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幽幽,在云海之上回荡,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楚清歌盯着悬在神农鼎前的本命剑,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个还在泛暗红微光的玉瓶,半晌,咂了咂嘴。
“师兄,”她转头看沈墨,“你这剑……是不是跟这老东西有私仇啊?”
沈墨没答话,只是伸手一招。那剑“嗖”地飞回他手中,但剑身还在微微震颤,像只被惹毛了的小兽,不肯完全安静下来。
“它感应到邪气。”沈墨说,手指抚过剑身,那震颤才慢慢平息,“这丹药,和你鼎里的残魂,同源。”
“同源?”楚清歌挑眉,把玉瓶举到眼前,“你的意思是,这丹药里……有那老东西的魂力?”
话音刚落,神农鼎“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她腰间一坠。
“胡说八道!”丹尊的声音从鼎里炸出来,嘶哑里透着气急败坏,“老夫的魂力何等精纯,岂会掺进这种粗制滥造的丹药里!这噬心丹不过是用了老夫独门的炼制手法,沾染了一丝气息罢了!”
“哦——”楚清歌拉长了声音,“所以这丹药真是你教的法子炼的?”
鼎里一静。
过了两息,丹尊才哼了一声:“是又如何?小丫头,你别不识好歹。这噬心丹虽说名字听着邪性,可实用性极强!你可知,当年有多少修士求老夫一颗而不得?”
飞剑开始下降,穿过云层。下方是一片连绵的山脉,树木葱郁,灵气还算充沛。沈墨操控飞剑朝一处山谷落去,大概是打算找地方休整。
楚清歌趁机盘腿坐下,把神农鼎从腰间解下来,摆在面前。玉瓶放在鼎边。
“来来来,老东西,”她敲敲鼎盖,“闲着也是闲着,你给我展开讲讲。这噬心丹到底怎么个‘实用’法?除了控制人心神,还能干啥?”
鼎盖“咯咯”响了两声,丹尊的声音透出一股子炫耀劲儿:
“展开讲讲?哼,说出来怕吓着你!这噬心丹,最妙之处在于可控元婴以下所有修士——筑基、金丹,服之即效!持续时间么,视丹药品质和对方神魂强度而定,短则一炷香,长则半日!”
楚清歌眨眨眼:“那要是对方是元婴呢?”
“元婴?”丹尊嗤笑,“你若能哄得元婴修士服下此丹,也能影响一二,只是效果大打折扣,最多让他恍惚片刻。至于化神以上……就别想了,那种境界的修士神魂稳固,这丹药根本侵不进去。”
飞剑稳稳落在一处隐蔽的山谷里。沈墨收了剑,阿甲立刻从剑尾滚下来,四爪着地,长长松了口气:“可算落地了……再飞下去我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小朱雀扑棱着飞到旁边一棵树上,开始梳理羽毛。赤羽则恢复成鹦鹉大小,落在楚清歌肩头,歪头听着。
楚清歌把鼎往面前挪了挪:“接着说。这丹药除了控制人,还能干啥?”
“还能干啥?”丹尊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你可知,此丹最绝的一招是什么?”
“什么?”
“它可短暂‘借’用被控者的修为!”
楚清歌手一顿。
沈墨正要生火的动作也停了。
“借修为?”楚清歌重复道,“怎么借?”
“简单!”丹尊说得眉飞色舞——虽然他并没有眉,“你控制住对方后,以神识为引,可暂时抽取他部分灵力为己用!虽持续时间不长,消耗也大,但关键时刻,多一份灵力便是多一条命!”
山谷里静了一瞬。
楚清歌盯着玉瓶,眼神复杂起来。
“这听着……”她慢慢说,“怎么更像邪道手段了?”
“邪道?”丹尊不屑,“大道三千,何谓正邪?能活下来的就是正道!小丫头,你可知当年老夫凭此丹躲过多少杀劫?多少强敌被老夫控制后反戈一击?修仙界弱肉强食,有这般利器不用,才是蠢货!”
“利器?”赤羽忽然开口,声音清脆,“我看是自取灭亡的毒药。靠这种手段掠夺他人修为,与魔道何异?心性迟早扭曲。”
“你这扁毛畜生懂什么!”丹尊怒道,“老夫活了上万载,见过多少正道修士表面光明磊落,背地里干的龌龊事比这狠十倍!至少老夫明码标价,坦坦荡荡!”
楚清歌没接话。她从玉瓶里倒出一颗噬心丹,放在掌心,看了许久。
然后她抬头,看向沈墨:“师兄,你怎么看?”
