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你个大傻子——！”
楚清歌的吼声还没完全落下，就被迎面劈来的剑气逼得一个狼狈的驴打滚。碎石擦着脸颊飞过，在她左腮划了道浅浅的血痕。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瞪着不远处那个双目空洞、持剑乱砍的白衣身影，气得牙根痒痒。
“我是楚清歌！你睁大眼睛看看！昨天你还吃了我三罐辣酱！”她一边躲闪，一边试图唤醒对方的神志，“那罐最贵的‘地狱熔岩椒’我还给你加了灵蜜！”
沈墨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
楚清歌心头一喜，正要再接再厉，就见他剑锋一转，一道比刚才更凌厉的剑气直劈而来。
“我躲！”她脚尖点地，身形急退，那剑气擦着衣摆划过，布料“刺啦”一声裂开条口子。
“我的新衣服！”楚清歌心疼得直抽气，“这料子花了二十贡献点！沈墨你完了，等醒了我要让你赔双倍！”
在一旁喷火烧妖兵的赤羽抽空扭头，金红色的凤眼里满是嫌弃：“主人，你确定现在是讨债的时候？”
“当然要讨！”楚清歌又躲开一剑，从储物袋里摸出把丹药，看也不看就朝沈墨扔过去，“他砍我一剑，我砸他一脸丹，公平交易！”
那些丹药在空中炸开，化作五彩烟雾——是她新研制的“五味醒神散”，理论上能刺激神魂。
结果沈墨只是皱了皱眉，剑气一扫，烟雾散尽，动作丝毫没慢。
“没用？”楚清歌瞪眼，“我加了双倍辣度的‘七窍通灵椒’粉末！”
阿甲刚从地下钻出来，用龙化后的大爪子拍飞两个妖兵，闻言瓮声瓮气地说：“主人，沈老大现在这样子，怕是舌头尝不出辣味……”
“那就换个法子！”楚清歌咬咬牙，身形连续闪动，避开沈墨越来越密集的剑招。
她边躲边观察——沈墨的眼睛不对劲。不是入魔那种赤红，而是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神志，只剩下战斗本能。剑法依旧精妙，甚至比平时更狠厉，但完全认不出人。
“是那个铃铛。”小朱朱的声音通过契约传来，它正用幻术困住一群妖兵，“刚才那个蒙面人摇铃后，沈老大就不对劲了。”
楚清歌想起那诡异的魔音，心头火起。她一边躲避，一边朝远处还在摇铃的蒙面人瞪了一眼，对方回以一个嘲弄的手势。
“行，你等着。”她喃喃道，又险险避开沈墨一剑，“先把这家伙弄醒，再跟你算账！”
怎么弄醒？
楚清歌脑海里飞快闪过各种方案。丹药试了，没用。物理唤醒？她瞄了眼沈墨那柄寒光闪闪的剑，觉得自己还没靠近就会被削成片。
那就只剩下……
“试试那个吧。”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停下闪躲的动作，站在原地。
“主人小心！”阿甲惊叫。
沈墨的剑已经刺到面门前。
楚清歌没动。她闭上眼睛，眉心那枚火焰状胎记骤然亮起，不是以往吸收魔气时的暗红，而是一种清透的、近乎翡翠的碧色光芒。
她张开嘴，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每一个字都像水滴落入深潭，漾开层层涟漪：
“沈、墨。”
声音穿透剑气，穿透战场上的喊杀声，穿透那还在隐隐作祟的魔音铃响，直直撞进沈墨耳中。
他的剑尖在楚清歌眉心前三寸处，硬生生停住了。
楚清歌没睁眼，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又掺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焦急：“你给我醒醒！欠我的辣酱钱还没还！说好教我‘两仪问心剑’第三式你拖了三个月！上次炸了你的防魔阵你说要记账结果账单呢？！”
她越说越气，胎记的光芒也越来越盛：“还有！你洞府里那盆‘冰魄兰’是我救活的！你答应分我一半花蜜！蜜呢？！都被你自己泡茶喝了吧？！沈墨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醒，我就把你茶壶里的陈年灵茶全换成辣椒水！让你喝一口喷三丈火！”
这番“讨债宣言”通过通灵之体加持，化作无形的声波，一圈圈荡开。
周围混战的妖兵和灵兽都下意识顿了顿。
赤羽翅膀一歪，差点从空中栽下来：“主人……你这唤醒方式……挺别致。”
阿甲挠挠头：“我怎么觉得沈老大更不敢醒了……”
但有用。
沈墨持剑的手，开始轻微颤抖。
他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沉寂的深潭被投入一颗石子。
楚清歌察觉到变化，心中一喜，再接再厉，声音却忽然软了下来，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鼻音：
“喂……你答应过要陪我查清真相的。”
“说好了要一起掀了那‘通天之路’的骗局。”
“你现在这样算什么？让我一个人对着这群妖魔鬼怪，还有那个不敢露脸的摇铃铛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又看向沈墨那双茫然的眼，一字一顿：
