渎神事件发生后的第七天。
一处被遗忘的古战场遗迹深处，这里曾是某个早已湮灭的古神陨落之地，其残存的神性隔绝了伪天庭的信仰网络，形成了一片珍贵的“盲区”。
山洞内，篝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李岁伤势已恢复大半，她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深邃。她在满是尘埃的地面上，用一根枯枝画出了简易的势力图，上面标记着伪天庭各个天都的方位，以及代表他们自己的、一个不断移动的小点。
“我们逃了七天，横跨了三个疆域，但上官琼的追兵始终像跗骨之蛆，阴魂不散。”李岁的声音清冷如水，“她是个顶尖的猎手，她的逻辑像一张网，我们每一次逃跑，都只是在网里挣扎。被动逃亡，只会耗尽我们最后一丝力气。”
李牧盘腿坐在火边，正在用小刀削木头，闻言动作一顿。
这几天，他与李岁轮流清醒，几乎没有一刻真正的休息。此刻的他，处于理智状态，眼神锐利，但眉宇间也带着化不开的疲惫。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中央那个最耀眼、也代表着伪天庭权力核心的光点上——【寂灭天】，劫极天葬的都城。
沉默了片刻，他眼底深处，一抹属于疯癫的火焰一闪而过。
“既然不能当网里的鱼，”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疯狂的意味，“那就去当扯网的人。”
他扔掉手中的木头，伸手指向那个光点：“那就去他们最重要的地方，把棋盘掀了。”
李岁抬起头，看向李牧。
四目相对，一个冷静如冰，一个暗藏狂火，却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共识。
从被动的猎物，转变为主动的猎手。
……
同一时间，伪天庭，寂灭天都。
高耸入云的军事议会殿堂内，气氛肃杀。上官琼一身戎装，独自站在大殿中央，面对着数十位将领或质疑、或担忧的目光。
追猎失败的消息早已传回，她在军中的威望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统帅，放弃主动追击，转而在天都固城清野，此举无异于放虎归山！”一名络腮胡将军忍不住出声反对，“那疯子一日不除，我天庭神威便一日受损！”
“我同意王将军的看法。”另一名文官模样的将领附和道，“我们应该集结重兵，犁庭扫血，而不是在这里守株待兔！”
上官琼没有理会他们的喧哗。她只是将一枚漆黑的、刻着劫极天尊亲赐剑徽的令牌按在桌上。
“这是天尊的意志。”她冷冷地扫视全场，“我的策略，‘固城清野，待兔入瓮’，即刻执行。全城进入最高等级戒备，所有关卡严查，但主力兵团按兵不动，违令者，斩。”
天尊的威严压倒了一切质疑。众将领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躬身领命。
上官琼看着他们退下，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七天的反思，让她彻底明白，用常规的“网”是抓不住那条“鱼”的。既然如此，她便将自己和这座天都，变成一个最坚固、最诱人的“鱼饵”，等着那条疯狂的鱼自己送上门来。
寂灭天外围的一座仙人茶馆里，一名仙风道骨、手持拂尘的道人，正唾沫横飞地对几名珠光宝气的富商吹嘘着。
“贫道千幻，”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从袖中摸出一封看似华贵的信函，“与东极长生天尊座下颇有渊源。这封天尊的亲笔信，足以让贫道在如今戒备森严的寂灭天内，畅行无阻！”
富商们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片刻后，寂灭天的南天门下。
“大胆奸细！竟敢伪造天尊信函！”
守城卫士用一面“鉴心镜”对着那封所谓的“亲笔信”一照，信纸瞬间发出一股青烟，变成了一张画着乌龟的草纸。
在富商们惊愕的目光中，上一刻还仙风道骨的千幻道人，被几名如狼似虎的卫士用长长的叉子，一边叉着屁股，一边惨叫着狼狈地叉了出去。
“我真是信使！我……”
远处，一处隐蔽的云层后，李牧和李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李岁冷静地分析着守卫的一举一动：“南天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每隔三十息，便有小队律法修士进行交叉巡逻。高空的鉴心镜每十息扫描一次，覆盖所有角度。常规潜入，不可能。”
正说着，她身旁的李牧忽然切换到了疯癫状态。
他双眼放光，完全没听李岁的分析，而是兴奋地指着浮空城下方，一个正对着无尽虚空、定时喷吐出巨量灵力废料和垃圾的巨大管道，手舞足蹈地对李岁说：
“岁岁，看！他们在放烟花！好漂亮的烟花！我们坐烟花进去！”
那管道每次喷射，都会将城内运转产生的废弃能量、材料残渣等，以极高的速度抛射向虚空，形成一道绚烂却充满污染的光带。
理智状态的李岁愣了一下。
她漆黑的瞳孔中，无数数据流光速闪过，瞬间计算出了管道的喷射周期、抛射力度以及形成的抛物线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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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觉得荒谬至极，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唯一能够完美绕过南天门所有向上扫描监控的方法。
“……可以。”她言简意赅地同意了这个疯癫的计划。
当那巨大的管道再一次积蓄能量，准备进行下一次“烟花表演”时，李牧一把抱住李岁，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兴奋。
“轰——！”
巨量的、五光十色的灵力废渣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就在这瞬间，李牧发动了瘸子爷爷的【折空】之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技巧，将自己和李岁的身形，像折纸一样，精准地“折叠”进了一团毫不起眼的灰色废气之中。
两人随着漫天废渣被抛向万丈高空，在空中划过一道绚烂的抛物线，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向上扫描的监控法阵，如同搭上了一班最污秽、也最隐蔽的“顺风车”。
在抛物线抵达最高点的瞬间，失重感传来。
李牧再次发动【折空】，将两人的身形从废渣中“裁剪”出来，如同两片无声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寂灭天那冰冷、巨大、布满管线的金属底盘之上。
他们找到一个满是锈迹的维修通道入口，撬开栅栏，成功潜入了城市内部庞杂的管道系统。
站在黑暗的管道中，李牧抬头，透过通风口的缝隙，能看到上方那璀璨辉煌、秩序井然的城市。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杂着天真与疯狂的笑容。
“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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