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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疯了!(1/2)

    青光与黑焰交织成网,瞬间撕裂庙宇穹顶。九位执礼使尚未列阵,首当其冲者已被倒卷而起的建木枝条贯穿胸腹,钉死在残破梁柱之上。那具躯体剧烈抽搐,金纹礼袍如纸片般剥落,露出皮下密布的符咒经络??竟是以活人炼成的“礼器傀儡”,体内无心无肺,唯有层层叠叠的禁制咒文维持行动。

    “果然。”吴峰冷眼扫过,“你们连人都不做,只配当工具。”

    第二名执礼使怒吼一声,权杖高举,口中诵出古老傩词:

    > “五色令起,诸神避位!礼承天命,代帝执法!”

    刹那间,天地变色,空中浮现出一座虚幻金殿,殿中似有帝王端坐,手持玉圭,目光如炬直射吴峰眉心。这是“礼法定身术”,借由金光宫千年积威,在精神层面强行确立“君臣之序”,令修行者自认卑微,心神崩溃。

    可吴峰只是冷笑。

    他抬手按住胸口,指尖刺入皮肉,鲜血顺着掌纹流淌至桃木杖上。那根曾被师祖赐予、伴随他七年行走江湖的法器,此刻发出哀鸣般的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裂痕。这不是损坏,是**觉醒**。

    “你不是武器。”吴峰低语,“你是钥匙。”

    轰!

    桃木杖炸裂,化作漫天碎屑,而其中一物缓缓升起??一枚通体漆黑、形如树叶的骨片,边缘刻满逆向流转的星图,正是当年母亲封印他记忆时,一同埋入命宫的**青帝断骨**!

    此骨非血肉所生,乃初代青帝陨落之际,魂魄崩解后凝结的最后一点意志残渣,蕴含着对“登神长阶”的彻底否定。它一直沉睡在他体内,直到此刻,被亲情、仇恨与决意共同唤醒。

    “礼?”吴峰握住断骨,任其割破掌心,鲜血淋漓中,一字一句道:

    “我连神都敢杀,还怕你一个‘执礼’?”

    他猛然将断骨插入地面。

    霎时间,大地开裂,一道幽绿色的裂缝自石棺蔓延而出,贯穿整座荒庙。裂缝之中,无数冤魂哀嚎爬行,皆为千百年来被献祭于“五帝法”下的失败者,他们的脸谱破碎,身躯扭曲,却齐齐抬头望向吴峰,发出无声呐喊。

    而最前方,赫然是一群孩童模样的魂灵,穿着小小傩服,手中捧着未点燃的蜡烛。为首的那个,眉心一点金痣,与吴峰如出一辙。

    “哥哥……”那孩子开口,声音稚嫩却苍老,“我们等你好久了。”

    吴峰瞳孔剧震。

    这些……是他之前的所有“容器”?那些在他出生前便已夭折、被历代庙祝选中却未能完成融合的“双生胎”?他们并非死去,而是被困在这条通往神位的路上,成为垫脚石,永世不得超生。

    “你们不是我。”他喃喃。

    “但我们是你的一部分。”孩子们齐声说,“你要走这条路,就必须踩着我们上去,或……把我们都带下来。”

    吴峰闭眼。

    再睁时,眸中已无犹豫。

    “我不上去。”他说,“我也不会踩着你们。”

    他转身,面向母亲的石棺,单膝跪地,双手交叠置于额前,行下傩班最古老的**断契礼**??此仪式本用于弟子背叛师门、斩断因果,如今却被他用在血脉至亲之上。

    “母亲吴氏,父吴某,子吴峰,今以青帝断骨为证,斩血缘之契,断命格之缚,断轮回之链!”

    每说一句,他头顶便有一缕黑气溢出,化作过往记忆片段:母亲哺乳、父亲背他赶集、邻里贺岁送糖……这些温情画面在空中燃烧,灰烬飘落如雪。

    最后一句落下,他猛地将断骨刺入自己心脏位置,虽未真正穿胸,却引动体内建木与影魂共鸣,硬生生从灵魂深处剜出那一段“被安排的人生”。

    “我不是你们的儿子。”他嘶吼,“我是我自己选的名字,我自己走的路,我自己定的命运!”

    轰隆!

    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仿佛有某种宏大意志察觉到了这股叛逆之力,降下金色雷霆,欲将他当场诛灭。可那雷光尚未落地,便被自地底涌出的黑莲尽数吞噬。一朵朵莲花绽放于废墟之间,花心竟是睁开的眼睛,冷冷注视着九位执礼使。

    “不可能!”为首的执礼使踉跄后退,“你竟敢……斩断‘天命血脉’?!”

