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432章 找张耀国帮忙

    夜色如墨,浸透赣南群山。研究院主楼顶层的灯光却始终未熄,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周志强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件??是“全球乡土技术援助计划”首批十名国际学员的申请资料。坦桑尼亚、老挝、尼泊尔、玻利维亚……来自亚非拉十三个国家的基层技术人员,用不同语言写下相似的愿望:**让机器代替人的苦役,把时间还给生活。**

    他一页页翻过,指尖停在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那是孟加拉国一位名叫阿卜杜勒的乡村电工的手写信,字迹被水渍晕染过,却仍清晰可辨:

    > “我修了二十年电线杆。每次爬上去,都怕这是最后一次。我想学你们那种不用人爬也能自动检修的装置。如果能做成,我不求别的,只希望我的儿子永远不必再碰那根铁杆。”

    周志强闭了闭眼,将这封信轻轻夹进父亲留下的那本《苏联金属加工手册》里。他知道,这条路已不能再用“追赶”来定义。他们正在做的,是一场反向的技术输血??从中国最贫瘠的山村出发,把经验送往更远的荒原。

    次日清晨,霜露未消。新一期“实践特训班”开课。吴大勇站在实训车间中央,面前围着十二个和他当年一样满手油污的新生。他没有讲课,而是打开工具箱,取出一台锈迹斑斑的水泵。

    “这是我老家村口那台。”他说,“瘫了八年,没人敢动。去年我带回来,拆了七天,发现只是叶轮卡了一粒石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可就是这一粒石子,让全村女人挑水要走三里山路。”

    学员们沉默听着。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的鞋尖。

    “今天第一课。”吴大勇拿起扳手,“不是怎么修机器,而是记住??每一声异响背后,都有人在受罪。”

    与此同时,六号厂房迎来一位特殊客户。福建泉州一家老牌电机厂的厂长亲自登门,带来一封求助函:他们接到了一笔欧洲订单,要求生产一批高防护等级伺服电机,但核心控制模块始终无法稳定运行,连续三次试产失败,损失超两百万。

    “我们查遍了图纸、材料、工艺,都没问题。”厂长满脸疲惫,“最后才发现……是我们不懂‘匠魂oS’的底层逻辑。”

    周志强接待了他,并未收取任何费用,而是提出一个条件:**派出五名青年技工来赣州轮训三个月,吃住在园区,跟学生一起上课、下厂、熬夜调试。**

    “技术可以共享。”他说,“但尊严必须自己挣。你们缺的不是钱,是敢于推倒重来的勇气。”

    一个月后,改进方案出炉。郭承华带队重构控制算法,采用“动态负载补偿”机制,成功解决电机在湿热环境下响应迟滞的问题。新产品通过欧盟CE认证,客户追加订单八十台。

    更令人振奋的是,那位曾三次试产失败的总工程师,在结业典礼上当众宣布:公司将全面转向国产控制系统研发,并捐资一百万元设立“闽南工匠创新基金”。

    消息传回,舆论震动。长久以来被视为“低端代工”的沿海制造企业,第一次主动拥抱自主技术体系。有媒体评论道:“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技术合作,而是一场沉默者的觉醒??当工厂里的老师傅开始相信草根研发的力量,中国制造才真正拥有了灵魂。”

    五月末,暴雨连绵。龙头沟突发山洪,冲毁两座灌溉渠坝。李春生连夜打电话求援:“地里秧苗泡水快死了!有没有能应急的排水设备?”

    周志强立即启动“乡村应急技术响应机制”。十分钟内,由三辆改装皮卡组成的“移动维修队”驶出园区,车上装载着模块化抽水机组、便携式发电箱和卫星通讯终端。陈志勇带队,冒雨驱车八小时抵达现场。

    他们在河道弯道处架设临时泵站,利用地形落差实现自流引流;又用废弃油桶改造成浮力支撑架,使设备能在湍流中保持稳定。四十八小时不眠不休,终于保住三百亩早稻田。

    事后村民自发凑钱送来一面锦旗,红布上歪歪扭扭绣着七个大字:

    **“共产党派来的神仙队”**

    陈志勇哭笑不得,周志强却郑重收下。他在内部通报中写道:

    > “别怕被神化。农民之所以称我们为‘神仙’,是因为过去太久没人真正帮他们解决问题。我们要做的,不是拒绝这份信任,而是配得上它。”

    六月中旬,国家科技奖励办公室发布年度提名名单。“南方工业研究院”以“农芯系列智能控制器及配套生态系统的研发与应用”项目,入围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候选名录。这是该奖项历史上首次出现由民办机构主导、基层群体参与完成的技术成果。

