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看到这个消息,罗旭愣了一下。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收到这消息,要比刚才看到淡定多了。毕竟看叶振雄那意思,最后一个物件儿是不打算争了,但太子那边势必会争,所以他应该会直接陪跑到一个高价。所以……其实现在就算没有赵凌柯的帮助,叶振雄和太子之间的战斗,其实高下已分了!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赵凌柯怎么会突然发这么一条。“怎么回事?”罗旭回了一句。“我刚刚随口报了一个价,赵剑秋挂刀儿了。”看到这条信......罗旭回到房间,没开灯,径直走到窗边,将半截烟按灭在窗台凹槽里。夜风裹着羊城特有的湿热扑在脸上,远处珠江两岸的霓虹在雾气里晕成一片片浮游的光斑。他盯着自己指尖残留的烟灰,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应付式的笑,而是眼角微微上挑、唇角压着点冷意的笑。这笑只维持了三秒,便被他掐灭。他转身拉开行李箱最下层的暗格,取出一只黑绒布包。解开系带,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钱。不是古钱,是枚新铸的“康熙通宝”,黄铜泛青,边缘打磨得极细,钱眼处却有一道极细的银丝嵌线,蜿蜒如游龙脊骨。他用拇指摩挲钱背“宝”字最后一笔的顿挫处,指腹传来细微的凸起——那是金家密记“双钩藏锋”的第三式变体,只有金世道亲信才能辨认的暗码。三天前,他在桂省边境废弃瓷窑里亲手从一具焦尸怀中取出这枚钱。那人临死前咬断自己舌头,血糊了一脸,只嘶出两个字:“子母……”当时罗旭没懂。现在懂了。贵妃子母钟,一套五件,壶为母,四杯为子。但金家手里那个“杯”,从来就不是真品——是赝中之赝,是金世道十年前亲手监制的“镜像胚”。它不仿形,不摹色,专破气韵。真正懂行的人,只要对上一眼,就会觉得那杯“太对了”,对到让人脊背发凉,对到疑心自己才是赝品。可正因如此,它才危险。因为真正的子母钟,母壶内壁有十二道螺旋水纹,随温差变化而隐现;而金家那枚“镜像胚”,纹路反向旋转,且只在摄氏三十七度二时浮现——人体温度。换句话说,它不是给人看的。是给人碰的。罗旭把铜钱翻过来,对着窗外微光,轻轻一叩。“叮。”一声极轻、极脆的震音,在寂静房间里荡开一圈几乎不可察的涟漪。他耳垂上的旧疤倏然一跳——那是三年前在云贵山坳被一道无形劲气擦过留下的印记,至今每逢真气激荡便会微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来如此。老鬼不现身,不是试探叶振雄,是在等一个“触碰者”。太子?不够格。叶振雄?太老辣。唯有他罗旭——二十岁出头,刚入南境,身上还带着北地拳风的生猛与莽撞,又偏偏被金家悬赏榜挂了三个月,名头响亮却不被真正忌惮——才是最合适的“手”。赵凌柯说得对。这场拍卖会,铁定会出现龙纹杯。但不会出现在拍品名录里。它会被混在某件“无争议高仿”中,作为赠品附送。而所有竞拍者,都会在落槌后收到一只红木匣,匣底垫着鲛绡,上面静静卧着那只绿地紫龙纹杯——紫龙鳞片在暗光下会泛出七分血色,三分幽蓝,正是“镜像胚”最致命的诱饵。罗旭坐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羊城地下拍卖场的建筑图纸——是赵凌柯今早发来的加密文件,标注着七个红外盲区、三处通风井改造口,以及二楼东侧贵宾室地板下,一条未登记的三米长空腔。他放大空腔剖面图,用红圈标出一处锈蚀的铆钉孔。那里,本该是承重梁接榫点。但图纸显示,铆钉直径比标准小零点八毫米,深度浅两厘米。明显被人动过。他合上电脑,起身走到浴室,拧开热水。蒸腾雾气很快漫过镜子。他伸手抹开镜面水汽,却没照自己,而是用食指在镜上飞快划出三个字:**柳瀚。**水珠顺着字迹边缘滑落,像几道无声的泪痕。柳瀚今天吃饭时,三次低头看表,每次间隔正好七分十三秒。他左手小指第二关节有旧伤,弯曲时会轻微外翻,可今晚夹菜时,那根手指始终绷得笔直——不是怕疼,是怕暴露什么。还有他喝汤时,勺沿总在碗边停顿半秒,像在计算某种节奏。罗旭关掉水,扯过毛巾擦脸。