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沢经验丰富，并没有带着余不饿长驱直入，而是先围绕着院子远远转了一圈，并且确定了所有监控的位置。一些监控，余不饿也发现了，还有一些是隐藏摄像头，余不饿毫无察觉。“看到了没？那两个，表面上看着是个灯笼，其实是监控摄像头，还有那边，挂着一串玉米，里面也有监控摄像头。”余不饿被王沢提醒后，也认真看去，可眼睛都快瞅花了，也没什么发现。“王少府，您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王沢微微一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那双眼睛藏在百米外一栋废弃写字楼的第七层窗后，瞳孔深处泛着幽蓝微光，像是浸了液态寒铁的刀刃，在暗处无声淬火。视线穿透三层玻璃与薄雾般的夜色尘埃，精准锁住仓库门口缠斗的三人——鸩鸟后退时左肩衣料撕裂的弧度、姬平秋拧腰旋踢时腰腹肌肉绷紧的节奏、余不饿挥刀斩向对方咽喉前半寸时手腕内旋的细微震颤……全都如刻入眼底。那人端坐于一张蒙尘的办公椅上，膝上横着一柄无鞘短剑，剑脊浮着七道细若游丝的银纹，此刻正随他呼吸微微明灭。他没穿影翎阁惯用的鸦青劲装，而是套着件洗得发灰的工装夹克，袖口磨出毛边，右手小指戴着一枚黄铜指环，表面蚀刻着扭曲的蛇形符文。他叫谢砚舟，代号“衔烛”，影翎阁十二席中唯一从不接杀单、只负责擦尾与断后的存在。三年前青叔死于城西码头货轮爆炸案时，现场唯一没被炸毁的证物，就是半截嵌进钢梁里的黄铜指环碎片——和谢砚舟此刻指上这枚，纹路严丝合缝。他忽然抬手，食指轻轻叩击剑脊第三道银纹。“嗡——”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自剑身荡开，瞬间掠过百米距离，撞上鸩鸟后颈衣领下方三寸处。鸩鸟正欲侧身格挡姬平秋劈来的掌刀，脖颈肌肉却毫无征兆地一僵，动作慢了半拍。姬平秋的掌缘擦着他喉结斜切而过，带起一串血珠。鸩鸟踉跄两步，猛地转身望向写字楼方向，瞳孔骤缩成针尖——他认得这招，影翎阁禁术《噤声引》，专破武者气机连贯，唯有衔烛能以指为弦、以剑为弓催动。可谢砚舟根本没看他。那人垂眸，指尖划过短剑第四道银纹，声音轻得像一缕未散的烟：“鸩鸟，你漏了三件事。”第一，青叔死前七十二小时，曾三次调阅守夜人档案库中关于‘星雷针’的原始研发日志，权限编号SS-079，加密等级为黑曜石级；第二，余不饿左耳后方三厘米处有道旧疤，形状如半枚残月，那是三年前青叔用淬毒银针替他剜除妖蛊时留下的印记；第三，姬平秋腕骨内侧的旧伤——去年冬至夜在东山古战场遗址，被一只濒死的三品地脉妖以尾刺贯穿，本该终身骨裂，可今夜他每一次蹬踏发力时，踝关节都稳如磐石。谢砚舟的指尖停在第五道银纹上，目光终于转向余不饿。少年正单膝跪地喘息，左手按着右肋，指缝间渗出暗红血迹——方才鸩鸟佯装败退时反手甩出的碎瓷片，已割开他玄甲缝隙，深可见骨。可余不饿咬着牙把染血的星盘塞回怀中，右手却已攥紧荡魔刀，刀尖拖地刮出刺耳锐响，一步一步朝鸩鸟挪去。“他疼。”谢砚舟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但疼得不够狠。”话音落，他屈指弹向剑脊第五纹。百米外，鸩鸟正欲欺近姬平秋空门，膝盖却猛然一软，整条右腿经脉如遭冰锥贯穿！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抬头时瞳孔里映出余不饿骤然逼近的脸——少年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专注，仿佛他此刻要斩的不是人，而是一段必须切断的因果。“嗤啦——”刀锋破开皮肉的声音黏腻而清晰。鸩鸟低头，看见荡魔刀从自己左锁骨下方斜贯而入，刀尖自右肩胛骨下方透出，鲜血顺着刀脊沟槽奔涌而出。他张了张嘴，想嘶吼，喉咙却只挤出漏气般的嗬嗬声。视野边缘，姬平秋的掌风已至后脑，他下意识想抬手格挡，可手臂沉重得如同灌满铅水。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余不饿左手突然探出，五指如钩扣住鸩鸟后颈，拇指狠狠压向颈椎第三节——那里是人体督脉与手太阳经交汇的死穴。鸩鸟浑身剧震，瞳孔涣散，喉头发出“咯咯”怪响，却见余不饿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闻：“青叔教过我，杀人前，得先听清楚对方咽气时喉管震动的频率。”鸩鸟的瞳孔猛地放大。下一秒，余不饿拇指悍然下压！“咔。”清脆的骨裂声混着颈动脉爆裂的噗响，在仓库门口骤然炸开。鸩鸟的身体软倒下去，脖颈以诡异角度歪向一边，抽搐两下便再不动弹。余不饿松开手，任由尸体砸在水泥地上，溅起几点暗红泥浆。他拄着刀喘息，右肋伤口血流渐缓，可额角冷汗已浸湿鬓发。姬平秋蹲下身翻检鸩鸟尸身，指尖刚触到对方左袖内衬，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两人同时回头。仓库铁门内侧，程如新正倚着锈蚀门框，右手握着一把银灰色左轮，枪口还袅袅冒着青烟。