    然而,风波也随之而来。某权威学术期刊发表署名文章,质疑“农芯I号”创新性不足,“不过是对国外开源架构的简单封装”,并指出其论文发表数量远低于同类获奖项目,“缺乏理论深度”。

    舆论一时哗然。支持者斥之为“象牙塔对泥土的傲慢”,反对者则称“不能因情怀掩盖科学标准”。

    面对争议,周志强未作回应。他只做了一件事:将过去五年所有学员撰写的田野报告、故障分析记录、用户反馈表扫描归档,打包上传至研究院官网,命名为“**人民的技术档案库**”。

    每一份文档都附有原始照片、手绘草图、甚至录音片段。你能看到云南傈僳族老人如何用手势教学生调整脱粒机转速,也能听到贵州苗寨妇女在电话里哽咽:“原来机器真的会听懂我说话……我以为这辈子只能靠力气了。”

    三天后,一位退休的老院士匿名留言:

    > “我评审过三十届国家奖。今天才明白,什么叫‘来自大地的论文’。这些孩子写的不是SCI,但他们救活的是真实的人生。若这都不算科学,那科学究竟为谁存在?”

    风向悄然逆转。越来越多一线工程师、乡村干部、农机站长加入声援行列。最终,评审委员会破例增设“社会影响力”专项评分维度,项目以全票通过。

    授奖当天,周志强带着六十名学生代表走进人民大会堂。领奖台上,他没有念稿,而是举起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

    “这就是‘农芯I号’。”他说,“成本三十七元六角,外壳是回收塑料,芯片来自国产二线厂商。它不会发光,也不漂亮。但它能让一个从未摸过电脑的农民,只说一句话就启动整套耕作流程。”

    台下寂静无声。

    “有人说它不够高级。”他继续道,“可我想问:当我们谈论‘高级’时,我们在为谁定义标准?是一个坐在空调房里写代码的人,还是顶着烈日在田里弯腰插秧的人?”

    掌声如雷。

    七月流火,热浪灼人。研究院迎来建院六周年纪念日。没有庆典,没有领导致辞。全体师生齐聚产业园广场,举行一场特殊的“技术还乡仪式”。

    五十七辆贴着“燎原种子基金”标识的电动维修车整齐排列,车身上喷涂着不同的地名:茶岭、枫林、梅家坳、怒江、大凉山……

    每一辆车都配备了基础工具箱、便携式3d打印机、微型激光切割机和一套“匠魂oS”离线运行系统。车顶装有太阳能板,可在无电地区持续供电。

    周志强亲手将钥匙交到每位返乡学员手中。

    “这不是施舍。”他说,“这是播种。你们带走的不只是设备,是一种信念:**技术不该高高在上,它应该跪下来,擦干劳动者脸上的汗。**”

    仪式结束当晚,暴雨突至。狂风掀翻了几顶帐篷,闪电划破夜空。可就在这样的天气里,一辆维修车已驶出园区,奔向三百公里外的茶岭村。

    车内,吴大勇握紧方向盘,收音机正播放着天气预报:“……未来72小时将持续强降雨,部分地区可能发生山体滑坡……”

    他 glance 看一眼副驾上的地质预警仪原型机,轻声道:“正好试试你能不能救命。”

    八月初,台风“海葵”登陆东南沿海。多地电力中断,通信瘫痪。但令人震惊的是,在受灾最严重的漳州农村,由研究院协助建设的“微电网+智能储能”系统依然稳定运行。依靠光伏与小型风力发电,二十个自然村实现了照明、手机充电与应急广播的基本保障。

    当地记者拍下一段视频:一位老太太坐在屋檐下,用蓝牙音箱播放着孙女从赣州寄来的语音问候。背景音乐竟是《我和我的祖国》的电子琴版。

    视频在网上疯传。有网友留言:“原来高科技也可以这么暖。”

    周志强看到这条视频时,正在主持“泥土计划V2.0”启动会。新版系统已实现多模态交互:除语音、震动外,新增手势识别功能。农民只需在空中画个圈,即可召唤无人机巡查农田;比个“oK”手势,灌溉系统便会自动开启。

    “下一步。”他说,“我们要让机器学会‘看脸色’。比如老人皱眉,就自动调亮屏幕字体;孩子靠近危险区域,立即发出警报。”

    有人笑问:“那它会不会比亲人还懂我们?”

