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歌的左脚刚踏进那片银灰色的草地，右脚的鞋带就开了——不是松了，是直接烂成了灰。
“啥情况？！”她低头，眼睁睁看着右脚那只穿了不到半年的鹿皮靴，从鞋尖开始迅速老化、风化，最后在她脚踝上留下一圈灰色粉末。而左脚那只还好好的，鞋面上的泥点都还新鲜着。
她赶紧把左脚缩回来，光着右脚站在入口边缘。眼前这片长满透明植物的土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切割成了无数块。她左前方的草丛里，一朵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凋谢、再绽放，三息一个轮回；而右前方十步外，一片落叶悬浮在半空，慢得像是永远也落不到地上。
“时间流速……真的乱七八糟。”楚清歌喃喃自语，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双备用布鞋——还好她习惯多带一双。
穿鞋的时候，她试着把手指伸进最近的那块“快速区”。指尖刚进去，指甲就“唰”地长了一小截，吓得她赶紧缩回来。再摸摸头发，还好，没突然变白。
“得小心点。”她对自己说，“万一整个人冲进去，出来可能就成老太太了。”
她开始仔细观察。秘境里的时间流速虽然混乱，但并非毫无规律。那些快速区和慢速区像是水面上的油花，边界分明，只是形状不规则。有些区域时间流速快得吓人，她亲眼看见一只误入的飞虫，在瞬间完成了一生——产卵、孵化、成长、死亡，最后化为一撮灰尘。而有些慢速区里，连空气都像是凝固的蜜糖。
楚清歌从地上捡起几块小石子，试探性地往不同区域扔。石子进入快速区，落地时已经风化成沙；进入慢速区，则悬在半空缓缓飘落，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这可咋走……”她挠挠头，“总不能蹦蹦跳跳躲着走吧？跟跳格子似的。”
话音未落，怀里的神农鼎忽然震动了一下。她赶紧掏出来，巴掌大的小鼎表面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字——是沈墨用剑气刻的：
“以鼎为眼，可视时间流。”
楚清歌眼睛一亮，将小鼎捧到眼前，透过鼎口往里看。果然，眼前的景象变了。那些时间异常区域在鼎中视野里呈现出不同色彩：快速区是炽热的红色，慢速区是冰冷的蓝色，而流速正常的区域则是温和的绿色——虽然这种区域少得可怜。
“沈师兄牛逼！”她忍不住夸了一句，赶紧把路线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路，楚清歌走得像个喝醉的舞者。一会儿侧身挤过两片红色区域的夹缝，一会儿猫腰钻过蓝色区域下方的空隙，偶尔遇到实在绕不开的，她就掏出一张符箓——是她自创的“时光凝固符”，虽然效果只能维持三息，但足够她冲过去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她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地带。这里的时间流速接近正常，只是偶尔有细碎的时间碎片飘过，像肥皂泡一样“噗”地破裂。地面不再是透明的植物，而是长满了一种银灰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星星点点的小白花。
“这是……”楚清歌蹲下来，仔细辨认。藤蔓的叶片背面有细微的、像是沙漏形状的纹路，触碰时指尖传来奇异的酥麻感——不是电流，更像是……时间在指尖加速流逝又倒流的感觉。
“岁月藤？！”她差点叫出声。
但仔细看又觉得不对。丹方上记载的岁月藤应该是“茎如枯木，叶如流水”，可眼前这些藤蔓虽然有时间气息，却充满生机，叶片也并非流水状。
“可能是伴生植物，或者……幼年期？”楚清歌猜测着，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小截藤蔓，连同泥土一起装进玉盒，“带回去研究研究。”
刚收好玉盒，她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钟表走针的“滴答”声，但又混杂着沙漏流沙的“沙沙”声。声音来自前方一片密集的红色快速区。
楚清歌握紧药锄，警惕地靠近。透过神农鼎的视野，她看见那片红色区域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半透明的水晶。水晶内部，无数细碎的光点正以不同速度流转，快慢不一，正是声音的来源。
“时间结晶？”她想起丹道典籍里的记载，“时间法则浓郁到一定程度，会凝结成晶体……这可是好东西！”
但她没敢贸然去取。那片快速区的时间流速太恐怖了，水晶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她刚才扔进去一片叶子，叶子在瞬间完成了从嫩芽到枯黄的全过程，然后化为虚无。
正琢磨着怎么拿到手，怀里的神农鼎又震动了。这次浮现的字是：
“小朱朱问：主人你还好吗？你的时间感在加速又减速，鼎都看晕了。”
楚清歌哭笑不得，对着鼎口说：“告诉它我没事，就是在这跳格子呢。对了，你让沈师兄看看，前面有颗时间结晶，我该怎么拿？”
