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不饿速度很快,虽然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悉,可眼下也顾不上这些。他就记得王沢方才说的话。不能让这些人跑了!当然,就算王沢不这么说,余不饿也是打算这么做的。他也知道,这地方高手众多,自己不一定是对手,不过有保命玉符,他倒也不慌。这就是有恃无恐!跑在前面的女人,忽然转身,抬手便是一枪。余不饿侧身闪躲,子弹打在身后墙壁上。以他现在的修为,肯定是没子弹快的,但是,对方驻足,转身,抬臂,开枪这一系列的动......鸩鸟喉结滚动,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神从讥诮转为凝重,再缓缓压成一道冷铁般的竖线。他不是没杀过炉火境——那种刚点燃体内第一簇真火、连经脉都尚未淬炼稳固的雏儿,往往一拳断骨、一脚破腑,连惨叫都发不出就软在血泊里。可眼前这人,被他含怒而发的“裂石崩”正中肩胛,竟只是踉跄倒地,揉两下肩膀,就稳稳站起,呼吸未乱,瞳孔未散,甚至刀尖垂地时,刃口寒光还微微震颤,像活物般吞吐着一线锋锐。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鸩鸟余光扫过自己右手——指节处浮起一层薄薄青瘀,那是反震之力留下的印记。他五品修为,拳劲已能撕裂精钢,可方才那一击,分明撞上了一堵裹着厚棉的铜墙。不是硬,是韧;不是挡,是卸;不是血肉之躯该有的回弹。他忽然想起影翎阁内部那份绝密简报:《守夜人特别行动组·余不饿档案》。墨迹潦草,字迹被反复涂改过三次,末尾一行小楷批注如针扎眼:“疑似身负‘玄龟不灭体’残卷,或吞服过‘九转续命丹’级灵药,承伤阈值远超常理。切忌以力破之,当以速制、以诡扰、以毒蚀。”玄龟不灭体?那可是上古锻体法门,早已失传千年!九转续命丹……更是传说中连死人都能吊住三日魂魄的逆天神药!鸩鸟嘴角抽搐,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不是怕死,是怕死得不明不白。一个七品武者,凭什么有资格让影翎阁总阁主亲笔加注“重点标注,活擒优先”?凭什么能扛住他八成力道的一拳,还能握刀站直?他脚跟微沉,重心下沉三寸,右膝弯曲如弓弦蓄势,左掌横于胸前,五指微张,掌心泛起一层幽蓝雾气——那是他压箱底的“蚀骨寒瘴”,取自北境万载冰窟深处冻毙的玄冥蝎毒液,混入自身灵气炼化七七四十九日而成。沾肤即腐,入血即溃,连三品高手都不敢硬接。“小子,你倒是……有点意思。”鸩鸟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可惜,活得越久,死得越痛。”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模糊,不是直线突进,而是斜刺里踏出三步,每一步都踩在余不饿视线死角,第三步落地时,整个人已如鬼魅般欺至其左肋半尺之内!左手五指成爪,裹着幽蓝寒雾直抓余不饿心口——这一抓若中,不破皮,不流血,但心脏表层会瞬间凝结一层冰晶,继而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三息之内,心跳停摆。余不饿动了。不是退,不是格挡,而是向前半步!荡魔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近乎违背常理的弧线,刀尖并非迎向爪势,反而斜斜掠向鸩鸟右臂外侧肘弯——那里,是人体臂弯处唯一一处筋络交汇、灵气流转稍滞的“哑穴”。鸩鸟瞳孔骤缩!他从未见过这种打法!明明是防守反击,却主动把胸腹空门送上来,只为了换一刀斩向自己最不可能被攻击的位置?这根本不是搏杀,是赌命!他本能想收爪变招,可余不饿的刀太快了。快到不是靠眼睛捕捉,而是靠皮肤感知到刀锋割裂空气时那一丝细微的凉意。