    “那就让它成为亲人的延伸。”他答,“技术的意义,从来不是取代人性,而是放大它。”

    九月金秋,硕果累累。研究院首次举办“乡土技术创新博览会”。参展作品全部出自学员之手:

    - 用废旧洗衣机电机改造的山地运输履带车;

    - 基于手机陀螺仪原理设计的简易地震报警器;

    - 利用鸡笼铁丝网与PVC管搭建的低成本温室自动通风系统。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件名为《呼吸》的艺术装置??由郭承华指导,三位聋哑学生共同创作。它由一组随风摆动的金属叶片组成,每片叶子背面刻着一句方言谚语:“天晴修屋顶”“人勤地不懒”“手艺是饿不死的饭碗”。当风吹过,叶片碰撞发声,如同大地在低语。

    参观者络绎不绝。有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驻足良久,掏出钢笔,在留言簿上写下:

    > “这才是真正的工业美学:不炫技,不张扬,却让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生存的尊严。”

    十月国庆,举国欢庆。央视《新闻联播》播出特别报道《新时代的工匠群像》,镜头扫过赣州园区、龙头沟晒谷场、非洲试验田……最后定格在周志强父亲的墓碑前。

    碑上无名,只刻着一行字:

    **“这里躺着一个相信技术能改变命运的工人。”**

    当晚,研究院组织集体观影,播放纪录片《火种》。片中记录了五年来无数个动人瞬间:盲人老农第一次摸到温控育苗箱的恒温表面时颤抖的手;留守儿童通过远程课堂拼出人生第一个机器人时绽放的笑容;越南农户收到脱粒机后跪地亲吻机器履带的画面……

    放映结束,全场无人起身。灯光亮起时,许多人脸上挂着泪痕。

    周志强走上台,只说了一句:

    “我们不是英雄。我们只是不愿看着别人受苦的人,学会了用工具去抗争。”

    十一月立冬,寒意渐浓。但园区创业孵化中心却热闹非凡。四号厂房内,十个学生团队正在进行“年度创新路演”。项目涵盖农业、医疗、教育、环保等多个领域。

    其中一支队伍提出“蜂巢式乡村诊所”构想:利用报废集装箱改造成移动医疗站,内置AI辅助诊断系统、远程会诊终端和基础检验设备,可由一辆皮卡牵引至偏远山区,实现“开到家门口的医院”。

    评委席上坐着几位三甲医院专家。起初他们面露 skepticism,直到看到团队展示的真实测试数据??在模拟环境下,系统对常见病的初筛准确率达89.7%,甚至能通过咳嗽声频谱分析判断肺部感染程度。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一位医生忍不住问。

    “我们采访了三百二十七位村医。”队长回答,“把他们几十年的经验编进了算法。比如贵州某位老医生说‘小孩发烧时眼睛发直,多半要抽搐’,我们就把这个特征加入了预警模型。”

    专家沉默良久,最终起身鼓掌:“这才是中国需要的智慧医疗。”

    该项目最终获得“燎原种子基金”最大额度资助五十万元,并被列入国家卫健委“数字健康下乡”试点推荐目录。

    腊月将至,年味渐浓。研究院照例关闭所有行政事务一周,开展“年终技术巡诊”。三百名师生分成六十三支小队,奔赴全国贫困地区,义务检修农机、培训技工、收集需求。

    周志强亲自带队前往云南怒江。那里,他见到了十年前受助的那个傈僳族女孩??如今已是村里第一位女电工。她穿着工装裤,熟练地爬上电线杆更换绝缘子,动作干净利落。

    “周院长!”她远远挥手,“我考上职业学院啦!明年毕业就想回来建光伏电站!”

    周志强仰头望着她,忽然觉得这些年所有的奔波、争吵、质疑,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偿还。

    返程途中,他收到一条短信:教育部正式批复,“南方工业研究院”更名为“南方工业科技大学”,具备独立颁发本科文凭资格。

    他没有转发群聊,也没有通知媒体。只是在深夜,独自走进父亲的旧居,点燃三支香,摆在那台“燎原?初火”教学机前。

    “爸。”他低声说,“学校有了名字。可我知道,它真正的校训,一直写在您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

    窗外,新年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覆盖了厂房、道路、田野,也轻轻拂过每一块写着“技术属于人民”的铭牌。

    黎明将至,东方微白。

    在赣南山坳深处,

    一座不靠矿产、不依港口的小城,

    正以知识为矿脉,以人心为炉火,

    锻造着一个民族最坚硬的软实力。

    而这团火,

    始于一把游标卡尺,

    成于万千双手,

    终将照亮那些,

    曾经被认为不值得被照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