    “我不仅斩了。”吴峰站起,周身缠绕黑焰与青光,如同半神半魔,“我还准备杀了你们,祭这第一坛反骨。”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闪,已至第二名执礼使身后。右手成爪,直接破开其背脊,从中抽出一根由人骨雕琢而成的“礼律脊椎”。那骨头之上密密麻麻刻着数千条规矩戒律,每一条都对应一种压制修行者心性的手段。

    “你说礼承天命?”吴峰捏碎脊椎,粉末飞扬,“那我就让天下无礼!”

    粉末入风即燃,化作一场灰雨洒落。凡是沾染者,体内禁制纷纷松动。第三、第四名执礼使突然抱住头颅惨叫,面具自行崩解,露出原本年轻却麻木的脸??他们本是各地失踪的傩班子弟,被洗脑改造,沦为行尸走肉。

    “师兄……救我……”其中一人挣扎着伸出手。

    吴峰没有回头。他知道,一旦心软,便是万劫不复。

    他纵身跃起,一脚踏碎第五名执礼使的权杖,顺势抓住对方咽喉,将其狠狠掼向石棺。撞击之下,金色符链剧烈震颤,母亲的手指微微抽动,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住手!”庙祝怒喝,“别伤她!”

    “我不伤她。”吴峰冷冷道,“我只是要让她知道,她的儿子,已经不怕死了。”

    第六、第七名执礼使联手发动“九重礼狱”,虚空凝结出九层铜墙铁壁,欲将吴峰困死其中。可他只是抬手,召出体内尚未完全融合的“影魂”,将其投入墙内。

    刹那间,九重高墙化作回忆剧场:

    第一层,幼年吴峰在街头吃糖人;

    第二层,他在傩台下偷看父亲演戏;

    第三层,母亲抱着他低声吟唱驱邪谣;

    ……

    第九层,他自己站在金殿之上,身穿帝袍,脚下堆满尸体,包括杨彪、大壮、柳树道人,甚至庙祝与母亲,皆匍匐于阶前,称他为“神”。

    “看到了吗?”影魂在他耳边低语,“这就是你抗拒的一切。但你也享受过那一刻的权力,不是吗?你曾觉得,那样也不错??只要能保护想保的人。”

    “放屁!”吴峰怒吼,“那是假的!全是骗人的!”

    “可你心动了。”影魂笑,“哪怕只有一瞬。”

    吴峰沉默。

    然后,他笑了。

    “是,我心动了。”他点头,“所以我更要毁掉它。”

    他猛然运转玄冥祭火,不再焚烧情绪,而是**反向点燃记忆**。那些温馨画面、荣耀幻象、权力诱惑,全都被火焰包裹,投入泥丸宫深处,引爆!

    轰!

    识海震荡,七窍流血,但他眼神愈发清明。

    “我不否认我想要过。”他说,“但我选择不要。”

    九重礼狱轰然倒塌,两名执礼使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第八名执礼使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可刚迈出一步,脚下泥土突变柔软,无数小手自地下伸出,死死抓住他的脚踝。是那些孩童魂灵,正将他拖入裂缝。

    “饶命!我是被迫的!我也是被选中的容器之一!”那人哭喊。

    “那就下去陪他们吧。”吴峰漠然道。

    最后一人,也就是首领,双膝跪地,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吴峰有七分相似的脸。

    “哥……”他轻声道,“我是你弟弟。母亲第二次怀孕,用了你的备用命格,把我生下来,就是为了……万一你失败,还能再试一次。”

    吴峰浑身一僵。

    “她给你三年寿命。”弟弟苦笑,“给我十年。她说,宁可多错杀十个,也不能让‘青帝’真的复活。”

    庙祝低头,不敢看他。

    吴峰望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兄弟,心中竟无波澜。

    有的,只是悲凉。

    “所以……”他问,“你也恨我吗?”

    “不。”弟弟摇头,“我羡慕你。因为你有选择的机会。而我,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是个备胎。”

    吴峰缓缓走过去,伸手抚上他的头。

    “那你现在有了。”他说,“你可以选择??**不做**。”

    他轻轻一推,弟弟跌入裂缝,消失不见。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有嘴角一抹释然的笑。

    战斗结束。

    九具尸体横陈,或焦黑或腐烂,唯有那枚“青帝断骨”依旧悬浮半空,滴落着吴峰的血。

    庙祝踉跄上前,看着满目疮痍,老泪纵横:“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还没完。”吴峰转身,盯着他,“你说母亲只剩三年寿命,是真的吗?”