毛巾一角露出半截暗红绣线——是柳瀚今早“顺手”塞进他背包夹层的,说“酒店毛巾太糙,给您换条软的”。罗旭当时笑着收了,却在进电梯时把它抽出来,凑近鼻尖闻了三秒。没香精味。有极淡的苦楝子气息,混着一丝硫磺的腥。苦楝子油能中和追踪粉,硫磺则可干扰热感应——这是金家“影鹞组”专用的双效掩护剂。所以柳瀚不是叶振雄的人。是金世道放进来的一颗棋。至于于雷……罗旭想起对方递酒时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腕骨。那上面有三道平行旧疤,间距精确如尺量。北地“断岳门”的入门烙印——可断岳门早在五年前就被金家连根拔起,幸存者不足七人,全被编入影鹞,代号以“岩”字排序。于雷,应该是“岩三”。罗旭擦干脸,把毛巾扔回架上,发出轻微一声闷响。他没点灯,摸黑走到床边,掀开床垫。下面没有暗格,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他抽出展开,上面是手写体,墨迹略洇,却字字如刀刻:> **子母钟非钟,乃锁。> 龙纹杯非杯,乃匙。> 母壶藏于“未启之匣”,子杯现于“已覆之席”。> 触匙者,即启锁者。> 启锁者,必见“双面佛”。**落款处,画着一枚倒悬铜钱,钱眼滴血。罗旭盯着那滴“血”,忽然抬手,用指甲狠狠刮下一点墨迹,捻在指间搓了搓——果然是朱砂混了陈年鹿血,还加了半星曼陀罗灰。只有金世道书房里那盒“镇魂印泥”才配得出这味儿。他把纸折好,塞回原处,躺上床,闭眼。窗外,一辆黑色奔驰S600无声滑过酒店门口,车窗降下十公分,露出半张苍白的脸。那人没看酒店招牌,目光直直钉在罗旭所在的十六楼窗口,持续整整二十一秒。直到窗帘缝隙里透出的最后一点微光熄灭,才抬手敲了敲前座椅背。车子加速离去。罗旭没睡。他在等。等凌晨三点十七分。这个时间点,酒店所有监控硬盘会自动清空上一小时缓存——老鬼手下的技术员,有个强迫症般的习惯:总在整点后十七分执行维护。而此刻,整栋楼里,只有两个地方的摄像头不会重启:消防通道B-7出口,和地下停车场d区负三层C12车位上方的球机。因为那两个位置,分别装着老鬼自己的“眼睛”。罗旭睁眼,掀被而起。他没换衣服,只把外套内袋里的微型信号屏蔽器换成另一枚更小的——赵凌柯给的“蝉蜕”,启动后能制造三分钟的电磁静默,足够他穿过B-7通道,抵达d区。他轻轻推开房门。走廊空无一人。应急灯泛着幽绿,像深海鱼鳃。他赤脚踩上地毯,声音被吸得干干净净。经过李水房间时,他脚步微顿。门缝下没有光。但罗旭知道,里面有人。因为门框左侧第三颗螺丝,比右边那颗松了半圈——那是疯狗惯用的标记法:松一颗,代表“人在,勿扰”。罗旭继续前行。B-7通道铁门虚掩着,门轴涂过特制润滑脂,推开时连一丝呻吟都没有。楼梯间里弥漫着潮湿水泥味,墙皮剥落处露出钢筋,锈迹蜿蜒如血线。他数着台阶往下,每下三级,便停顿一秒,听头顶通风管里气流的节奏。第七次停顿时,他听见了。极轻的“咔哒”声,来自上方第十三级台阶背面。那是磁吸式窃听器启动的微响。罗旭嘴角一勾,突然抬脚,重重跺在第十二级台阶中央。“咚!”整段楼梯嗡然一震。楼上窃听器瞬间失联——震频恰好卡在它的谐振临界点。他没再停顿,疾步而下。d区停车场阴冷刺骨。惨白灯光下,无数车辆投下浓重阴影。罗旭没走向C12,而是拐进维修通道,推开一扇锈蚀铁门。里面堆满报废轮胎,最深处,一辆蒙着防尘罩的旧款皇冠静静停着。他掀开罩布一角,露出后备箱锁扣——那里多了一枚崭新的梅花螺丝,螺丝帽上,用激光蚀刻着一个极小的“卍”字。金家“双面佛”的标记。罗旭掏出手机,调出赵凌柯发来的另一份文件:《羊城地下拍卖场历年流拍品流向分析》。其中一页被高亮标注——三年前,一件名为“青釉刻莲瓣纹渣斗”的器物,在流拍后被转入“恒源典当”,三日后,该典当行发生火灾,渣斗下落不明。而恒源典当的老板,姓李,单名一个“水”字。罗旭盯着那页屏幕,喉结缓缓滚动。原来李水不是偶然出现。他是“渣斗”的经手人。更是当年那场火里,唯一活着走出典当行的人。罗旭收起手机,一把扯下防尘罩。皇冠后备箱弹开,里面没有尸体,没有赃物,只有一摞泛黄的账本,最上面那本封皮印着“恒源·壬午秋”。他翻开第一页,手指停在一行墨迹未干的记录上:> **九月十七,李水入,取走“莲瓣渣斗”残片三枚,付金五十万。备注:此为“镜像胚”初版试烧,龙纹未成,唯余莲瓣可验火候。**罗旭合上账本,把它塞进自己外套内袋。