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在神农鼎下安静地燃烧,发出“滋滋”的轻响。楚清歌盘坐在丹炉前,眼睛盯着那簇橘红色的火焰,手里却捏着一截地脉藤,半天没动静。
“主人?”小朱朱从窗台探进脑袋,七彩尾羽在晨光里晃啊晃,“你都盯着那根藤看了一炷香了,它脸上又没长花。”
楚清歌回过神,把地脉藤往药材堆里一扔:“你懂什么,我这是在……感悟。”
“感悟啥?”
“感悟……”楚清歌卡壳了,没好气地挥挥手,“去去去,玩你的石头去。炼丹呢,严肃点。”
小朱朱缩回脑袋,但楚清歌听见它在外头跟阿甲嘀嘀咕咕:“主人是不是炼丹炼傻了?对着根藤条发呆还说是感悟……”
楚清歌:“……”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丹炉。其实小朱朱说得没错,她确实在走神——但不是因为傻,而是因为识海里那个喋喋不休的声音。
‘地脉藤,百年份,土属性灵气充沛,但性偏燥。’丹尊残魂的声音在识海里回响,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指点意味,‘萃取时需以文火慢熬,水温不可过沸,否则燥性激发,与后续幻心花的致幻余性相冲……’
楚清歌在识海里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您老人家都念叨三遍了。我又不是第一次炼丹。”
‘哼,小丫头不识好歹。本尊这是怕你糟蹋药材!’丹尊语气不悦,但顿了顿,又缓和下来,‘罢了,你且按本尊说的做。先取三碗灵泉水,置于鼎中,用地脉藤……’
楚清歌依言照做,心里却绷着一根弦。丹尊今天太反常了——不但主动指点,还事无巨细,连火候差几度、药材切多厚都要过问。这老狐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
她一边处理药材,一边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墙角的玄磁星铁。那块黑漆漆的石头正泛着柔和的银光,周围的灵气流动平稳得像一潭深水。按理说,这该对丹尊的魂力有干扰才对……
“沈师兄。”她忽然开口。
坐在角落调息的沈墨睁开眼:“嗯?”
“你觉不觉得,今天鼎里特别安静?”楚清歌说着,往丹炉里扔进几片星纹叶,“我是说,除了某位话痨前辈之外。”
沈墨的目光扫过神农鼎,又掠过玄磁星铁,最后回到楚清歌脸上:“星铁镇魂,扰其感知。它需加倍用心,才能穿透干扰与你沟通。”
楚清歌眨眨眼,懂了——丹尊不是变热心了,是变吃力了。因为玄磁星铁的干扰,它不得不耗费更多魂力来“指导”她炼丹,所以才显得格外絮叨。
‘小友!专心!’丹尊的声音陡然严厉,‘地脉藤该入水了!’
楚清歌回过神,赶紧把那截藤条投入鼎中。灵泉水瞬间泛起土黄色的涟漪,一股浑厚温和的灵气弥漫开来。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炼丹室里的气氛诡异得安静。只有炉火的滋滋声、药材入水的噗通声,以及楚清歌偶尔和丹尊在识海里的简短交锋。
‘火候高了!降三度!’
“降了降了,您老别吼,耳朵疼。”
‘幻心花需以剑气剥离花蕊!用你自己的丹火剑!’
“我丹火剑还没练到那么精细……”
‘那就让沈墨那小子来!’
楚清歌偷瞄沈墨。后者已经起身走到鼎边,独臂虚按,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气探入鼎中,精准地挑出幻心花淡紫色的花蕊,分毫不伤花瓣。
“谢了沈师兄。”楚清歌小声说。
沈墨摇头,退回角落,但这次没再闭目调息,而是静静看着鼎中变幻的药液。
随着一味味药材加入,鼎中药液的颜色从土黄转为淡金,又渐渐染上星纹叶的银斑、赤炎果的火红、冰晶兰的湛蓝……最后,当幻心花蕊融入时,所有色彩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团流转着七彩光晕的混沌液体。
‘成了!’丹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药液已成,接下来只需文火凝丹,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后……’
楚清歌却没听它说完。
她盯着鼎中那团七彩流转的药液,脑子里忽然“嗡”地一声。不是顿悟,不是开窍,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就像有人在她脑海里轻轻拨动了一根弦,余音袅袅,引出无数涟漪。
那些涟漪里,浮现出她这些日子炼丹的每一个细节:改良清风丹时的灵光一闪,炼制两仪丹时的生死一线,还有刚才处理每一味药材时的手感、火候、药性变化……
“不对。”她喃喃自语。
‘什么不对?’丹尊问。
“这个丹方不对。”楚清歌眼睛越来越亮,“或者说,不是‘不对’,是‘不够’。”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炭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也不管手上还沾着药渣,趴在地上就开始写写画画。炭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墨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去。纸上画着一个简陋的丹药示意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药材名、火候、君臣佐使的关系。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丹药中央——楚清歌画了九个小孔,呈某种玄妙的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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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窍……”沈墨轻声念出纸上的字。
“对,九窍!”楚清歌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沈师兄你看,生生造化丹的药理是‘以草木生机补肉身残缺’,思路没错,但它只走了‘补’这条路。可人体不是瓶子,破了补上就行——经脉要通,气血要活,神魂要稳……”
她越说越快,炭笔在纸上飞快地添加注释:“所以我想,为什么不炼一颗‘活’的丹?以九窍对应人体九大窍穴,丹成之后,丹药灵气会自动循经走脉,不仅补残缺,还能梳理经络、温养神魂……”
‘荒谬!’丹尊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响,‘丹药就是丹药,死物而已!你当是炼制身外化身吗?!’
