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洞府的第三天,小朱朱终于憋不住了。
“主人!”它一头扎进炼丹室,七彩尾羽因为激动而根根炸起,“我想起来了!我在西北边找虚空花的时候,不是没找到,是找到了但抓不住!”
楚清歌正蹲在地上研究那截银灰色藤蔓,闻言抬起头:“抓不住?啥意思?”
“那花会跑!”小朱朱扑棱着翅膀比划,“我明明看见它长在崖缝里,花瓣半透明的,可好看了!但我一靠近,它‘唰’一下就没了!再一看,它在十丈外的另一处崖壁上!我又追过去,它又‘唰’一下没影儿了!跟玩捉迷藏似的!”
楚清歌手里的藤蔓差点掉地上:“空间跳跃?”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小朱朱猛点头,“跟主人你上次用过的瞬移符有点像,但它跳得更快、更没规律!我追了半个时辰,累得尾巴毛都掉了两根,还是没逮着!”
在一旁调息的沈墨睁开眼:“虚空花之名,名副其实。”
“那怎么办?”阿甲从储藏间探出脑袋,“会跳的花……总不能挖个坑等它自己跳进去吧?”
赤羽落在岩架上,凤眼瞥了小朱朱一眼:“连朵花都抓不住,你这尾羽的寻宝天赋是不是掺水了?”
“你行你去抓啊!”小朱朱气得尾羽直抖,“有本事你现在就去西北边,看那花遛不遛你!”
“好了好了。”楚清歌赶紧打圆场,“小朱朱已经找到位置了,这是大功一件。至于怎么抓……”她摸着下巴想了想,“虚空花既然会空间跳跃,那它应该对空间波动很敏感。硬追肯定追不上,得想办法让它自己停下来。”
“怎么让一朵花自己停下来?”阿甲茫然地问,“跟它讲道理?‘花花乖,别跑了,跟我回家有好吃的’?”
楚清歌被逗笑了:“说不定真可以试试。”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不是,我说真的。”楚清歌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我的通灵之体能和草木沟通,虚空花虽然是会空间跳跃的异种,但本质上还是植物。如果我能和它建立起联系,也许能安抚它,或者……至少知道它下一跳会跳去哪里。”
沈墨皱了皱眉:“太险。若沟通失败,你可能会被带入空间乱流。”
“所以得做好准备。”楚清歌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卷细丝——是她用多种韧性灵草编成的绳索,“这是‘缚空索’,我按照古方改良的,能短暂束缚空间波动。小朱朱,你带路,咱们再去会会那朵调皮的花。”
“我也去。”沈墨站起身。
“你伤——”
“已无大碍。”沈墨打断她,独臂按了按左肩——那里新生手臂的肉芽已经长到小臂长度,“况且,若虚空花空间跳跃失控,我可护你周全。”
楚清歌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妥协了:“行吧。但说好了,到地方你得听我指挥,不能乱动真气。”
“嗯。”
“我也去我也去!”小朱朱蹦起来,“我飞得快,可以盯梢!”
赤羽冷哼一声:“本座自然也要去。免得某些鸟又被一朵花遛得团团转。”
阿甲左右看看,小声说:“那……那我挖地道送你们过去?我知道一条近路,从地下走,比翻山快。”
于是半个时辰后,这支奇怪的队伍出现在西北方向的一处险峻山谷中。阿甲挖的地道出口开在崖壁半腰,正好能俯瞰整个山谷。
“看!在那儿!”小朱朱翅膀一指。
众人顺着方向看去。只见对面崖壁的裂缝中,生长着七八株奇异的花朵。花瓣呈半透明的银白色,薄如蝉翼,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轮廓,只能通过花瓣边缘轻微的空气扭曲来辨认。花茎细长,无风自动,每次摇曳,周围的空间都会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真的是虚空花……”楚清歌眼睛发亮,“而且不止一朵!这下够用了!”
“你先别高兴太早。”赤羽泼冷水,“怎么抓才是问题。”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盘腿在洞口坐下,闭上眼睛。通灵之体全力运转,她的意识像水波一样扩散出去,轻轻触及那些摇曳的花朵。
起初,什么反应都没有。那些花依旧自顾自地摇曳,空间涟漪一圈圈荡开。
但楚清歌很有耐心。她没有强行建立联系,而是像在药园里对待那些傲娇的灵植一样,先释放出温和的、善意的意念。
“你们好呀。”她在意念里轻声说,“我是楚清歌,是个丹师。想请你们帮个忙……”
虚空花们忽然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其中一朵花“唰”地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十丈外的一处岩台上。同时,楚清歌的脑海里响起一个细小的、带着警惕的声音:
‘又来了!那个长羽毛的小东西的同类!快跑!’
