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里的阴风打着旋儿,呜咽着拂过废墟,卷起万年尘埃。
楚清歌盯着那柄插在巨鸟骨架上的锈剑,又看看沈墨眼角那颗几乎要跳出皮肤的泪痣,咽了口唾沫。
“所以……”她小声打破沉默,“那真是你的剑?”
沈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柄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腰间本命剑的剑柄——那柄残剑似乎也在微微震颤,与废墟中的锈剑遥相呼应。
阿甲缩在楚清歌腿边,爪子扒着她裤脚:“主、主人……那鸟骨头好大……死了还这么吓人……”
“那是‘裂风鹏’的遗骨。”丹尊的虚影从鼎里飘出来,语气凝重,“上古凶禽,成年的裂风鹏双翼一展可遮天蔽日,以龙为食。看这骨架大小……生前至少是炼虚境界。”
“炼虚……”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那能杀它的人……”
“至少也是炼虚,甚至更高。”丹尊补充,“而且用的是剑——剑修能越阶杀敌,但跨越一个大境界击杀裂风鹏,此人生前剑道造诣恐怕已臻化境。”
所有人都看向沈墨。
沈墨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是我本尊杀的。”
“你怎么知道?”楚清歌问。
“剑上有我的剑意。”沈墨闭上眼,“虽然微弱,虽然隔了不知多少年……但我能感觉到。那是我独有的‘浩然剑意’与‘天煞魔气’融合后的气息。”
地道里又是一阵沉默。
赤羽从高空俯冲下来,金红身影划过空洞,落在废墟边缘一块倾倒的石柱上。它歪头打量那具骨架,凤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鸟死了至少五千年。”它判断,“骨架上的伤痕……是剑伤,一共十三处,全部致命。杀它的人剑法狠辣,没给任何机会。”
它顿了顿,看向沈墨:“你本尊当年挺能打啊。”
沈墨没接这话茬,只是问:“能看出他后来去哪了吗?”
赤羽展开翅膀,飞到骨架上方盘旋几圈,又落回石柱:“骨架周围没有其他战斗痕迹,说明杀完这鸟他就走了。但剑留在这里……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楚清歌追问。
“第一,他走得急,来不及取剑。”赤羽说,“第二,这剑是故意留在这儿的——也许是封印的一部分,也许是……标记。”
“标记?”阿甲眨巴眼,“标记啥?”
“标记‘我来过,我杀了这玩意儿,这地方归我了’。”赤羽嗤笑,“我们凤凰一族也这么干,宰了哪个不长眼的,就拔根羽毛插它尸体上,告诉后来者这地盘有主了。”
楚清歌嘴角抽搐:“你们神兽圈还挺讲仪式感……”
“所以现在怎么办?”阿甲问出了关键问题,“下不下去?这废墟看着怪吓人的……”
“下!”赤羽斩钉截铁,“来都来了,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本座一把火把这儿烧干净,什么妖魔鬼怪都给他烧出来!”
“烧你个头!”楚清歌瞪它,“这是考古现场!烧坏了怎么办?再说了,万一沈师兄的本尊真在下面疗伤,你一把火下去把他烤熟了算谁的?”
“那就慢慢找?”赤羽不屑,“这废墟这么大,慢慢找到猴年马月?要我说,直接‘焚天灭地’,管他藏着什么,一把火烧干净,没烧死的自然就跳出来了!”
“你这是莽夫行为!”楚清歌叉腰,“咱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拆迁的!要智取,留活口——万一有线索呢?万一有宝贝呢?你一把火烧了,啥都没了!”
“宝贝?”赤羽挑眉,“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宝贝?都是万年前的破烂……”
“万年前的破烂才值钱!”楚清歌反驳,“古董懂不懂?文物懂不懂?随便挖个瓦片出去都能换灵石!”
“你们两个……”沈墨扶额,“能先讨论正事吗?”
“这就是正事!”楚清歌和赤羽异口同声。
阿甲默默往楚清歌身后缩了缩,小声嘀咕:“主人和赤羽吵起来好像我爹娘当年争该往东挖还是往西挖……”
小朱雀飞过来,落在楚清歌头顶,用翅膀轻轻拍她脑门:“叽叽,叽叽叽!”
