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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胎记灼如烙,前世画面闪

    事实证明,回玄天宗的路并不好走。

    阿甲在地下挖了三天,中途换了七次方向,绕了至少五个大圈,才勉强甩掉那些若有若无的追踪气息。这期间,楚清歌炼了五炉丹药——两炉疗伤的,一炉隐息的,还有两炉是专门给阿甲补充体力的“穿山甲快乐丹”,主料是岩石精华和地脉结晶。

    沈墨的状态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他能清醒地分析路线,用归朴剑感应周围的灵气波动,避开可能的埋伏。坏的时候……他就盯着楚清歌发呆。

    不是那种含情脉脉的看,而是像在辨认一件似曾相识的古物,眉头紧锁,眼神里全是困惑。

    “你又看什么?”第四天中午,楚清歌终于忍不住了,一边搅动着锅里正在熬的灵草粥,一边扭头瞪他,“我脸上长丹纹了?”

    沈墨坐在阿甲背上的临时“座椅”里——那是楚清歌用藤蔓和软草编的,虽然简陋,但总比直接趴鳞片上舒服。他闻言移开视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你煮粥的时候,习惯用左手搅拌。”

    楚清歌动作一顿,低头看看自己确实握着勺子的左手:“……所以呢?左撇子犯法?”

    “不。”沈墨摇头,“只是……我好像见过这个动作。”

    楚清歌挑眉:“废话,这三天我煮了八次粥,你当然见过。”

    “不是现在。”沈墨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粥,眼神又有些飘,“是很久以前。有人也用左手搅拌,在……一个很大的鼎前。”

    楚清歌心里一动。

    她放下勺子,凑到沈墨面前:“详细说说?那鼎长什么样?煮的是什么?那人长什么样?”

    沈墨努力回忆,但很快露出痛苦的表情,手指按上太阳穴:“想不起来……只有模糊的影子。鼎好像是青铜的,有三足,上面刻着……草木纹路。”

    楚清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眉心的胎记。

    火焰形状,但边缘的纹路,仔细看确实像藤蔓枝叶。

    “然后呢?”她追问,“那人除了煮粥,还干了什么?”

    沈墨闭着眼,额头渗出细汗:“她……好像在哭。眼泪掉进鼎里,和粥混在一起。然后她盛了一碗,递给……”

    “递给谁?”

    沈墨猛地睁眼,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递给我。”

    地洞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灵草粥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和阿甲在地下穿行的沉闷摩擦声。

    半晌,楚清歌干笑一声:“所以前世我还给你煮过粥?还边煮边哭?这剧情有点俗套啊。”

    沈墨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

    楚清歌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身继续搅粥,嘴上不停:“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你欠我的可就更多了。前世我给你煮粥,这辈子我还得给你疗伤、擦脸、喂药——沈师兄,你这债利滚利的,怕是还不清了。”

    她说着,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尝尝,新配方,加了宁神草和甜梦花,专治胡思乱想。”

    沈墨低头看着那勺粥,没动。

    “怎么?怕我下毒?”楚清歌挑眉,“放心,要毒你也不用等到现在,前天你昏迷的时候我就……”

    话没说完,阿甲突然一个急转弯!

    地洞剧烈颠簸,楚清歌手里的勺子脱手飞出,她整个人往前一扑——

    “砰!”

    额头撞上了沈墨的肩膀。

    不疼。

    但眉心那枚胎记,在触碰的瞬间,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啊——!”

    楚清歌惨叫一声,整个人弹开,捂着额头蜷缩起来。那灼痛来得太突然、太剧烈,像有根烧红的钉子直接钉进了头骨,然后往她脑子里灌滚烫的熔岩。

    “清歌!”沈墨脸色骤变,想伸手扶她,但自己也被颠簸甩得歪倒。

    赤羽和小朱朱同时飞过来。

    “主人!”“啾啾!”

    楚清歌什么都听不见。

    她的视线被一片血红淹没。

    不,不是血,是……火光。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她站在一片废墟中。

    不,不是“她”,是某个透过她眼睛在看的人。

    视线所及,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燃烧的旗帜,碎裂的兵器,还有……尸体。很多尸体,有人族的,也有奇形怪状、明显不是人族的。

    这是一个战场。

    一个刚刚经历过惨烈厮杀的战场。

    视线转动,看向前方。

    那里站着一个人。

    白衣,持剑,背对着她。

    那身影太熟悉了——哪怕只是个背影,哪怕隔着硝烟和火光,楚清歌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沈墨。

    但不是现在的沈墨。

    那个沈墨更高大,气势更磅礴,白衣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他手中握着的,正是归朴剑。

    完整的归朴剑,剑身流淌着比现在更璀璨、更浩然的白色光芒,光芒所及之处,残存的黑色邪气如冰雪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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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守护着什么。

