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天那庞大如巨兽脏器的管道系统中，一处相对干燥的节点成了李牧和李岁临时的巢穴。金属管道壁上渗出的冷凝水滴落在不知沉淀了多少年的污垢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李岁盘腿坐在地上，双目紧闭，无形的神魂之力如一张细密的蛛网，以她为中心辐射开来，悄无声息地贴上了这座浮空巨城的每一根神经。
片刻后，她睁开眼，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画出一副简易的城市结构图。
“寂灭天的信仰广播，不依赖单一核心，而是通过分布在城市东南西北四个主城区的【传声塔】进行网络式扩音。”她的声音在幽闭的管道内显得格外清冷，“它们是天尊神性的放大器。每天黎明，祈祷的钟声会从这里同时响起，如同神只的心跳，统一全城的信仰频率。这是我们第一个目标。”
李牧正靠在管道壁上，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丝无意识的笑。他刚刚从理智状态切换过来，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成了一堆有趣的、可以拆解重组的积木。
他歪着头，看着李岁画的地图，像是看到了一个新玩具。他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个计划，随即又兴奋地补充了自己的“优化方案”。
“钟声，不好听。”他用一种孩童般认真的语气说道，“公鸡叫，好听！村口那只大红公鸡，一叫，太阳就出来了！还有大黄，大黄也叫！”
他的提议荒诞不经，但李岁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便平静地应道：“可以。”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李牧和李岁如同两道贴地游走的影子，来到了东区传声塔下。塔身高达百丈，通体由一种能够传导神性的青铜铸就，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律法符文，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光。塔下，一队盔甲鲜明的律法修士正一丝不苟地巡逻着，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清晰可闻。
李牧没有选择强攻。
他绕到塔身背后的阴影中，将手掌轻轻贴在了冰冷的青铜基座上。一股无形的、代表着“绝对寂静”的疯纹，顺着他的掌心，如同一株无声无息的藤蔓，悄然攀附而上。
这是聋子爷爷的【噬音】之法。
疯纹并非破坏符文，而是如同病毒般侵入传声塔的核心阵列。塔楼内部，负责日常维护的修士惊恐地发现，阵法枢纽明明在正常运转，所有能量读数都处于峰值，但那股蓄势待发的、足以唤醒全城的磅礴道音，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核心阵列哑了？”
“不可能！能量供给正常！快上报！”
然而，他们的声音刚出喉咙，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只剩下惊恐的口型。
在李岁的掩护与指引下，李牧如法炮制。他像一个在城市里散播寂静瘟疫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感染”了另外三座传声塔。
当四座巨塔的“喉咙”都被彻底扼住后，李牧开始了新的“演奏”。他闭上眼，神魂深处，那段属于大墟村的记忆被唤醒——清晨薄雾中，那只羽毛鲜亮的大公鸡昂首挺胸，引吭高歌，以及村口那条大黄狗懒洋洋却中气十足的吠叫。
他将这些最鲜活、最乡土的记忆，通过疯纹注入了四座代表着神权与威严的传声塔。
寂灭天的黎明，如约而至。
无数信徒在家中、在道场、在修行静室内，虔诚地跪倒在地，等待着那庄严神圣的钟声响起，引导他们开始一天的祈祷。
时间到了。
然而，响彻云霄的，并非他们熟悉的、能洗涤灵魂的宏伟钟声。
“喔——喔喔——！”
一声嘹亮到足以撕裂苍穹的鸡鸣，突兀地从东区炸响。紧接着，南区、西区、北区，此起彼伏的鸡叫声汇成了一首雄浑的交响。其间，还夹杂着几声同样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汪！汪汪汪！”
全城死寂了一瞬。
无数正在虔诚跪拜的信徒和修士，都愣住了。他们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肃穆到错愕，再到怀疑人生。许多人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的神魂出了问题。
某个修士家庭里，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声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信仰的庄严。
伪天庭，上官琼的府邸内。
刚刚结束冥想的上官琼也被这荒诞的声音惊醒。她一个闪身出现在窗边，听着那充满了乡土气息的鸡鸣狗叫在圣洁的天都上空回荡，一张俏脸瞬间变得铁青。
这不是简单的恶作剧。这是对天尊神威最赤裸的挑衅！
“敌人已经进城了……”她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语气冰冷地下令道：“传我命令！立刻封锁所有传声塔，彻查原因！另外，全城搜捕那个到处招摇撞骗的千幻道人，把他给我抓回来！他嫌疑最大！”
在她看来，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戏法”，最符合那个江湖骗子的手笔。
此刻，某间豪华客栈的上房内，千幻道人刚刚结束一场精彩的“表演”，用一套精心编造的、关于自己与某位天尊不得不说的故事，成功从一个肥羊富商那里骗到了一周的免费食宿。
他正端起美酒，准备为自己的智慧干杯，房门却“轰”的一声被人暴力踹开。
一群如狼似虎的律法修士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好你个千幻道人！竟敢冒充‘声音大师’，用下三滥的幻术扰乱神音！跟我们走一趟！”
“冤枉啊！我……”千幻道人凄厉的辩解声被粗暴地堵了回去。
而在城市下方的污秽管道中，李牧和李岁正静静地听着地面上传来的混乱动静。
李牧依旧处于疯癫状态，他正蹲在地上，饶有兴致地模仿着公鸡打鸣，咯咯地笑着，为自己的“杰作”感到无比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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