“小朱说它有办法。”楚清歌翻译,“它的破幻瞳能看穿幻象和隐藏的通道,可以帮我们导航。”
“那还等什么?”赤羽展翅,“走,本座开路!”
“你开什么路?”楚清歌一把拽住它尾巴羽毛——还好下手轻,“你这么张扬地飞下去,万一底下有埋伏,第一个被打下来!”
“那你说怎么下?”
“让阿甲挖条隐蔽的通道,悄悄摸下去。”楚清歌说,“小朱在前面探路,发现危险立刻预警。师兄在中间策应,我在后面准备丹药——治疗、解毒、爆破,应有尽有。你在天上待命,万一真打起来,你再下来放火。”
赤羽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笑了:“行啊小丫头,战术布置得挺周全。”
“那当然。”楚清歌得意,“我可是要当丹剑双绝的人,没点战术头脑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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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听着他们的争论,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柄锈剑。忽然,他开口:“剑在动。”
“什么?”众人齐刷刷看过去。
废墟中,那柄插在裂风鹏骨架上的锈剑,正在极其缓慢地……往外拔。
不是被人拔,是它自己在动。剑身一点一点脱离骨骼,锈迹剥落,露出底下寒光凛冽的剑刃。随着剑刃露出,一股苍凉、古老、却又无比锋锐的剑意开始在空洞中弥漫。
“这是……”丹尊虚影颤动,“剑灵苏醒?”
“不。”沈墨摇头,眼角泪痣的光芒与剑刃寒光同步闪烁,“是感应。我的残剑在呼唤它,它也在回应。”
他拔出腰间的残剑。残剑发出清越的剑鸣,剑身上那些修补过的裂痕开始发光。
废墟中的锈剑拔得更快了。
“等等!”楚清歌突然想到什么,“如果这两把剑真是一体的,它们合体的时候会不会……闹出大动静?”
话音刚落——
“铮!”
锈剑彻底脱离骨架,冲天而起!残剑也从沈墨手中挣脱,化作流光迎上!
两剑在空中相遇,剑鸣响彻空洞,震得废墟碎石簌簌落下!
“要合体了!”赤羽展翅,“所有人戒备!”
楚清歌立刻掏出几张防御符箓拍在每人身上。阿甲缩成球躲到她身后。小朱雀尾羽光芒大盛,破幻瞳全力运转,警惕地扫视四周。
双剑在空中盘旋,剑光交织,渐渐融合……
然后,“啪嗒”一声。
锈剑掉了下来,插在楚清歌脚前的地面上。残剑也掉下来,落在旁边。
两把剑静静躺着,毫无反应。
众人:“……”
“就这?”赤羽嫌弃,“雷声大雨点小。”
楚清歌蹲下身,戳了戳锈剑:“坏了吧?万年没用,锈坏了?”
沈墨走过来,拾起两把剑。手指触碰到锈剑的瞬间,剑身忽然亮起微光——那些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如秋水般澄澈的剑身。而残剑上的裂痕,也开始缓缓愈合。
“它们在……慢慢融合。”沈墨感受着剑中传来的脉动,“需要时间。”
“多久?”楚清歌问。
“不知道。”沈墨摇头,“可能几天,可能几年。”
楚清歌看着那把逐渐恢复光彩的剑,又看看脚下深不见底的废墟,忽然咧嘴一笑。
“那正好。”她说,“咱们有时间慢慢探索这古城了。”
她转身,一拍阿甲脑袋:“阿甲,挖条隐蔽通道下去!记住,要悄悄的,打枪的不要!”
“得令!”阿甲干劲十足。
赤羽哼了一声,展翅飞上高空:“本座去上面望风。有情况叫一声——记住,是叫一声,不是让你们自己硬扛。”
“知道啦!”楚清歌挥手。
沈墨将双剑用布裹好背在身后,看向楚清歌:“谢谢。”
“谢啥?”楚清歌眨眨眼,“咱们不是一条船上的吗?”
沈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扬。
“嗯。”他说,“一条船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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