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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八章 公式成立

    “姓……姓毕?”叶振雄挠了挠头,只觉有些不沾边儿。“大旭,你跟叔逗呢?他姥爷姓毕吧?”罗旭摇了摇头:“不,我确定!要么他本来姓毕,现在姓邓了,要么他的确姓邓,曾经姓过毕……”“别扯!这特么姓还随便改的?”叶振雄越来越糊涂了。罗旭双眉皱起,死死盯着那西装男的背影。刚刚一个侧脸,勾起了他曾经的回忆,而此刻就连看背影,他都可以确定没有错!这人叫毕云!曾经在南北斗宝的时候,代表李家前来。甚至当时地......罗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微微发疼——这老狐狸压根儿没打算按常理出牌!他眼睁睁看着太子第二次举牌,声音冷硬如铁:“二百一十万!”“二百二十万!”叶振雄几乎没等宋琪报完价便第三次抬手,动作干脆得像甩刀子。全场目光唰地扫来,后排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手机低头飞速敲字;前排东侧第三排,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悄悄把身子往左挪了半寸,视线在叶振雄和太子之间来回钉了三秒,随即端起咖啡杯,借着杯沿遮住嘴角一闪而过的冷笑。罗旭余光扫到那人腕上那块百达翡丽鹦鹉螺,表盘边缘有道极细的划痕——和昨夜烧腊店门口蹲着抽烟、被疯狗哥叫了声“李总”的男人,是同一块表。他心头一跳,下意识想回头确认,却被叶振雄用胳膊肘轻轻一撞。“别动。”叶振雄嘴唇未张,气音却像冰锥扎进耳膜,“你盯着谁,谁就盯上你。”罗旭立刻收神,再不敢乱瞟。可眼角余光还是不受控地飘向角落——疯狗哥正歪在椅子里打哈欠,变色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浑浊泛黄的眼睛,左手拇指慢悠悠搓着右手食指关节,咔吧、咔吧,像在掰断什么骨头。他忽然想起昨儿烧腊店后巷,疯狗哥踹翻潲水桶时那句带血沫子的嘟囔:“……老子替人看门,不是替人送命。”当时只当混混胡吣,此刻却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二百三十万!”太子第四次举牌,这次连头都没回,只把牌子往后一扬,像扔垃圾。叶振雄却笑了,笑得肩膀都抖起来,眼角挤出三道深纹。他没再加价,反而把牌子搁在膝头,拇指轻轻摩挲着金属边沿,仿佛在掂量某样东西的分量。宋琪的声音陡然拔高:“二百三十万一次!二百三十万两次——”话音未落,右侧通道口突然传来一阵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脆响。哒、哒、哒。不疾不徐,却压过了全场呼吸。所有人脖子齐刷刷拧过去。门口站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老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杖头雕着只闭目敛翅的鹤。他身后没跟人,只拎着一只褪色的蓝布包,边角磨得发白,露出里头暗红衬里。拍卖师宋琪脸上的职业笑容僵住了,嘴张了又合,最终没敢开口。台下有人小声嘀咕:“老周?周老先生怎么来了?”“嘘——他早不干这行了!听说三年前就封刀了!”“封刀?怕是封棺材板还差不多……”罗旭瞳孔骤缩。周老先生?哪个周?他猛地记起康志豪提过一嘴——当年南派张南飞和北派周砚秋并称“南北双圣”,一个擅翡翠雕工,一个精青铜器修复,两人斗了二十年,最后周砚秋在一场国博青铜器抢救性修复中失手,被业内除名,从此销声匿迹。可眼前这老人,左手无名指第二关节处,有道月牙形旧疤。康志豪手机里存过一张泛黄老照片:青年周砚秋站在故宫文保实验室门口,左手插兜,无名指那道疤,在阳光下像一道凝固的闪电。罗旭呼吸一滞,转头看向叶振雄。后者正死死盯着老人左手,喉结剧烈滚动,额角沁出一层细密冷汗。他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两个字——“是他。”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周老先生忽然抬脚,朝会场中央走来。没人拦他。宋琪甚至后退半步,微微欠身。老人径直穿过第一排,脚步停在太子三人身后两米处。他没看太子,也没看任何人,只把乌木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前排几人杯中咖啡泛起涟漪。然后他缓缓解开蓝布包系绳,从里头取出一块折叠的素白棉布,铺在身旁空座上。布面平整如镜。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枚铜钱。不是制钱,不是开元通宝,而是一枚边缘磨损严重、锈迹斑斑的“永昌通宝”。罗旭脑中轰然炸开——这是明末李自成铸的短命钱!存世不过千余枚,且九成以上在博物馆和顶级藏家手里,民间流通的……几乎为零!周老先生把铜钱放在白布中央,枯瘦手指点了点钱背那枚模糊的“昌”字,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刮铁:“第十三号铜镜,背面第三道莲瓣纹,右下角缺半粒金漆。”