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噼啪作响,楚清歌盯着掌心那颗重新封印好的噬心丹,眉心的胎记烫得像要烧起来。
走着瞧。
她在心里又说了一遍,眼神锐利。
“我说……”她忽然开口,打破了山谷的寂静,“这玩意儿跟我的胎记,肯定有什么联系。”
沈墨正闭目调息,闻言睁眼:“何以见得?”
“感觉。”楚清歌把丹药举到眼前,对着火光看,“刚才我用通灵之力听的时候,那些咒语往我脑子里钻,但钻到一半……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她指了指眉心:“就这儿。烫的那一下,正好是咒语最猛的时候。然后那些声音就弱了,像撞上了墙。”
小朱雀从她膝盖上蹦起来,七彩尾羽晃了晃:“主人的胎记在保护主人!”
“可能吧。”楚清歌把丹药放回玉瓶,却没塞瓶塞,只是盯着那漆黑的丹体,“但我总觉得……不止是保护。”
她顿了顿,看向沈墨:“师兄,你说有没有可能,我这胎记和这丹药……是同一类东西?”
沈墨眉头微皱:“何意?”
“就是……”楚清歌组织着语言,“都跟‘控制’有关?你想啊,这丹药是控制人的,我这胎记——虽然现在只知道它能通灵,但万一它还有什么别的功能呢?比如……控制点什么别的?”
话音刚落,她腰间的神农鼎“咚”一声响。
“胡猜乱想!”丹尊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那胎记何等尊贵,岂是这等邪物能相提并论的!”
“尊贵?”楚清歌挑眉,抓住关键词,“怎么个尊贵法?你说清楚。”
鼎里一静。
然后丹尊干咳两声:“老夫是说……那胎记是你天生自带的,天赋异禀,自然尊贵。这噬心丹是后天炼制的邪物,两者岂能混为一谈?”
“是吗?”楚清歌眯起眼,“可我刚才听那些咒语的时候,明明感觉它们和我的胎记……有点像。不是说样子像,是那种‘味道’像。就像……就像同一锅汤里捞出来的两片菜叶子,虽然长得不一样,但味儿是一个锅的。”
这个比喻很糙,但莫名贴切。
沈墨忽然站起身,走到楚清歌面前。他伸出手:“丹药给我看看。”
楚清歌把玉瓶递过去。
沈墨接过,却没立刻看丹药。他先看了楚清歌眉心的胎记一眼——那火焰形状的印记在火光下红得妖异,边缘似乎还有细微的金色纹路在流转,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然后他才低头,看向玉瓶中的噬心丹。
黑色丹药静静躺在瓶底,表面的暗红纹路已经隐去,看着就像一颗普通的、不太吉利的丹药。
沈墨盯着看了三息。
忽然,他眼角那颗浅褐色的泪痣,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山谷里根本没风。也不是他肌肉抽搐——那泪痣就像活过来一样,自己轻轻跳了一下。
楚清歌看见了。
她眼睛瞪大:“师兄,你的泪痣……”
沈墨没说话。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握着玉瓶的手指收紧,骨节发白。
那颗泪痣又跳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挣扎着要出来,痣周围的皮肤都微微凸起了。
“沈墨?”楚清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张。
沈墨猛地闭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睁眼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金芒——那光芒极其短暂,一闪即逝,但楚清歌确信自己看见了。
“这丹药……”沈墨开口,声音低沉得吓人,“不能留。”
“为什么?”楚清歌问,“就因为那些魂咒?我们可以再加几层封印——”
“不是魂咒。”沈墨打断她,把玉瓶举到她眼前,“你仔细看。”
楚清歌凑近。
火光下,丹药看起来平平无奇。她正要说什么,忽然——丹药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在某个极微妙的角度,反射出了一丝极其暗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泽。
那光泽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
但楚清歌看见了。
她的通灵之体对那种光泽有种本能的排斥——不,是恐惧。就像老鼠看见猫,兔子看见鹰,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源于生命层次的压制。
“那是什么?”她声音发干。
沈墨没回答。他转头看向自己腰间的本命剑——剑正在剑鞘里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后他又看向楚清歌眉心的胎记,最后,目光落回自己手中的玉瓶。
“天道。”他吐出两个字。
山谷里一片死寂。
连火堆的噼啪声都显得突兀。
“天……道?”楚清歌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天道的气息。”沈墨的声音很稳,但握着玉瓶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极致的克制,“虽然极其微弱,还被魔煞之气和魂咒层层包裹,但……确实是天道的气息。而且是诅咒性质的天道气息。”
他看向楚清歌,眼神复杂:“你的胎记刚才发烫,不是因为魂咒,是因为感应到了同源但性质相反的力量——你的胎记是庇护,这丹药上的,是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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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鼎里,丹尊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你……你怎么会知道天道诅咒?”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那是只有触及天地规则的修士才能感知的存在!你一个金丹期的小剑修……”
沈墨没理他。
他只是盯着玉瓶,一字一顿:“这丹药,必须彻底封印。不是用符纸,是用规则层面的封印。否则,上面的天道诅咒会慢慢侵蚀周围的一切——包括持有者。”
楚清歌猛地想起什么,一把抓住沈墨的手腕:“等等!你说我的胎记是庇护……那它是不是能克制这个诅咒?”
