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来电显示“赵凌柯”三个字,罗旭不禁尴尬地笑了笑。
最近一直忙着各种事情,还真是忘了赵凌柯还在看守所呢。
这电话打过来,是急了?
不对,看守所里手机都是没收的,所以……这货自己出来了?
罗旭按下接听:“嘿!哥们,我早就知道你能量大得很,看守所那种地方,你进出自由!”
“少胡说了,我可没那么大能耐,这话要是传出去,我估计朱所得把我抓回去……”
赵凌柯口气颇为无奈。
罗旭上来就扣这么大帽子,他可不敢戴。
其......
雨夜如注,警笛声在远处回荡,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雾。罗旭顾不得身上的伤,撕下衣角为张家铭简单包扎,声音低而急:“谁要烧档案?德兴里地下库是什么地方?”
“是……是你老师留下的……”张家铭喘息着,嘴唇颤抖,“我整理账本时发现,九三年那批‘汝窑天青洗’的买家原本是私人藏家,可三个月后,产权转到了沈氏集团名下。交易凭证上有你老师的签名,但笔迹不对……我查了其他几笔类似交易,全都指向一个叫‘瓷眼计划’的秘密项目……顾斌发现了我在查,就……”
话未说完,他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罗旭瞳孔骤缩。
**瓷眼计划**。
原来不是传说,而是一个系统性造假与洗白真品的黑色工程。赵明远当年察觉端倪,试图揭露,结果被灭口;而如今,自己一步步逼近真相,不过是重走老师的老路。
但他不能停。
“德兴里17号虽然拆了,但林婆当年住的是老式里弄房,底下有防空洞改造的地窖。”罗旭迅速翻找张家铭随身的文件袋,果然在里面找到一张泛黄的手绘地图,边缘写着一行小字:**真器封存处,非万不得已勿启**。
是他老师亲笔。
“你还知道什么?”罗旭扶着他问。
“我……我还看到一份名单,上面有十几个专家的名字,每人后面都标着金额和年份……像是……收买记录……最后一页写着‘沪西会议纪要’,时间是上周五。”
**上周五?**
罗旭猛地抬头??那天正是陈守仁突然现身的日子!
难怪他说“我也在等一个人”。
他根本不是来劝退自己的,而是来传递信号的!可现在他人影全无,手机关机,极可能已经出事。
时间紧迫。
“撑住,我马上叫救护车。”罗旭将张家铭拖到墙角避雨处,拨通于雷电话,“立刻调两组人,一组送医救张家铭,另一组跟我去市中心老城区,目标:原德兴里片区地下结构排查,重点搜索带金属门或通风管道的位置。另外,通知柳瀚联系媒体朋友,准备直播车,我要在明天上午十点,现场开库!”
“老大,这太危险了!万一他们埋伏……”
“正因为他们会埋伏,我才必须公开。”罗旭冷笑,“鱼怕曝光,人怕出名。他们越想藏,我就越要亮出来。”
挂掉电话,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眼神如刀。
他知道,这一夜过后,天州古玩圈将迎来一场大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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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雨歇。
城市还未完全苏醒,但德兴里旧址??如今名为“金茂艺坊”的商业中心门前,已聚集了数十名记者、摄影师和闻风而来的藏家。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标题赫然写着:【鉴藏协会会长突袭地下密库,疑似曝出惊天造假黑幕】。
罗旭一身黑衣,站在封锁线外,面对镜头平静道:
“各位,今天我不是以会长身份,而是以一名普通文物爱好者、一名学生,来完成我老师未竟之事。三十年来,我们这个圈子被谎言包裹,真伪颠倒,价值错乱。有人靠假货年入千万,有人因真品反被讥笑。我不甘心,所以我来了。”
人群哗然。
就在此时,三辆黑色SUV疾驰而至,车门打开,走出数名西装男子,为首者正是顾斌,身旁还站着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周世坤**,市文化局前副局长,现任艺术品行业协会顾问,也是沈砚舟在政界的代言人。
“罗会长。”周世坤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你这是严重越权行为。此处属商业地产,未经许可擅自挖掘,涉嫌破坏公共设施。我代表主管部门,要求立即停止一切活动。”
罗旭笑了:“周局,您退休三年了,还管得这么宽?倒是您身后这位,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伪造文书等多项罪名,建议先去派出所自首。”
顾斌脸色铁青:“你别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罗旭从背包取出一个U盘,高高举起,“这里面是张家铭昨晚拼死拷贝的协会十年交易异常记录,涉及金额超两亿,其中七成流向‘天瑞文化’及其关联公司。还有,我已委托三家独立实验室对那套‘珐琅彩杯’进行成分分析,结论今晚公布??它们的釉料中含有**纳米级氧化锆添加剂**,这是2018年后才应用于工业涂层的新材料,清代工匠怎么用?”
现场一片死寂。
记者们疯狂记录,快门声此起彼伏。
周世坤眼神微动,终于沉声道:“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罗旭目光扫过众人,“打开地库,让所有证据见光。如果里面什么都没有,我当场辞职,任你们处置。但如果里面有东西……请你们也给天下一个交代。”
“荒唐!”顾斌怒吼,“哪有什么地库?全是你的臆想!”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众人一惊,低头看去??脚下一块地砖微微震动,缝隙中竟渗出一丝潮湿的霉味。
柳瀚带着两名工程人员快步上前:“老大,地下确实有空腔结构!我们用探地雷达扫描过了,深度约四米,面积约六十平米,四壁加装了防潮钢板,符合长期储物特征!”