他脚边躺着另一个杀手，胸口插着三支星雷针，针尾犹自滋滋迸射着细小电弧。洛妃萱站在他身侧，指尖捻着一缕刚凝成的冰晶，目光扫过鸩鸟尸体，又落回余不饿染血的侧脸上，眉心微蹙。“老程，你这枪……”余不饿抹了把脸上的血，“准头比上次打靶强多了。”程如新咧嘴一笑，把左轮插回腰后皮套：“玄武甲护得住胸口，可护不住耳朵——刚才那孙子想掏我耳洞，我寻思着，不如先送他去听佛经。”他弯腰拽出杀手袖中半截未拆封的青铜罗盘，随手抛给姬平秋，“喏，缴获的。背面刻着‘壬戌·影翎’，应该不是赝品。”姬平秋接过罗盘，指尖抚过背面阴刻纹路，忽而抬头：“这罗盘……和当年青叔失踪前最后押运的‘玄穹匣’同源。”空气骤然一滞。余不饿握刀的手倏然收紧，指节泛白。他记得清楚——青叔失踪前三天，曾把一枚铜钱塞进他手心，钱面铸着北斗七星，背面却是十二个模糊篆字。当时青叔只说：“等哪天你见到能解这十二字的人，就把钱给他看。”此刻，姬平秋摊开手掌，将罗盘翻转。青铜盘底赫然蚀刻着十二个微缩篆字，与铜钱背面分毫不差。“轰隆——”远处天际滚过闷雷，一道惨白闪电劈开云层，刹那照亮仓库顶棚破洞。众人头顶，蛛网簌簌震落，灰尘如金粉飘洒。就在光影明灭的瞬息，谢砚舟的身影已在写字楼窗后消失。他最后站立的位置，只余一截烧尽的檀香，青烟缭绕成半枚残月形状，与余不饿耳后旧疤如出一辙。而此刻，余不饿怀中星盘突然自行震颤，表面星图急速流转，最终定格在西北方位。光点闪烁三下，倏然熄灭。与此同时，他右肋伤口处，一缕极淡的银芒自皮肉下悄然浮现，蜿蜒爬行，竟在血痂表面勾勒出半枚残月轮廓——与窗外青烟、铜钱背面、罗盘底纹，纹丝吻合。姬平秋盯着那银痕，声音发紧：“大哥……你身上，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余不饿缓缓摇头，右手却下意识按住左胸。那里隔着玄甲与血衣，静静伏着一枚铜钱——青叔给的那枚。此刻，铜钱正面的北斗七星，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每一颗星子都亮起一点幽蓝微光，与谢砚舟剑脊上那七道银纹，遥遥呼应。仓库外，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已刺破夜幕，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程如新吹了声口哨，拍拍洛妃萱肩膀：“大嫂，待会儿执法队问起来，咱就说鸩鸟是被自己绊倒摔断脖子的，成不？”洛妃萱没应声，只将指尖冰晶轻轻按在余不饿右肋伤口上。寒气弥漫，血止住了，可那半枚银月烙印却愈发清晰。她望着余不饿汗湿的额角，忽然开口：“青叔临走前，托人给我带过一句话。”余不饿抬眼。“他说——”洛妃萱顿了顿，目光扫过姬平秋手中的罗盘，又落回余不饿胸前，“真正的头号公敌，从来不在影翎阁的名单上。”话音未落，仓库西侧高墙轰然塌陷！砖石飞溅中，一道裹挟腥风的黑影撞破墙体直扑而来——并非人形，而是三丈长的墨色巨蟒，鳞片如淬毒匕首，七寸处赫然生着一张人脸，眉目竟与鸩鸟有七分相似！它竖瞳锁定余不饿，口中獠牙滴落腐蚀性涎液，所过之处水泥地面滋滋冒起白烟。姬平秋暴喝：“退后！”掌风已化作狂澜迎上蛇首。可余不饿没退。他盯着那张人脸，盯着它右耳后方同样位置的半枚残月胎记，盯着它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属于鸩鸟的惊惶与不甘……忽然笑了。笑得极冷，极静。他松开荡魔刀，任其铿然坠地。右手探入怀中，缓缓抽出那枚铜钱。北斗七星在警灯映照下幽光流转，背面十二篆字仿佛活了过来，沿着他指腹游走攀援，最终在掌心汇成一道银线，直直刺向巨蟒七寸人脸。“原来如此。”余不饿轻声道，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轰鸣，“你不是他的傀儡……你是他还没来得及吞下去的‘饵’。”巨蟒竖瞳骤然收缩。而余不饿掌心银线，已如活物般钻入那人脸眉心——刹那间，整条巨蟒发出凄厉尖啸，躯体剧烈痉挛，鳞片片片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那些符文疯狂旋转，竟在空气中勾勒出十二道虚幻门户，每扇门内都浮现出不同场景：青叔在码头点燃导火索的背影、谢砚舟指尖弹向剑纹的瞬间、姬平秋腕骨旧伤愈合时迸发的金光、洛妃萱初遇余不饿时指尖凝结的第一朵冰莲……最后，十二扇门齐齐崩碎，化作漫天星屑，尽数涌入余不饿掌心铜钱。铜钱背面，十二篆字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崭新烙印：【衔烛】【青冥】【不饿】雷声再起，这一次，震得整座仓库簌簌落灰。余不饿握紧铜钱，抬眼望向巨蟒溃散的七寸——那里，一张半透明的人脸正急速淡化，鸩鸟的嘴唇无声开合，似乎在说最后一句遗言。余不饿听清了。那声音带着血沫的粘稠，却奇异地与谢砚舟叩击剑纹的节奏完全一致：“……你才是……真正的……衔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