沈墨沉默片刻,摇头:“未必。庇护和诅咒是同源力量,但方向相反。你的胎记或许能暂时抵挡,但长期接触,两者会相互刺激,最终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他顿了顿,看向楚清歌眉心:“而且……你的胎记现在还不完整。”
“不完整?”楚清歌愣住。
“嗯。”沈墨伸手,指尖虚点在她眉心前,没有真的碰到,“我能感觉到,它像是一把锁……锁着什么东西。而钥匙,不在你手里。”
楚清歌下意识地摸向胎记。
烫。
越来越烫。
像是回应沈墨的话。
“那……”她喉咙发紧,“这丹药怎么办?现在就毁掉?”
“毁不掉。”沈墨摇头,“天道诅咒已经和丹药本身融为一体。强行摧毁,诅咒会瞬间爆发,方圆百里……生机尽灭。”
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
小朱雀吓得钻进她怀里,瑟瑟发抖。赤羽展开翅膀,金红凤羽上流转起防御性的光晕。阿甲直接钻进了土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那、那怎么办?”楚清歌声音发颤。
沈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楚清歌,眼神坚定:“我来封印。”
“你怎么——”
话音未落,沈墨已经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他没让血滴落,而是以血为墨,在空中快速勾画起来。
那不是符箓——至少不是楚清歌见过的任何一种符箓。那些纹路极其古老、极其复杂,每一笔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在呼应天地间某种根本的规则。
随着纹路成型,沈墨眼角那颗泪痣,开始剧烈颤动。
不是刚才那种轻微的跳动,是真正的颤动——像是有活物在底下挣扎,要破皮而出。泪痣周围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从皮下透出来。
“师兄!”楚清歌急了。
沈墨没停。
他画完最后一笔,那血色纹路在空中凝固,然后缓缓飘向玉瓶,像一张网,温柔但不可抗拒地包裹住瓶身。
纹路触及玉瓶的瞬间——
“嗡!”
整个山谷都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空间在震动。火堆的火焰猛地蹿高,又骤然压低。周围的树木无风自动,树叶哗啦作响。
玉瓶里的噬心丹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那些细密的纹路全部浮现,疯狂蠕动,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
但血色纹路死死缠住瓶身,越收越紧。
暗金色光芒挣扎了几息,最终渐渐暗淡下去。
玉瓶恢复了平静。
沈墨踉跄一步,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眼角那颗泪痣终于不再颤动,但颜色似乎……深了一些。
“师兄!”楚清歌冲上去扶住他。
“没事。”沈墨摆摆手,喘了几口气,把玉瓶递还给她,“现在安全了。这封印能维持……至少十年。十年内,诅咒不会泄露。”
楚清歌接过玉瓶。
瓶身冰凉,完全感觉不到之前的诡异气息。那些血色纹路已经融入瓶体,只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看见淡淡的痕迹。
她抬头看向沈墨,想说什么,却看见他正用指尖轻触自己那颗泪痣,眼神复杂。
“师兄,”她轻声问,“你的泪痣……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墨沉默良久。
最后,他摇了摇头。
“不能说。”他说,声音很轻,“和你胎记的事一样……不能说。”
楚清歌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她把玉瓶仔细收好,拍了拍。
火堆继续燃烧,夜色更深了。
但楚清歌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彻底改变了。
天道诅咒……
她摸了摸眉心滚烫的胎记,又看了看沈墨眼角那颗颜色变深的泪痣。
这条路,比她想象的,还要难走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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