“那就撬。”罗旭下令。
“你敢!”周世坤厉喝,“这是违法行为!”
“违法的是你们。”罗旭冷冷道,“根据《文物保护法》第十三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隐匿、转移、销毁可能涉及国家文化遗产的物品。我作为注册鉴定师,有权启动紧急保护程序。”
他说完,不再理会对方,挥手示意工人动手。
电钻轰鸣,地砖碎裂。
十分钟之后,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显露出来,门中央刻着两个模糊大字:**瓷眼**。
全场鸦雀无声。
罗旭亲自上前,用力推开铁门。
一股陈年的樟脑与纸张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阶梯向下延伸,灯光照去,只见整间地下室堆满了木箱,箱上贴着标签:【唐三彩马?真】【宋定窑盘?官】【明永乐青花压手杯?原配】……
而在最中央的玻璃柜中,静静躺着一本红色笔记本,封面上写着五个字:
**《瓷眼录》**。
罗旭走上前,缓缓打开。
第一页,是赵明远的笔迹:
> “吾穷三十年之力,终识破‘系统性造假’之局。其术分三:一曰仿制,江西、福建有厂专攻明清官窑,胎釉皆可乱真;二曰洗白,借权威之口,将假货抬至天价,制造‘市场共识’,再低价回收,循环操作;三曰灭证,凡有异议者,或收买,或排挤,或害之。
>
> 我曾试图上报,然层层阻挠,终知此非一人一力可破。故设‘瓷眼计划’,暗中收集真器百件,封存于此,并留下识别之法。若后人得见,请务必公之于众,勿使华夏文脉,沦为骗局。”
>
> ??赵明远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合影照片:赵明远与一群年轻人站在一座老屋前,笑容温和。照片下方写着:
> **瓷眼传人名录**
> 林秀英(守钥者)
> 罗旭(继任者)
> 沈砚舟(叛徒)
罗旭盯着那个名字,久久未语。
原来,沈砚舟也曾是老师寄予厚望的学生,甚至一度被列为“瓷眼”技艺的继承人。可他选择了另一条路??用真知识造更大的假,用权威地位掩盖罪行,最终成为整个产业链的幕后操盘手。
“所以……”他低声说,“你背叛的不只是行业,还有恩师。”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是于雷发来的消息:
> 实验室结果出来了:珐琅彩杯釉层含现代合成颜料,且经过辐照处理模拟老化。结论:**全新仿品,出厂时间不超过一年半**。
>
> 另:我们查到沈砚舟昨夜乘私人飞机离境,目的地不明。
>
> 老大,他跑了。
罗旭握紧手机,却没有慌乱。
他转身面对镜头,声音坚定:
“我知道沈砚舟逃了。但没关系,因为他带走的只是钱和恐惧。而我带走的,是真相。”
他举起手中的《瓷眼录》:
“从今天起,我会联合全国可信专家,成立‘瓷眼联盟’,免费为民间藏家提供公益鉴定服务。每一件被确认为真品的文物,都将录入公开数据库,接受社会监督。我们不再依赖某个‘权威’一句话定生死,我们要建立一个**去中心化的信任体系**。”
人群中爆发出掌声。
有人喊:“罗会长,你才是真正的权威!”
罗旭摇头:“不,真正的权威,从来都不是人,而是**事实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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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新闻发布会召开。
罗旭当众公布了《瓷眼录》全部内容、实验室报告、资金流水链及“沪西会议”录音??那是陈守仁偷偷录下的,记录了顾斌等人商议如何操控协会、打压异己的全过程。
顾斌被捕,周世坤接受调查,多家拍卖行被勒令停业整顿。
而最令人震惊的消息来自上海:沈砚舟的私人飞机因机械故障迫降济州岛,韩国警方在其行李中搜出大量伪造护照、现金及一份加密硬盘,内含全球高仿品分销网络资料。
国际刑警已介入,代号“瓷眼行动”正式启动。
一个月后,天州鉴藏协会举行换届选举。
罗旭宣布辞去会长职务。
“我来是为了打破旧规则,不是为了坐上权力宝座。”他在告别演讲中说,“这个行业需要的不是新神,而是透明。请选出你们真正信任的人。”
全场起立鼓掌。
他转身离开,背影洒脱。
半年后,江南小镇。
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开张,门匾上写着四个字:**瓷眼居**。
店主是一位白发老太太,名叫林秀英。每天清晨,她都会拿出一枚铜钱,放在阳光下轻轻摩挲。
有人说,那铜钱里藏着一种古老药水,滴在瓷器表面,真品泛蓝光,伪者现红晕。
也有人说,这只是个传说。
但在某个午后,一位年轻人走进店里,手中捧着一只破旧的青花碗,怯生生地问:
“奶奶,您能帮我看看这个吗?是我爷爷留下的……”
林秀英接过碗,仔细端详片刻,忽然笑了。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副眼镜,镜片泛着淡淡的幽蓝。
戴上后,轻声道:
“孩子,你爷爷没骗你。这是真的,而且……很贵。”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那枚铜钱上,反射出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仿佛穿越时空,与某个人的目光悄然交汇。
而在千里之外的城市高楼中,罗旭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张照片??那是他与赵明远的最后一张合影。
他轻声说:
“老师,我做到了。”
风穿过楼宇,带着初春的暖意,轻轻掀动桌上那本摊开的书。
书页上写着一句话:
**所谓天下神藏,不在深宫高阁,而在人心不灭的求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