“嗤啦——”刀锋擦过衣袖,布帛应声裂开一道细口,鸩鸟肘弯处皮肤瞬间泛起一抹刺目的赤红,像是被滚烫烙铁烫过。他整条右臂猛地一麻,蚀骨寒瘴的雾气顿时涣散大半!就是现在!余不饿眼中寒光炸裂,左手不知何时已摸出一枚青铜铃铛,拇指用力一按——“叮!”清越一声,非金非玉,却带着一种直刺神魂的嗡鸣。鸩鸟脑中嗡地一声,眼前景物竟如水波般晃动起来,耳中幻听迭起:有婴啼、有哭嚎、有锁链拖地之声……全是人心最深恐惧所化的心魔幻音!这是洛妃萱塞给他的“镇魂铃”,取自上古镇魂塔残片所铸,专克神识不坚者。鸩鸟虽是五品,但常年浸淫毒功,神魂本就阴晦驳杂,此刻猝不及防,心神顿时被撕开一道缝隙!余不饿没有追击。他猛地后撤三步,同时右手荡魔刀反手插入地面,刀身嗡鸣不止,一道暗金色符文自刀柄蔓延而下,瞬间没入水泥地缝。下一瞬,整片地面轰然震动,数十道粗如手臂的土刺自鸩鸟脚下暴起!不是直刺,而是呈螺旋绞杀之势,每一根土刺顶端都凝着一点幽黑尖刺,仿佛活物獠牙!鸩鸟厉啸一声,双足猛跺,整个人拔地而起,欲凌空翻越。可就在他离地半尺之际,头顶铁皮棚顶“哐当”一声巨响,一块锈蚀严重的铁皮竟凭空塌陷,直直砸向他天灵盖!他仓促抬臂格挡,铁皮砸在小臂上发出沉闷钝响,震得他虎口迸裂。可更致命的是——铁皮坠落的阴影里,一道纤细身影无声滑落,白衣如雪,指尖凝着一朵剔透冰莲,莲心一点寒芒,直取他后颈命门!洛妃萱到了!鸩鸟狂吼,浑身灵气炸开,幽蓝寒瘴不要命地喷涌而出,将自己裹成一团急速旋转的毒雾漩涡。土刺撞上毒雾,瞬间被腐蚀出缕缕青烟;铁皮被寒瘴一激,表面迅速覆上一层霜晶,咔嚓碎裂;就连洛妃萱指尖那朵冰莲,也在靠近三尺时开始剧烈震颤,花瓣边缘悄然泛黑。可就在这毒雾最盛、视野最盲的刹那——“砰!”一声枪响。不是来自余不饿,不是来自洛妃萱。是仓库大门方向!鸩鸟脖颈汗毛倒竖,身体比思维更快,强行拧腰侧身!一颗子弹擦着他左耳飞过,带起一溜血珠,狠狠钉入身后一根承重柱——柱体无声裂开蛛网状细纹,灰粉簌簌落下。姬平秋站在门口,单手持枪,枪口青烟袅袅。他没看鸩鸟,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仓库深处某个堆满石雕的角落:“程如新,别藏了,你锤子举太高,影子都露出来了。”角落里,程如新讪讪放下高举的玄铁锤,脸上还沾着点灰:“鸡哥,我这不是怕打偏嘛……”鸩鸟僵在原地,左耳血流不止,右臂麻木未消,后颈寒气逼人,脚下毒雾被子弹激起的气浪冲得摇摇欲坠。他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猎手,而是被围在网中央、连喘息都要计算角度的困兽。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狞笑,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带着血腥味的畅快大笑。“好!好!好!”他连道三声,笑声震得铁皮棚顶灰尘簌簌,“守夜人……果真名不虚传!今日若不死,我鸩鸟……必屠尔等满门!”话音未落,他竟主动散去周身毒雾,双臂张开,任由洛妃萱冰莲寒气侵入后颈,任由余不饿土刺逼近脚踝,任由姬平秋枪口再次抬起——他盯着余不饿,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小子,你可知我为何弃同伴不顾,拼死也要冲出此地?”余不饿刀尖微抬,沉声:“说。”鸩鸟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血顺着下巴滴落:“因为……你们拦不住真正的‘鸦群’!刚才那辆轿车里,根本不是主事人!乌鸦……只是诱饵!真正的‘鸦首’,已在三十里外,亲手……拧断了守夜人西南分局局长的脖子!”轰——!仓库内空气仿佛瞬间冻结。程如新锤子哐当落地,脸色煞白:“什么?!”洛妃萱冰莲光芒一滞,指尖微颤。姬平秋枪口猛然下沉,又强行稳住,指节捏得发白。只有余不饿,瞳孔深处那簇炉火,烧得更旺,更静,更沉。