“前辈,”楚清歌在识海里平静回应,“您当年炼丹,可曾想过把‘通灵之体’的特性融进丹里?”
丹尊沉默了。
楚清歌也不管它,继续在纸上勾画。药材名单被一遍遍修改,火候时序反复调整,九窍的位置排列换了十几种方案。炭笔写秃了,她就用丹火凝成细丝接着写;纸不够了,她干脆用剑气在地面上刻画。
小朱朱不知何时飞了进来,安静地蹲在她肩头。阿甲从储藏间探出脑袋,看见满地鬼画符般的图案,又默默缩了回去。赤羽依旧高卧岩架,但凤眼偶尔瞥向地面,金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流转的线条。
三日。
楚清歌在炼丹室的地面上坐了整整三日。
这期间她只喝了几口灵泉水,啃了两块肉干——还是小朱朱硬塞进她嘴里的。大部分时间,她都沉浸在那个逐渐成型的构想里,时而皱眉苦思,时而挥笔狂书,时而对着空气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月露根性太寒,得配赤炎果中和……”
“地脉藤的燥性其实可以利用,如果在这里加一味冰晶兰……”
“九窍的排列要暗合周天星斗,不对,是人体经络走向……”
沈墨一直守在旁边。他不打扰她,只是在她偶尔因过度消耗而脸色发白时,渡过去一缕温和的剑气帮她稳住心神;在她沉迷推演忘记时间时,默默点燃新的照明符。
第三日黄昏,楚清歌终于停下笔。
她面前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图案和文字。中央是一颗圆润丹药的最终设计图——九窍如星,按特定韵律排列;药材名单精简到三十六味,君臣佐使关系清晰;炼制流程分为九转,每一转对应一窍开启。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晃了晃。沈墨及时伸手扶住她肩膀。
“成了?”他问。
“雏形有了。”楚清歌靠着他手臂,疲惫但兴奋地笑起来,“我管它叫‘九窍玲珑丹’。不过沈师兄,这只是理论上的丹方,真要炼出来,恐怕还得失败个十次八次……”
“无妨。”沈墨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是前两天小朱朱省下来给她的肉干,“先吃点东西。”
楚清歌接过肉干,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在识海里唤道:“前辈?丹尊前辈?”
没有回应。
她皱眉,将神识探入神农鼎。鼎内,那团灰色雾影缩在角落,比三天前稀薄了不少,正微微起伏,仿佛在沉睡——或者说,在积蓄力量。
‘小丫头……’丹尊的声音终于响起,比之前虚弱,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你的丹方……很有意思。’
楚清歌警觉起来:“前辈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丹尊低笑,‘只是忽然觉得,或许本尊当年……太过保守了。草木有灵,丹药为何不能有灵?你这‘九窍玲珑丹’的构想,虽异想天开,却未必不可行。’
这态度转变得太突然。楚清歌心里的警铃又响起来,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前辈愿意指点?”
‘自然。’丹尊的声音温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不过此丹涉及甚广,需从长计议。你且休息几日,待本尊……理理思路。’
神识退出鼎外,楚清歌啃着肉干,眼睛眯起来。
“沈师兄。”她小声说,“那老狐狸不对劲。”
沈墨点头:“它在等。”
“等什么?”
“等你真正开始炼‘九窍玲珑丹’。”沈墨看向神农鼎,独臂虚按剑柄,“那时,才是它出手的最佳时机。”
楚清歌咽下最后一口肉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就让它等着吧。”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轻响,“反正我这丹方还得完善,药材也得重新搜集——阿甲!小朱朱!明天咱们继续出门采药去!”
窗外,暮色四合。洞府里的照明符渐次亮起,温暖的光填满每个角落。
而在神农鼎深处,那团灰色雾影无声翻涌。一缕比之前更加隐蔽、更加坚韧的魂丝,正沿着鼎壁上那些古老的花纹,缓缓勾勒出一个阴晦的印记。
印记的形状,赫然与楚清歌刚设计出的“九窍玲珑丹”,有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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