片刻后，鼎面浮现新字：
“剑气可斩时间流，但需精准。等我。”
“等——你？”楚清歌一愣，“沈师兄你要进来？不行！你伤还没——”
她话没说完，身后通道方向忽然传来剑气波动。回头看去，只见通道出口的“镜子”表面泛起涟漪，一道青色身影从中踏出——正是沈墨。他依旧独臂持剑鞘，但周身剑气凝实，每一步踏出，脚下紊乱的时间流都被强行抚平。
“你怎么进来了？！”楚清歌冲过去，“通道怎么办？阿甲他们守得住吗？”
“赤羽与阿甲可守半炷香。”沈墨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那颗时间结晶，“此物对炼九窍玲珑丹有用？”
“有大用！”楚清歌点头，“时间结晶能稳定丹药内部的时间流，避免药性因时间紊乱而冲突。但是——”她指着那片红色区域，“那里时间流速太快了，我靠近可能瞬间老化。”
沈墨没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一步，独臂抬起，剑鞘虚指结晶。
“退后。”他说。
楚清歌乖乖后退三步。
沈墨深吸一口气——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楚清歌也能感觉到他周身剑气在攀升。不是暴烈的那种，而是凝练、精准、仿佛能切开万物的锐利。
剑鞘尖端，一缕细如发丝的剑气射出。
剑气飞行的轨迹很慢——不，不是慢，是它穿过的时间流速不同。进入蓝色慢速区时，它快如闪电；进入红色快速区时，它慢得像蜗牛爬。但无论快慢，它始终笔直地指向那颗时间结晶。
就在剑气即将触及结晶的瞬间，沈墨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
“唰！”
剑气忽然分化成数百道更细的丝线，每一道都精准地刺入结晶周围不同的时间流速层。快的区域被慢的剑气抵消，慢的区域被快的剑气加速——就在这一刹那，结晶周围的时间流被强行拉平到一个相对正常的速度！
“就是现在！”沈墨低喝。
楚清歌想也没想，手中早就准备好的“时光凝固符”甩出，同时足尖点地，身形如箭射出。符箓在她身前炸开，形成一道短暂的时间屏障，她在屏障消失前的一瞬，伸手抓住了那颗时间结晶——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结晶内部的光点在她掌心缓缓流转，发出悦耳的“滴答”声。
她转身就跑，三步并作两步冲回沈墨身边。回头看去，那片红色区域的时间流速已经恢复混乱，甚至因为刚才的干扰变得更加狂暴，空气都扭曲成了漩涡状。
“好险……”楚清歌喘着气，把时间结晶小心收好，“沈师兄你这手剑气分化也太神了！怎么练的？”
沈墨没回答，只是脸色有些发白。独臂微微颤抖，剑鞘都差点握不稳。
“你动用真气了？！”楚清歌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扶住他，“不是说了伤没好不能乱动吗！”
“无碍。”沈墨稳住身形，但额角已经渗出冷汗，“半炷香快到了，该回去了。”
楚清歌点点头，扶着他往通道方向走。路上，她忍不住问：“你进来就为了帮我拿结晶？”
沈墨沉默片刻，才说：“时间结晶对稳定丹药品级有益。你炼丹……不能有失。”
楚清歌鼻子有点酸。她别过脸，小声说：“谢了。”
“嗯。”
两人回到通道入口时，那面“镜子”已经开始不稳定地闪烁。透过镜面，能看见另一端的赤羽真火摇曳，阿甲爪子上的金光也黯淡了不少。
“快！”楚清歌扶着沈墨，一步踏进通道。
时间乱流再次袭来。但这次，沈墨的剑气在前方开路，楚清歌紧随其后。十丈距离，走得比来时顺畅许多。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通道的瞬间，楚清歌忽然感觉怀里一热——是那截刚挖的银灰色藤蔓。她下意识低头查看，却看见藤蔓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极淡的、九窍丹药形状的印记。
印记一闪而逝，像是从未出现过。
楚清歌愣神的刹那，已经被沈墨拉出了通道。
眼前是熟悉的篝火，熟悉的岩壁，还有那三张紧张的脸。
“主人你回来了！”小朱朱第一个扑上来，“鼎里看你跳来跳去，我还以为你在里面跳舞呢！”
“差点就跳成老年迪斯科了。”楚清歌苦笑着放下沈墨，后者立刻盘膝调息。
赤羽收起真火，凤眼扫过两人：“拿到了？”
“嗯。”楚清歌掏出时间结晶和那截藤蔓，“结晶拿到了，还找到这个——可能是岁月藤的伴生植物。”
阿甲趴在地上喘气：“通道……通道维持不住了……我要歇会儿……”
话音未落，身后那面“镜子”开始剧烈扭曲，最后“噗”地一声，像肥皂泡一样破碎消失。岩壁上只剩下阿甲之前抓出的那道裂缝，而且正在快速愈合。
“正好。”赤羽说，“入口封闭，免得有东西从里面跑出来。”
楚清歌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截藤蔓上。刚才那个印记……是错觉吗？
她抬头看向神农鼎。小鼎静静放在地上，青铜表面光滑如初。
但鼎底内侧，一个同样的九窍印记，正悄无声息地渗入铜质深处，像一滴墨融入水中，再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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