    楚清歌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在他脚边,跪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衣裙,长发散乱,低着头,正用颤抖的双手……按压着地上另一人的胸口。

    那是个女子,胸口破了个大洞,血汩汩地往外涌,怎么按都止不住。

    青衣女子的手上、袖子上、裙摆上,全是血。她好像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但手上动作不停,一股柔和的绿色光芒从她掌心涌出,试图堵住那个洞。

    可没有用。

    血还在流,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白衣沈墨忽然回头。

    楚清歌对上了一双眼睛——和现在一样深墨色的眼睛,但那里面装的不是清冷,不是疲惫,而是……铺天盖地的悲恸和决绝。

    他张了张嘴,说了句什么。

    楚清歌听不见声音,但看懂了唇形。

    他说的是——

    “带她走。”

    然后他转身,举剑,迎向了从浓烟中走出来的、一道笼罩在漆黑阴影里的巨大身影。

    剑光与黑影碰撞!

    画面戛然而止。

    “清歌!清歌!”

    现实的声音强行挤了进来。

    楚清歌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蜷缩在地洞里,额头冷汗涔涔,眉心胎记烫得吓人。沈墨半跪在她身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脸色比她还白。

    “你刚才……”他声音发紧,“看到了什么?”

    楚清歌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看着沈墨,看着这张和刚才画面里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少了那份悲恸和决绝,多了份茫然和担忧。

    “我看到了……”她咽了口唾沫,“你。还有……一个战场。”

    沈墨的手一颤。

    “什么样的战场?”

    “很惨。”楚清歌描述着刚才的画面,“到处是火和尸体,你在保护两个人……不,一个。一个穿青衣的女人在救人,但没救活。然后你让她带人走,你自己留下来……挡了个黑乎乎的东西。”

    她每说一句,沈墨的脸色就沉一分。

    等她说完,他已经闭紧了眼睛,手指死死扣着地面,指节泛白。

    “是她……”他喃喃自语,“果然是她……”

    “谁?”楚清歌追问,“那个青衣女人是谁?你认识?”

    沈墨睁开眼,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楚清歌都以为他又要失忆了,他才缓缓开口:

    “如果我没猜错……那是神农氏最后的传人。也是……你前世。”

    楚清歌:“……啊?”

    “而你看到的那个战死的女子,”沈墨的声音干涩,“是她的妹妹。也是……我的道侣。”

    地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阿甲不知何时停下了挖掘,小心翼翼地把头缩进壳里。赤羽和小朱朱也屏住了呼吸,连羽毛都不敢抖。

    楚清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团乱麻。

    前世?神农氏传人?沈墨的道侣是她的……妹妹?

    这关系怎么这么乱?

    “等等,”她终于找回声音,“所以前世你是我……妹夫?”

    沈墨:“……”

    “然后你为了保护我妹妹——也就是你老婆——和我这个姐姐,留下来断后?”楚清歌努力理清逻辑,“那我呢?我带着妹妹跑了?然后呢?你死了没?我妹妹死了没?我活了没?”

    她一连串问题砸过来,砸得沈墨一时语塞。

    “我不知道。”他最终只能这么说,“记忆太碎了。我只记得……最后天裂开了,黑色的东西涌出来,很多人都死了。我应该是死了,不然不会有现在的转世。但你……”

    他看着楚清歌眉心的胎记:“你可能有办法活下来。神农氏最擅长的,就是延续生机。”

    楚清歌消化着这些信息,半晌,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释然。

    “所以这辈子,”她说,“是我欠你的?前世你护着我和我妹妹,这辈子换我救你、给你煮粥、带你跑路?”

    沈墨摇头:“没有谁欠谁。都是……宿命。”

    “宿命个屁。”楚清歌嗤之以鼻,挣扎着坐起来,虽然额头还在抽痛,但她眼神很亮,“就算是宿命,那也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

    她伸手,拍了拍沈墨的肩膀,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这辈子我是楚清歌,你是沈墨。我煮粥是因为我爱煮,救你是因为你欠我债,带你跑路是因为……你剑挺好用,死了可惜。”

    她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土。

    “阿甲!继续挖!离玄天宗还有多远?”

    阿甲从壳里探出头:“主人,照这个速度,大概还要两天。”

    “那就加快速度。”楚清歌转身,看向还在发愣的沈墨,“喂,前妹夫,别发呆了。既然上辈子你那么能打,这辈子赶紧恢复,我还指望你继续挡刀呢。”

    沈墨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她眉心的胎记,看着她眼中那抹熟悉的、无论前世今生都未曾改变的明亮光芒。

    他忽然觉得,心头某个沉重了万年的结,松了一丝。

    “好。”他说。

    然后握紧了归朴剑。

    剑身微震,白色的浩然之光,无声地亮了一瞬。

    照亮了昏暗的地洞。

    也照亮了两人之间,那条从万古绵延至今、斩不断也理不清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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