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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沈墨瞬清明:“清歌……?”

    事实证明,挪地方的决定很明智。

    阿甲刚驮着众人(主要是沈墨)遁出五十里,他们之前待的那片区域就传来了数道强横的神识扫荡。那神识里带着股阴冷的戾气,跟红鼻头中年男身上的气息同源,但强了不止十倍。

    “至少元婴后期。”沈墨趴在阿甲背上,闭着眼,声音有些发虚,“可能是那个‘陆大人’亲自来了。”

    楚清歌坐在阿甲脑袋后边,正捣鼓着一罐新炼的“隐形匿息膏”——主料是变色龙的皮、幽灵菇的孢子,还有她自己贡献的一滴血。

    “管他什么大人小人。”她把膏体抹在阿甲粗糙的鳞片上,那鳞片立刻泛起一层水波般的纹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先藏好再说。小朱,幻阵加三层,要那种‘这里什么都没有,连蚂蚁都不爱来’的气质。”

    小朱朱扑棱着翅膀,七彩尾羽光芒流转,很快在众人周围布下数重幻境。从外面看,这就是一片平平无奇的灌木丛,连灵气波动都被伪装成地脉自然逸散。

    赤羽缩小了体型,站在楚清歌肩头,金红色的羽毛也收敛了光泽,看起来就像只……长得特别华丽的野鸡。

    “本座的神兽威压快憋不住了。”它不满地传音,“这种藏头露尾的行径,实在有辱凤凰威名。”

    “憋着。”楚清歌头也不回,“等哪天你打得过元婴后期了,我让你天天敞开了放威压,见谁烧谁,行不?”

    赤羽噎住了,扭过头去用喙梳理羽毛,假装没听见。

    一切布置妥当,众人才松了口气。

    楚清歌这才有功夫仔细打量沈墨的状况——他刚才说了一句话后,又闭上了眼,眉头紧锁,脸色比之前还白。

    “喂。”她伸手戳了戳沈墨的肩膀,“还活着吧?”

    沈墨没反应。

    楚清歌心里咯噔一下,凑近了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还好,还喘气。

    她又去翻他的眼皮。

    指尖刚碰到睫毛,沈墨猛地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楚清歌对上了一双完全陌生的眼睛。

    不是之前被黑丝污染的浑浊,也不是驱邪后的清明,而是……空洞。深不见底的空洞,像是把所有情绪都抽干了,只剩下一具躯壳。

    楚清歌的手僵在半空。

    沈墨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看了足足三息,然后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水。”

    楚清歌松了口气,赶紧从储物袋里掏出水囊,递到他嘴边:“给。慢点喝,小心呛着。”

    沈墨机械地张嘴,喝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些。

    楚清歌皱眉,拿出布巾给他擦,一边擦一边嘀咕:“怎么跟个三岁小孩似的……那铃铛的后遗症这么大?”

    她擦完,准备收回手。

    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力道不大,但很稳。指尖冰凉,带着剑茧的粗糙感。

    楚清歌一愣,抬眼看向沈墨。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正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聚集、凝聚、挣扎着要破壳而出。像冬眠的种子感受到了春意,拼命想顶开冻土。

    沈墨的嘴唇又动了。

    这次声音清晰了一些,带着点沙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清……歌?”

    两个字。

    楚清歌却觉得心头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太冰了,得捂捂——然后扯出个笑容:“哟,认得人了?看来还没傻透。”

    沈墨的眼神还在挣扎。

    他看着她,又看看周围的环境,看看自己趴着的阿甲,再看看她肩上的赤羽,眉头越皱越紧,像是要把所有破碎的记忆强行拼凑起来。

    “我们……在跑路?”他迟疑地问。

    “对。”楚清歌点头,“你被个摇铃铛的红鼻头暗算了,眼睛里有黑丝,我用你的剑给你照了照,现在刚逃出来,后面可能有元婴后期的追兵——总结完毕。”

    她说得飞快,跟报菜名似的。

    沈墨消化了几秒,眼神终于彻底清明——虽然那清明里还带着浓重的疲惫和虚弱。

    “我想起来了。”他松开她的手,试图自己坐起来,但失败了,只能继续趴在阿甲背上,“那个铃铛……是‘摄魂铃’,专门针对神魂有旧伤的人。”

    “你神魂有旧伤?”楚清歌抓住重点。

    沈墨沉默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眼角的泪痣:“封印下面,不止是记忆。还有……一道裂痕。”

    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神魂裂痕?!你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

    “平时有封印镇着,不明显。”沈墨闭了闭眼,“但摄魂铃专攻这类弱点。它不直接攻击,而是唤醒裂痕深处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沈墨没回答。

    他睁开眼,看向楚清歌,忽然问:“我刚才……是不是又失忆了?”