    “是真的。”庙祝点头,“她用自己的寿元镇压‘治水印’,每日都在衰老。若强行解除,印信暴走,百里之内所有生灵都会被吸入祭祀漩涡,成为养料。”

    “有没有别的办法?”

    “有。”

    “说。”

    “以血亲之魂为引,启动‘逆傩仪’,将印中信力反灌回‘登神长阶’,使其提前崩塌。代价是……施术者必死,且魂飞魄散,永不轮回。”

    “谁都能做?”

    “必须是‘双生青帝’本体,且已斩断天命契约者。”

    “也就是说……只能是我。”

    庙祝沉默。

    吴峰笑了。

    笑得坦然,笑得轻松。

    “你们设计了十年,让我成长,让我觉醒,让我恨你们,让我孤独……就是为了这一天,让我自愿去死,对吧?”

    “我们不想。”庙祝哽咽,“但我们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吴峰忽然暴起,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墙上,“你明明可以早告诉我真相!你可以让我理解!你可以和我一起想办法!可你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让我在黑暗中独自爬行十年,让你自己扮演仇人,让我亲手打你、骂你、恨不得杀了你!为什么?!”

    “因为……”庙祝艰难开口,“只有这样,你才会足够坚强,去面对真正的敌人。”

    “真正的敌人是谁?”

    “是你自己。”庙祝咳着血说,“那个已经被神意污染、即将苏醒的‘青帝人格’。它藏在你每一次使用建木的力量里,藏在你每一个梦见金殿的夜晚。它会慢慢取代你,直到你忘记自己是谁。而唯一能杀死它的,是一个彻底清醒、毫无牵挂、甚至不愿再做人的‘吴峰’。”

    吴峰松手。

    庙祝滑坐在地,捂着脖颈喘息。

    良久,吴峰蹲下身,与他对视。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小时候我最崇拜的人就是你。每次你在庙门口晒傩衣,我都偷偷躲在树后看你。你走路的样子,说话的语气,就连咳嗽的声音,我都学过。”

    庙祝怔住。

    “可你现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所有的冷漠、所有的隐瞒、所有的痛苦,都是计划好的?”

    “是。”

    “那你告诉我……”吴峰眼中泛起水光,“有没有哪怕一瞬间,你是真心当我是儿子的?”

    庙祝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

    “每一天。”他沙哑道,“每一夜。每当你叫我一声‘爹’,我的心就像被人用刀剜。但我不能回应,因为我怕……我怕一旦动了情,就会舍不得让你去死。”

    “所以我宁愿你恨我。”

    “这样,你才能活得下去。”

    吴峰仰头,不让泪水落下。

    他站起身,走向母亲的石棺,轻轻合上棺盖。

    “三年。”他说,“还有三年。”

    “我会活着回来。”

    “不是为了当英雄。”

    “是为了当儿子。”

    他取出一块新削的桃木牌,放在棺前,上面写着两个字:

    **归途**。

    然后,他走出后殿,穿过废墟,踏上古道。

    杨彪、大壮、柳树道人还在谷口等候。见到他归来,三人齐齐起身。

    “师兄!”杨彪激动道,“打赢了?”

    “赢了。”吴峰点头,“也输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还得继续走。”他望向远方群山,“接下来的路,不会再有师祖指点,不会有父母遮风挡雨,也不会有谁替我们牺牲。我们要靠自己,打破所有谎言,烧尽所有规矩,踏平所有神坛。”

    “那你呢?”大壮怯怯问,“你还回去看他们吗?”

    “不。”吴峰摇头,“至少现在不。”

    “为什么?”

    “因为他们还不配。”他淡淡道,“等我亲手把‘青帝’从神位上拽下来,把这块土地上的每一个孩子都从宿命中解放出来,那时候……我才有脸喊一声‘娘’,才敢接一句‘爹’。”

    驴车仍在原地,尘土未洗。

    吴峰爬上车辕,扬起鞭子。

    “走吧。”他说,“下一站??金光宫。”

    车队启程,驶入暮色苍茫。

    而在他们身后,荒庙废墟中,那枚“青帝断骨”悄然沉入地底,化作一颗种子,静静等待下一季春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