他看着鸩鸟那张写满疯狂与笃定的脸,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你说……鸦首?”鸩鸟狞笑:“怎么,怕了?晚了!”余不饿缓缓摇头,刀尖垂地,火星溅起:“不。我只是奇怪……”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鸩鸟每一道狰狞肌肉:“既然鸦首已至西南分局,为何你这位五品‘鸩鸟’,还会出现在这间废弃仓库?”鸩鸟笑容一僵。余不饿往前踏出一步,荡魔刀拖过地面,刮出刺耳锐响:“你慌了。你不是来接应,你是来……确认我们是否真的中计。你怕鸦首失手,怕我们早有防备,怕……自己才是那个被放出来的诱饵。”鸩鸟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嗬嗬声,额角青筋暴跳。“所以,”余不饿刀尖倏然抬起,直指鸩鸟眉心,声音冷如玄铁,“你刚才那句‘鸦首已拧断局长脖子’,是在诈我。你根本不知道分局那边发生了什么。你只是……在赌我们的心乱。”鸩鸟眼中最后一丝疯狂,碎了。他想反驳,可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余不饿说对了——他确实不知道分局战况。他接到的指令,是“佯攻仓库,牵制主力,待鸦首得手,再汇合撤离”。可鸦首从未发来任何信号。他等了太久,久到心焦如焚,久到不得不亲自闯出来,用一句谎言,赌一次对方阵脚大乱的机会。余不饿不再看他,转身朝仓库深处走去,声音平静无波:“姬哥,捆了。洛姐,封他神魂。程如新,去把乌鸦也拎出来。还有……”他脚步一顿,侧过脸,眸光如电:“立刻联系总局,启动‘玄甲’预案。告诉他们——影翎阁,真的疯了。他们要的不是任务,是……整个西南守夜人的命。”话音落下,他手中荡魔刀缓缓归鞘。可那刀鞘之上,一道暗金纹路悄然亮起,蜿蜒如龙,无声咆哮。仓库外,风声忽紧。远处天际,数道刺目金光撕裂云层,那是守夜人总局特勤队的“金乌战车”,正以音爆速度,轰然压境。鸩鸟瘫坐在地,毒雾尽散,幽蓝褪尽,只剩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他望着余不饿挺直的背影,忽然嘶哑开口:“你……到底是谁?”余不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散入铁皮棚顶的呜咽:“守夜人,余不饿。”就在此时,仓库深处,那堆被众人忽略的石雕堆里,一尊面目模糊的麒麟石像,眼窝深处,两点猩红微光,倏然熄灭。而百里之外,西南分局地下指挥中心,应急灯疯狂闪烁。监控屏幕上,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局长办公室——门被暴力洞穿,门框上,一只漆黑如墨的鸦爪印,深深嵌入合金门板,爪尖滴落的,不是血,是一滴粘稠、泛着幽绿荧光的液体。液滴坠地,无声无息,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腾起一缕惨白烟雾,烟雾缭绕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挣扎的人形轮廓,齐齐仰头,发出无声尖啸。分局通讯频道里,所有频段彻底死寂。唯有一段加密语音,在无人监听的备份频道里,反复循环播放,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里是西南分局,代号‘青鸾’。重复,代号‘青鸾’。鸦首已至,目标确认……不是局长。是……总局派来的‘监军’。我们被骗了。所有外围哨点,全部失联。重复,全部失联。请总局……立刻启动‘烛龙’协议。代价……我们,来付。”语音戛然而止。屏幕上,那只鸦爪印旁,一行血字正缓缓浮现,字迹如刀刻,力透屏幕:【头号公敌,已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