“沈墨，醒来。”
“我命令你，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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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个字吐出时，她眉心胎记的光芒达到极致，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不是灵力冲击，而是更深层的、直击神魂的“声”。
是草木拔节的脆响，是溪流过石的潺潺，是风吹过林梢的叹息，是这片天地间万物生灵最本真的“声音”。楚清歌的通灵之体在这一刻被她催动到极致，她不是在用喉咙说话，而是在用万物的“声音”呐喊。
声波所过之处，妖兵动作凝滞，连远处蒙面人摇铃的手都顿了顿。
而首当其冲的沈墨——
他浑身剧震！
手中长剑“哐当”一声落地。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光芒急速汇聚、闪烁，最终定格成熟悉的清冷。只是此刻，那清冷中透着浓重的迷茫和……一丝慌乱。
“……清歌？”他哑声开口，目光落在楚清歌脸颊的血痕上，又移向她眉心发光的胎记，最后看向自己空空的手，和落在脚边的剑，“我……刚才……”
“刚才你差点把我削成生鱼片！”楚清歌见他终于清醒，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嘴上却不肯饶人，“还砍坏我新衣服！双倍赔偿，记账上了！”
沈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忽然捂住额头，脸色煞白。
“怎么了？”楚清歌立刻上前扶住他。
“头……很痛……”沈墨声音压抑，“有很多声音……很多画面……”
是刚才那魔音铃的后续影响？还是她通灵之体的唤醒有副作用？
楚清歌顾不得细想，从储物袋里摸出瓶宁神丹塞他手里：“先吃药！”
就在这时——
她忽然感觉丹田处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
很轻微，像是平静湖面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但她如今已是金丹修士，对自己身体的感知极其敏锐。
楚清歌下意识内视。
那颗悬在丹田中央、光华流转的九纹金丹，依旧缓缓旋转，吞吐着精纯的丹火灵力。
可就在金丹表面，那九道象征完美品阶的道纹边缘，不知何时缠绕上了一缕极淡的灰色气息。
淡到几乎透明，若不是她此刻全神贯注内视，根本察觉不到。
那气息若有若无，似烟似雾，正悄无声息地沿着道纹蔓延，末端隐约勾勒出……一个九窍的形状。
就像一颗等待发芽的种子，静静依附在她的金丹上。
楚清歌心头一跳。
这是什么？
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猛然想起刚才催动通灵之体到极致时，那种仿佛与天地万物共鸣的奇特感受。难道是在那时候……
“清歌？”沈墨服下丹药，脸色稍缓，见她忽然愣住，不由皱眉，“你怎么了？”
楚清歌回过神，压下心中惊疑，摇摇头：“没事。”
她暂时将那股灰色气息的事搁置——眼下还在战场，不是深究的时候。
“你能打了吗？”她问沈墨，指了指远处脸色难看的蒙面人，“那家伙的铃铛很邪门，得先解决他。”
沈墨弯腰拾起自己的剑，指尖拂过剑身，感受着浩然剑意与残剑合体后的磅礴力量。
他抬眼，看向蒙面人，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锐意。
“能。”他吐出简洁的一个字，顿了顿，又补充，“衣服……我赔。”
楚清歌一愣，随即笑出声：“行，记账上！现在——”
她转身，与沈墨并肩而立，丹火在掌心升腾：
“先把那个摇铃铛的揍到再也不想听响！”
远处，蒙面人看着恢复清醒、气息反而更凝练的沈墨，又看了看眉心胎记余韵未散、丹火熊熊的楚清歌，面具下的脸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他缓缓收起铃铛，从怀中摸出了一枚漆黑的骨符。
“本来不想用这个的……”他低声自语，指节用力，骨符“咔嚓”碎裂。
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邪异气息，开始在场中弥漫。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真正的硬仗，这才刚要开始。
而楚清歌丹田深处，那缕灰色气息轻轻颤动了一下，九窍形状的末端，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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