其他几朵花也跟着开始空间跳跃,一时间整个山谷里银光闪烁,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蝴蝶在飞舞。
“等等!我不是来抓你们的!”楚清歌赶紧在意念里解释,“我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下!我需要一点花瓣入药,就一点点!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们改善生长环境,或者……或者给你们讲故事?”
虚空花们停住了。其中最大的一朵——花瓣直径有巴掌大小——犹豫地“跳”回了原处,花茎微微弯曲,像是在打量她。
‘讲故事?什么故事?’
楚清歌脑子飞快转动:“呃……我给你们讲个‘一颗丹药的诞生’的故事怎么样?或者‘穿山甲挖洞历险记’?‘凤凰涅盘的一百种姿势’?”
‘要听没听过的。’那朵花挑剔地说,‘我们在这儿待了三百年,隔壁崖缝的石头精把它的生平讲了八百遍,听得我们花瓣都要长茧子了。’
楚清歌差点笑出声。她定了定神,开始认真讲:“那我给你们讲个‘人类修士为什么总想飞升’的故事吧。这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要从万年前说起……”
她真的开始讲了。从通天之路的传说,到祖师画像被挖去的眼睛,到云芷师父的警告,再到沈墨身上背负的天道诅咒。她没有隐瞒,也没有美化,就像在和朋友聊天一样,把这些日子的经历娓娓道来。
虚空花们渐渐安静下来。其他几朵花也“跳”了回来,围拢在那朵大花身边,花瓣轻轻颤动,像是在认真听讲。
当讲到沈墨自断一臂,以血绘镇魔符时,那朵大花忽然说:
‘那个人类……他的血里有时间的味道。’
楚清歌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大花的花瓣转向沈墨的方向,‘他流过的血,在时间里留下了痕迹。我们虚空花对时空最敏感,能感觉到——他的过去、现在、未来,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捆绑在了一起。’
楚清歌心头一紧:“那……有办法解开吗?”
‘不知道。’大花诚实地说,‘我们只是花,不懂人类的法术。不过……’它顿了顿,‘如果你真的要炼那颗‘九窍玲珑丹’,也许我们能帮忙。’
“真的?!”楚清歌惊喜。
‘但有个条件。’大花的花瓣微微合拢,‘取我们的花瓣可以,但要留一截花茎在崖缝里。我们虚空花一族本就稀少,不能再少了。而且……’它的意念里透出一丝狡黠,‘你以后每次来采药,都得给我们带一个新故事。’
楚清歌想也没想就答应:“成交!”
沟通达成,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楚清歌小心翼翼地从几朵虚空花上各取了一片花瓣——花瓣离体的瞬间,竟然自动卷曲成小小的管状,内部隐约有银光流转。她用特制的玉盒装好,又在崖缝里埋了几块滋养空间的灵石,算是给虚空花们的“安家费”。
临别时,那朵大花忽然叫住她:
‘人类丹师。’
“嗯?”
‘你刚才讲故事的时候,提到一尊鼎。’大花的意念变得严肃,‘如果那鼎里真有上古残魂,你要小心。空间会记录痕迹,时间会保存记忆——我们刚才感应到,你身上有很淡的、不属于你的魂力印记。’
楚清歌背脊一凉:“什么印记?”
‘形状像一颗有孔的丹药。’大花说,‘很隐蔽,但确实存在。它像种子一样埋在你的灵力里,随时可能发芽。’
楚清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忽然觉得,从时光碎片秘境出来后,体内好像确实多了点什么——不是异物,更像是一种……共鸣?
“谢谢提醒。”她认真地对大花说,“我会注意的。”
‘祝你好运。’大花轻轻摇曳,‘对了,下次来记得带新故事。我们要听‘天道到底有没有脚气’——隔壁石头精说它闻到过,我们不信。’
楚清歌:“……好。”
回程的路上,大家都沉默着。楚清歌抱着装有虚空花瓣的玉盒,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大花的话。沈墨走在她身边,独臂偶尔虚扶一下她的胳膊,防止她踩空。
快回到地道入口时,小朱朱终于忍不住问:“主人,那些花真的会听故事?”
“会啊。”楚清歌回过神,笑了笑,“万物有灵嘛。你看阿甲爱数石头,赤羽爱惜羽毛,你爱攒亮晶晶——虚空花爱听故事,有什么奇怪的?”
赤羽冷哼一声,但没反驳。
阿甲已经钻进地道开始挖回程的路,声音闷闷地从地下传来:“主人,那下次你去采药,我也要听故事!我要听‘真龙到底有几根爪子’!”
“好好好,都讲都讲。”楚清歌应着,弯腰钻进地道。
黑暗中,她摸了摸怀里的玉盒。冰冷的玉盒表面,似乎还残留着虚空花空间跳跃时带起的、微凉的涟漪。
而她的丹田深处,一缕极淡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灰色气息,正悄然缠绕上那颗刚刚凝结不久的九纹金丹。
气息的末端,隐约勾勒出一个九窍的形状。
就像一颗等待发芽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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