沈墨已经生好了火,正往火堆里添枯枝。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明暗交错。
“不可取。”他声音平静,“掠夺他人修为,有违天道。且易生心魔。”
“听听!听听!”丹尊在鼎里嚷嚷,“又一个被正道洗脑的!天道?天道要真有眼,这世上哪来那么多不平事?心魔?笑死,活都活不下去了,还管心魔?”
楚清歌忽然笑了。
她把丹药放回玉瓶,塞好瓶塞。然后双手捧起神农鼎,站起身来,走到火堆边。
“你、你干什么?”丹尊的声音有点慌。
楚清歌没理他,把鼎悬在火堆上方——离火焰还有半尺,但热气已经熏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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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东西,”她笑眯眯地说,“我突然想起来,你这鼎好像挺耐烧的。之前我试过,丹火烧个一天一夜,鼎身都不带变色的。”
“你……你想干什么?”丹尊的声音更慌了。
“没什么。”楚清歌把鼎又往下放了放,现在离火焰只有三寸了,“就是觉得吧,你活了上万年,见识广博,懂得多,是好事。但你这张嘴啊,太聒噪,还老教人学坏。我得帮你静静心。”
“静、静心?”
“对。”楚清歌点头,一脸诚恳,“我们炼丹师有句话,叫‘文火慢炖,去燥留精’。我看你这魂体,火气太重,燥得慌。我给你用文火慢慢炖一炖,去去燥气,说不定魂力还能更精纯呢。”
鼎身开始发抖。
“你……你敢!”丹尊尖叫。
“我怎么不敢?”楚清歌眨眨眼,“这鼎是我的,火是我生的,你是我鼎里的——我想怎么炖就怎么炖。要不先炖个三天三夜试试?放心,我控火技术好,保证不把你炖散架,就让你慢慢感受感受那股子……温暖。”
她把“温暖”两个字咬得特别甜。
鼎抖得更厉害了。
小朱雀从树上飞下来,落在楚清歌另一侧肩头,七彩尾羽晃啊晃:“主人,要加调料吗?我这儿还有点从万妖谷带的辣椒粉……”
“不用不用,”楚清歌摆手,“原汁原味才好。”
“楚清歌!”丹尊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你这是欺师灭祖!老夫传你丹道,你就这么报答老夫?!”
“哦,现在想起是我师父了?”楚清歌挑眉,“刚才不还一口一个‘小丫头’、‘无知小儿’吗?再说了,您教我这噬心丹的时候,问过我愿不愿学了吗?强买强卖还有理了?”
她把鼎又往下放了放,鼎底已经能感受到火焰的热浪了。
“别!别!我错了!老夫错了!”丹尊彻底服软,“小……不,徒弟!好徒弟!咱们有话好说!你先把我放下来!”
“放下来可以,”楚清歌手稳得很,“但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你说!”
“第一,以后没有我允许,不准再偷偷用魂力搞小动作——不管是刻字还是别的。”
“答应!答应!”
“第二,这种邪门歪道的丹药,以后不准再提,更不准偷偷教我炼。”
“可、可这噬心丹真的很有用……”
鼎又往下降了一寸。
“不提了!再也不提了!”丹尊惨叫。
“第三,”楚清歌盯着鼎,眼神认真起来,“你得老实告诉我,你生前……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精通这种丹药?还有,你跟我这胎记,到底有什么关系?”
鼎里忽然沉默了。
只有火焰噼啪作响,和鼎身被热气烘烤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过了好一会儿,丹尊的声音才响起来,低了很多,也平静了很多:
“老夫生前……只是个想求长生的炼丹师罢了。至于这噬心丹,不过是众多丹方中的一种。至于你的胎记……”
他顿了顿。
“老夫不能说。”
楚清歌眯起眼:“不能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丹尊叹气,“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你现在修为太低,知道了反而会惹来祸端。等你到了元婴……不,化神,老夫再告诉你。”
楚清歌盯着鼎看了许久。
然后她手腕一转,把鼎从火上移开,放回地上。
“行,”她说,“我等你到化神。”
鼎里没声了,像是松了口气。
楚清歌走回火堆旁坐下,把玉瓶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沈墨:
“师兄,这丹药……先留着吧。不炼,不用,但也不毁。万一哪天,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沈墨看着她,火光在他眼里跳动。
许久,他点了点头。
“但需封印。”他说。
“那当然。”楚清歌从怀里摸出几张符纸,贴在玉瓶上,“再加三层禁制,保证它老老实实的。”
她做完这些,把玉瓶塞回怀里最深处,拍了拍。
山谷里,夜色渐浓。
火堆噼啪作响,映着几个人的脸。
而神农鼎静静地立在地上,再没有一丝声响传出来。
但楚清歌知道,有些问题,只是暂时被压下了。
等到了化神……
她摸了摸眉心的火焰胎记,那里隐隐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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