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星放下枪，脸色难看，这位曾经在三百码外用重弩精准射穿人类军官眼窝的神射手此刻握着这把理论上“划时代”的武器，却连最基本的弹道稳定都无法保证。
“让我试试。”诺贝夺过枪，不信邪地连续射击五发。
结果没有任何改变，五发子弹在靶墙上留下了五个彼此相距甚远的弹孔，最近的和最远的相隔超过五米，这散布甚至比不上最劣质的短弓。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靶场，只有枪声的回音还在岩壁间慢慢消散，像是对这场失败测试的嘲讽余韵。
回到研发场的工作台前，四个人围着那张记录着扭曲弹着点的靶纸，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诺贝抓着自己的头发，实验袍的领口被他无意识地扯开：“不应该啊！枪管是我们用新式蒸汽镗床加工的，内径误差不超过0.01毫米！比任何矮人的手工钻管都要精确！”
埃利亚斯反复检查着测量数据：“弹药装填量是严格控制的，每一发都经过魔导天平称重，误差在0.1克以内。符文底火的激发能量输出也经过校准……”
“加工精度没问题。”肯特用手指抚摸着枪管内壁，粗糙的指尖感受着金属的冰凉与光滑，“我亲自监督了每一道工序，这种光洁度就算是矮人大师用符文工具手工抛光也不过如此。”
准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支“风暴使者”，眼神复杂。
“我们检查了所有可能的原因。”埃利亚斯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枪管直线度、弹药一致性、符文激发的均匀性、甚至大气湿度和温度的影响……所有变量都在控制范围内。但结果就是这样。”
诺贝突然一拳砸在工作台上，震得工具叮当作响：“那就造点别的！既然精度上不去，我们就造一种不需要精度的武器！大范围爆炸！破片覆盖！把一整片区域都炸上天，看那些玩家和人类联军怎么躲！”
“诺贝。”肯特皱眉，“我们是武器研发者，不是破坏狂，部落需要的是能够精准消灭敌人的武器，不是把自家阵地也一起掀翻的疯子玩具。”
“那你说怎么办？！”诺贝几乎是在吼，“我们解决了符文底火，解决了后装机构，解决了快速供弹……结果造出来的东西，有效射程还不如一把破弩！”
埃利亚斯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也许……也许这个概念本身就有问题，也许子弹在空中飞行的规律和我们理解的根本不一样。
也许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魔法层面的干扰？”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楚大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随后缓缓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法师的冰锥术能够飞得又快又直，甚至能精准命中百米外的移动目标？”
四个人同时转过头。
“冰锥术？”诺贝愣住，“那不是……魔法吗？魔法当然能追踪目标……”
“但最基础的冰锥术是没有追踪功能的。”楚大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枚通尖头子弹，“一个初级法师凝聚出一枚冰锥将它射出去，冰锥就这么笔直地飞向目标，为什么？”
埃利亚斯眼镜后的眼睛猛地睁大：“旋转……是旋转！冰锥在生成时就被赋予了旋转的力！所以它能稳定飞行！”
“不止是冰锥。”楚大继续说，“矮人投掷的战斧，会在空中旋转；精灵射出的箭矢，箭羽会让它轻微旋转。
甚至小孩子扔石头打水漂，如果让石头旋转，它就能在水面上跳得更远，旋转是让物体在流体中保持稳定的关键。”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概念在每个人脑中沉淀。
“空气也是一种流体，子弹在空中飞行就像鱼在水中游动，如果鱼不摆动尾巴保持平衡它就会翻滚、偏航，子弹也一样。”
准星盯着手中的子弹，喃喃自语：“所以……子弹需要旋转？像冰锥一样旋转着飞出去？”
诺贝突然跳起来：“枪管！枪管内壁刻上螺旋的凹槽！子弹嵌入凹槽，被强行带动旋转！就像……就像螺丝拧进螺母！”
埃利亚斯立刻反驳：“理论上可行，但加工难度呢？在枪管内壁刻出精确的螺旋线，深度、角度、一致性都要完美。
我们的蒸汽镗床只能加工直孔，要怎么刻螺旋线？手工雕刻？那一年也做不出一根合格的枪管！”
肯特摸着下巴：“矮人有一种古老的‘旋转锻造’技术，用于制造符文武器的核心部件……也许可以改造。
但那种技术需要大师级铁匠操控，而且成功率很低。”
“不只是加工问题。”准星拿起枪，对着光看向枪管内壁，“如果刻了凹槽，子弹就必须紧密贴合凹槽才能旋转，那对子弹直径的要求就极其严格。
稍微大一点就塞不进去，小一点就无法嵌入凹槽带动旋转。装填也会变得困难，我们现在用的漏夹供弹子弹是平推进去的，如果有凹槽阻挡……”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如何加工螺旋凹槽？如何保证子弹与凹槽的精密配合？如何解决高速旋转对枪管材料的磨损？如何在不降低射速的前提下完成装填？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堵高墙，挡在前进的路上。
诺贝抱着头坐回椅子上，声音里满是沮丧：“所以……我们又要从头开始？研究全新的加工技术？设计全新的弹药规格？重新构建整个生产体系？”
他抬起头，眼中又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要我说，干脆放弃精度路线！我们就造一种大威力的霰弹枪！
一次发射几十颗小弹丸，覆盖一大片区域！或者造可以爆炸的枪榴弹！靠爆炸杀伤，不需要精确命中！”
“诺贝。”楚大平静地看着他，“如果敌人在三百码外用精准的弩炮点杀我们的军官，你的霰弹枪能还击吗？
如果玩家躲在掩体后面只露出半个头，你的爆炸物能伤到他吗？
如果我们需要在复杂地形中精确清除特定目标，比如拆除一个魔法装置，或者不伤及人质的情况下击毙挟持者，你的大面积覆盖武器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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