满了经过神力加持的“圣水”，每日清晨会向全城信徒免费发放。这里是伪天庭收拢信仰、施展神恩的最重要场所之一。
经历了白天的“鸡鸣事件”，此地的守卫森严到了极点。上官琼亲自布置了三层警戒线，明哨暗哨犬牙交错，几乎没有任何死角。
然而，这些防备在李牧眼中，依旧充满了漏洞。
他与李岁藏身于一队巡逻卫兵的影子里。这是画匠爷爷的疯技，将自身存在“涂抹”进二维的阴影之中，随着影子的移动而移动，无声无息，无形无质。他们就像两片不存在的纸，轻易地穿过了层层防线。
抵达圣水池边，李牧并没有鲁莽地将装着【乐逍遥】的瓶子直接倒入。池水本身蕴含着强大的净化神力，任何物理层面的杂质都会被瞬间清除。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一个微小到肉眼无法察觉的“疯纹漩涡”缓缓成型。他将【乐逍遥】的“药性”——那段关于“手舞足蹈”的法则指令，而非药剂本身，通过这个漩涡，悄无声息地、以法则污染的形式，融入了整池圣水之中。
整个过程，池水没有起一丝波澜。
第二天清晨，一切如常。
经历了昨日的荒诞事件，今天的圣水发放点前排起了更长的队伍。信徒们渴望通过饮用神恩圣水，洗涤昨日那不敬的记忆，重新坚定自己的信仰。
他们喝下圣水，只觉一股甘冽清泉入喉，神魂清明，并未感觉任何不适。发放圣水的律法修士也检查了数遍，确认水源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半个时辰后，当悠扬的圣歌再一次从城中各个备用阵眼响起时，异变陡生。
一名正在街头巡逻、表情严肃的律法修士，他的右腿突然不受控制地开始随着圣歌的节拍打起了拍子。他脸色大变，试图用意志强行压制，但双腿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开始扭起了欢快的秧歌。
这只是一个开始。
如同燎原的星火，如同扩散的瘟疫。成千上万喝过圣水的市民，无论男女老幼、修为高低，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控制不住地跳起了各种匪夷所思的舞蹈。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在讲经堂上突然跳起了优雅的芭蕾，踮着脚尖做了一个标准的大跳。一群正在铁匠铺打铁的壮汉，扔掉锤子，围在一起跳起了热情的草裙舞。甚至有位平日里最注重仪态的贵妇人，在大街上双臂张开，一摇一摆地模仿着鸭子走路。
庄严肃穆、秩序井然的伪天庭都城，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群魔乱舞的露天舞厅。
街道瘫痪，城防停摆。信徒们一边惊恐地发现身体不受控制，一边又在这种荒诞的集体行为中，感受到一种莫名的、被压抑已久的释放感。信仰之力因他们这些“不敬”的举动而剧烈波动，大幅衰减。
伪天庭，临时指挥中心。
上官琼通过巨大的水镜法阵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她派出去镇压骚乱的部队，刚在出发前喝完圣水补充体力，此刻也纷纷加入了跳舞的行列，使得场面愈发混乱不堪。
她第一次 owу到了巨大的无力感。她的敌人，根本不与她正面交锋，而是用这种滑稽、荒诞、却又异常有效的方式，将她引以为傲的秩序，践踏得粉碎。
某处阴暗的监牢里。
被当成替罪羊的千幻道人，因为“拒不配合”，被狱卒强行灌了一大杯圣水。此刻，他正与几名狱卒手拉着手，脸上流着悲愤的泪水，身体却无比诚实地跳着一曲激情四射的探戈。
而在城市的一条偏僻小巷中，李牧和李岁正隐匿在阴影里，观察着自己的杰作。
李牧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对父子身上。那个父亲平日里总是板着脸，对儿子管教极严，此刻却和儿子一起，笨拙地模仿着街对面一个修士的霹雳舞动作。那个平日里总是怯生生的小男孩，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纯粹而灿烂的快乐笑容。
这一幕，深深地触动了李牧的心弦。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破坏”，在客观上，或许也是一种“解放”。
“信仰网络损伤已达百分之五。民众的潜意识里，‘虔诚’与‘荒诞’这两个概念，被进一步绑定。”李岁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已切换回理智状态，“但上官琼已经下令，开始从临近的天都紧急调运未被污染的水源。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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