转身欲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大旭啊,你这半夜不睡觉,专爱翻别人家废车?”李水的声音。罗旭没回头,只把账本往怀里按得更紧些,才缓缓转身。李水站在通道入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蒸汽正从盖缝里丝丝缕缕钻出来。他穿着白天那件灰色夹克,头发微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无奈。“李叔。”罗旭声音平静,“您这保温桶里,装的是醒酒汤?”李水晃了晃桶:“莲子百合羹,降火的。我看你喝了不少,怕你明儿头疼。”“哦?”罗旭往前走了两步,离他还有三米时停下,“那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李水笑了:“酒店监控坏了,我猜的。”“猜得挺准。”“碰巧。”李水把保温桶递过来,“喏,趁热。”罗旭没接。两人之间,空气忽然凝滞。三秒后,罗旭突然抬手,指向李水左耳后——那里有一粒褐色小痣,痣上却粘着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蓝灰色粉末。“李叔,您这痣,今早还没有。”李水笑容不变,只是握着保温桶的手,指节微微泛白。罗旭慢慢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正是刚才从皇冠后备箱拿出来的账本第一页复印件。“壬午年秋,莲瓣渣斗残片。”他念出声,“您烧的‘镜像胚’,第一炉,龙纹没成。第二炉,您改了釉料配方,加了孔雀石粉和……一点金家祖坟旁的土。”李水脸上的笑,终于裂开一道细缝。“大旭,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命就短。”“可有些命,本来就不打算活太久。”罗旭把纸片轻轻一吹,它飘向李水脚边,“您说,我要是现在打个电话,叫熊先生来这儿看看,他会不会信您?”李水没动。他只是静静看着那张纸落地,然后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没了温度:“你到底是谁?”罗旭笑了,这次是真心的。“我啊……”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我是来收债的。”“金常青欠我一条命。”“金鹏程欠我一双眼。”“金世道……”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欠我师父,半卷《天工秘录》。”李水瞳孔骤然收缩。《天工秘录》——传说中金家立族之本,记载着所有“镜像胚”的烧制秘法、所有赝品的破绽机关、以及……如何用一件赝品,杀死一个活人。罗旭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通道出口。走了五步,他停下,没回头。“李叔,明儿拍卖会,您别去了。”“那杯,我会亲自碰。”“您要是真想保命……”他轻轻一笑,“就把当年渣斗烧坏的那块窑砖,连同您鞋底沾的、金家祖坟的土,一起寄给金世道。”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后,李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保温桶盖子不知何时松了,白气腾起,模糊了他半张脸。而就在罗旭踏入电梯的瞬间,他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没有号码,只有一行字:> **“双面佛”已在场。他看见你了。**罗旭盯着屏幕,忽然把手机翻转,用摄像头对准自己右眼。镜头里,瞳孔深处,一点幽蓝微光一闪而逝——如同绿地紫龙纹杯在暗室中泛起的最后一道冷芒。他删掉短信,按下关门键。电梯开始下降。数字跳动:15…14…13…罗旭闭上眼。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不再是棋子。是执子人。而明天那场拍卖会,将不再是争夺赝品的闹剧。是一场,用真血祭假神的——开光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