    “也不算失忆吧。”楚清歌斟酌着用词,“就是眼神空了,跟个提线木偶似的,让喝水就喝水,让发呆就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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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的脸色更难看了。

    “以后离我远点。”他忽然说,“如果再中招,我可能会……”

    “可能会什么?砍我?”楚清歌嗤笑,“得了吧,你刚才连剑都握不稳。”

    “万一呢?”沈墨看着她,“万一我下次醒来,手里拿着剑,剑上沾着血,而你……”

    “那我就先把你打晕。”楚清歌打断他,说得轻描淡写,“放心,我现在是金丹修士了,揍一个断了手的病号还是很有信心的。”

    沈墨:“……”

    他看着楚清歌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所有沉重的担忧都被她一巴掌拍散了。

    “而且,”楚清歌凑近他,压低声音,“你刚才短暂失忆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丹田里的灰色气息,”楚清歌指了指自己小腹,“在你眼睛变空的时候,动了一下。”

    沈墨眼神一凝:“怎么动?”

    “就是……颤了颤。”楚清歌回忆着那种细微的悸动,“像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但很快又睡过去了。而且——”

    她顿了顿,表情有点古怪:“你刚才叫我名字清醒过来的时候,它也动了。这次是……舒展开了一点?像伸了个懒腰。”

    沈墨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楚清歌都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丹药灰。

    然后他缓缓开口:“灰色,九窍形状,对神魂波动有反应……我可能知道那是什么了。”

    “是什么?”楚清歌眼睛一亮。

    “神农氏的‘问道种’。”沈墨一字一顿,“传说神农氏在飞升前,将自己对天地大道的感悟凝聚成九颗种子,散于世间。得之者可窥天道本源,但也会……成为天道的‘标记’。”

    楚清歌眨眨眼:“标记?什么意思?像猪肉上盖个章,表示这头猪有主了?”

    沈墨被她这比喻噎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差不多。被标记的人,会被天道重点关注。福缘会更深,劫难也会更重。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据说,九颗种子集齐,可以打开通往‘真实天道’的门。”沈墨的声音很轻,“但从来没人集齐过。因为持有种子的人,往往活不长。”

    地洞里又安静了。

    只有阿甲缓慢的呼吸声,和小朱朱偶尔梳理羽毛的窸窣。

    半晌,楚清歌笑了。

    “所以我现在是……被上古大能盖了章的特供猪肉?”她摸着下巴,“听起来还挺有排面。”

    沈墨:“……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

    “歪吗?”楚清歌摊手,“反正章已经盖了,抠也抠不掉。与其担心什么时候被宰,不如想想怎么利用这个‘特供’身份,多吃几口好饲料。”

    她说完,拍拍沈墨的肩膀:“你也别一副天要塌了的表情。你有剑鞘,我有种子,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特供猪肉,要熟一起熟,要烂一起烂——多热闹。”

    沈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沉重的担忧和愧疚,在她面前显得很多余。

    就像你担心山洪暴发会淹没家园,她却已经在研究怎么用洪水发电了。

    “对了。”楚清歌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九颗种子集齐能开‘真实天道’的门——那是不是意味着,现在这个天道是假的?”

    沈墨沉默。

    他眼底深处,那缕白色的剑意悄然流转。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归朴剑的记忆碎片里……天裂开过,黑色的东西涌出来。那之后,很多东西都变了。”

    楚清歌若有所思。

    她低头,内视丹田。

    那颗灰色的九窍种子依旧盘踞在金丹上,安安静静,人畜无害。

    但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当沈墨丹田里那缕白色剑意流转时,种子会微微发烫。

    像在回应。

    像在……渴望。

    “沈墨。”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把九颗种子集齐……你会帮我吗?”

    沈墨看着她,看着她眉心那枚火焰胎记,看着她眼中倒映出的、属于他自己的、坚定而不自知的影子。

    他握紧了归朴剑。

    剑身微震,与他丹田里的白色剑意共鸣。

    “会。”他说。

    一个字,斩钉截铁。

    楚清歌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那就行了。”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现在——特供猪肉们该继续跑路了。阿甲!换个方向挖!咱们去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哪儿?”阿甲瓮声瓮气地问。

    楚清歌眼睛一转,咧嘴一笑:

    “回玄天宗。”

    沈墨猛地抬头。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楚清歌朝他眨眨眼,“而且……我有点想我药园里那些装病的妖草了。”

    她说完,拍拍阿甲的脑袋。

    穿山甲低吼一声,一头扎进土里,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开始了新的掘进。

    而在地洞彻底闭合前,沈墨最后看了一眼楚清歌的背影。

    她丹田处,那灰色的九窍种子,又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是朝着他丹田里白色剑意的方向。

    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

    在无声地致意。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