全场寂静。宋琪脸色煞白。太子第一次扭过头,眼神如刀。周老先生却已收回手,将铜钱重新裹进蓝布包,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侧脸轮廓刻着刀锋般的冷硬:“真东西,不怕验。假东西……验了,也还是假。”门在他身后合拢。死寂持续了足足七秒。直到宋琪干笑着打破沉默:“呃……那个,二百三十万一次,二百三十万两次——”“三百五十万。”叶振雄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进滚油。太子霍然起身。他身后两个保镖瞬间绷紧脊背,右手齐齐按向腰后。叶振雄却像没看见,慢条斯理翻开拍品册,指尖停在十四号那页,目光扫过罗旭:“大旭,帮我数着——等会儿太子叫价,每加五十万,你点一下头。”罗旭怔住:“啊?”“点头。”叶振雄重复,语气不容置疑,“点一下,我加一百万。”罗旭头皮发麻,终于明白这老狐狸要干什么了——他根本不是在竞价,是在给太子设套!用节奏逼他暴露底线!可这太危险了!太子身后是谁?是老黑!是能把整条古玩街掀翻的狠角色!他刚想劝,却见叶振雄抬起眼。那双常年浸在墨汁与釉料里的眸子,此刻亮得骇人,像两簇幽蓝鬼火:“记住,他若加价三次以上,你就立刻去后台,找姓宋的女拍卖师,问她‘癸卯银元’的X光片编号是多少。”罗旭浑身一凛。X光片?!高古玉和瓷器拍品需要做CT扫描防伪,但银元这种金属币,常规检测只需比重、成分、齿边放大镜比对——除非……除非那枚奉天癸卯一两,内部被人做过手脚!比如灌铅、夹层、或者……焊了一枚微型定位芯片!罗旭猛地攥紧拳头。难怪叶振雄说“敌不动,我先动”——他早知道太子必争此物!更知道太子绝不会让一件可能暴露自己赃物来源的物件儿流拍!“三百五十万!”太子咬着牙报出数字,腮帮肌肉绷出青筋。叶振雄眼皮都没抬:“四百万。”“四百五十万!”“五百五十万。”“六百万!”罗旭喉头发紧,额头渗出细汗。他数到第三次点头时,手心已全是湿的。太子第五次举牌的手在半空顿住,指尖剧烈颤抖。他死死盯着叶振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忽而扯开军绿色外套拉链,从内袋掏出一部黑色卫星电话,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快捷键。“喂。”他声音嘶哑,“老黑,叶振雄疯了……对,就是现在……他盯上癸卯了……什么?您说……那东西……不能动?”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太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握着电话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他猛地挂断,将电话狠狠砸向地面!“啪嚓”一声脆响,屏幕炸裂。他盯着叶振雄,一字一顿:“你赢了。”说完,竟真的坐下,再不看台上一眼。宋琪强撑笑容:“六百万一次!六百万两次!六百万三次——成交!恭喜6号先生!”掌声稀稀落落。罗旭却觉得后背发凉——太子不是认输,是被截了后路。老黑亲自下令,不准碰癸卯银元?那枚银元背后,到底埋着什么?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想掏手机查资料,指尖却碰到一张硬质卡片——昨夜疯狗哥塞进他烧腊店打包袋里的名片,正面印着“赵氏安保”,背面用圆珠笔潦草写着一行小字:“戌时,后巷,带龙纹杯来换命。”罗旭指尖一颤,卡片边缘割破皮肤,渗出血珠。他不动声色将卡片塞回口袋,抬头时,正撞上叶振雄投来的目光。后者嘴角微扬,无声做了个口型:“现在,轮到我们了。”罗旭深吸一口气,点头。就在此时,大屏幕光影流转,第十四号拍品——明正德青花内外莲池游龙盘,缓缓旋转着呈现全貌。盘心那条五爪游龙,龙睛处一点钴蓝,在灯光下幽幽反光,像活物眨了眨眼。罗旭盯着那点蓝,忽然发现——龙睛位置,釉面之下,似乎嵌着一枚比针尖还细的银色微粒。他瞳孔骤缩。那不是气泡。那是……微型激光发射器的透镜。而透镜正对着的方向——正是前排太子方才坐过的位置。罗旭猛地转头,望向角落。疯狗哥不知何时已摘下变色镜,正直勾勾盯着大屏幕,嘴角咧开一道狰狞弧度,露出森白牙齿。他左手食指,正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哒、哒、哒。和刚才周老先生进门时的脚步声,完全一致。罗旭胃里一阵翻搅。他忽然懂了。这场拍卖会不是局。是饵。饵的目标,从来不是太子。而是——周砚秋。而疯狗哥……根本不是混混。他是钓鱼的人。罗旭喉结滚动,指尖掐进掌心更深,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拍品册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盯着那抹红,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熊先生,您说……咱们现在,是不是该去后台,问问宋小姐,那张X光片编号,到底在不在她手里了?他没开口。只是慢慢、慢慢地,点了点头。这一次,点头的动作很重。像一颗子弹,射进了这满堂华灯、金玉其外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