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常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枚印有蒸汽议会标志的徽章。这枚徽章,是在蒸汽魅影副本中,他干掉泽维尔后,从对方脑子里取出的神性种子。它是泽维尔体内神性的来源,也是莱曼刻意留在蒸汽魅影位面的暗雷...埃莉诺的咏唱戛然而止,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那道从城中射出的白色骑枪——它撕裂空气时没有音爆,却在轨迹两侧凝结出霜晶状的裂隙,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掰开一道缝隙。露西亚的盾牌上浮现出蛛网般的金纹,那是神性护盾被压缩到极限的征兆;可就在骑枪尖端触盾的刹那,盾面骤然凹陷,不是向内塌陷,而是向外鼓胀,像被无形巨力从内部撑爆的皮囊。“空想神性……竟已凝成实体锚点?”巴恩斯失声低语,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他见过黑暗社用怨念堆砌伪神,也见过教廷用圣焰烧铸信仰之躯,但从未见过一杆骑枪能将虚妄之神的权能,锻造成可刺穿现实的锋刃。露西亚被钉在城墙上的身体猛地绷直,喉间滚出一声非人的嘶鸣。不是痛呼,而是某种古老契约被强行唤醒的震颤。他胸前甲胄崩开三道裂口,裂口深处没有血肉,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暗色星云,星云中心悬浮着一枚青铜齿轮——齿轮每转动一圈,城墙崩塌的碎石便倒飞回原位一寸,整座龙牙城的破损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在反向抽取战略魔法的魔力!”西尔维娅瞳孔骤缩。她终于明白为何埃莉诺要压缩咏唱——不是为了提速,而是为了把战略魔法从“攻城术”改写成“献祭阵”。此刻露西亚胸膛的星云齿轮,正将龙牙城每一寸崩裂的砖石、每一道渗血的裂痕,都转化成反向充能的符文链。吴常突然抬手掐住自己脖颈,指节泛白:“不对……齿轮转速和心跳同步。”他盯着露西亚起伏的胸膛,声音发紧,“他在用活人当节拍器。”话音未落,第一法师长残存的半截手臂突然从废墟里弹起,五指痉挛着指向天空。所有幸存的白魔法师齐齐僵直,眼白瞬间爬满蛛网状血丝——他们胸口的衣料下,正透出与露西亚同款的青铜色微光。“原来如此。”巨城缓缓松开捏碎第一法师长头颅的手,掌心滴落的血珠在半空化作墨色蝌蚪,游向地面裂缝,“他早把龙牙城所有人的心跳,编进了战略魔法的韵律里。”埃莉诺的指尖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符文,那符文并非金光,而是无数细小的、正在搏动的心脏剪影。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沫的甜腥气:“露西亚,你猜我压缩咏唱时,特意漏掉的那句咒文是什么?”露西亚胸膛的星云齿轮猛地一顿。“是‘请君入瓮’。”埃莉诺轻声道。刹那间,所有白魔法师胸前的青铜微光同时暴涨。他们七窍涌出的不是血,而是细密的铜锈粉尘,粉尘在空中聚合成一条条锁链,哗啦啦缠向露西亚被钉在城墙上的身躯。那些锁链每缠绕一圈,露西亚胸膛的星云齿轮就黯淡一分,而龙牙城愈合的砖石则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般的地基——那根本不是石头垒砌的城墙,而是用数万具巫师骸骨拼接而成的巨型法阵。“莫尔王国的‘净土’……”露西亚咳出一团铜渣,目光扫过城墙下层层叠叠的骸骨,“原来是用巫师的脊椎当承重梁,用头骨当琉璃瓦?”“不。”埃莉诺摇头,指尖捻起一撮从露西亚伤口飘出的铜锈,“是用你们的神性当粘合剂。每具骸骨里都封存着被净化的巫师根源之力,它们让这座城成为活体魔力熔炉——而你的空想神性,恰好是最完美的引信。”巨城终于动了。他迈步时脚下大地无声龟裂,裂痕如黑色藤蔓般蔓延向露西亚。但真正令人心悸的,是他右手抬起的动作——没有凝聚魔力,没有召唤武器,只是五指张开,朝着露西亚胸膛的方向,轻轻一握。露西亚猛然弓起脊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嚎叫。他胸膛的星云齿轮疯狂逆向旋转,青铜色锈迹如活物般从他皮肤下钻出,在空气中凝成数百枚菱形鳞片。鳞片边缘锐利如刀,片片悬浮在他周身,组成一道急速旋转的防御阵列。“海巨人血脉·潮汐握。”吴常喉咙发紧,“传说能扭曲局部时空密度……”话音未落,巨城五指倏然收拢。所有青铜鳞片同时爆碎,不是被击碎,而是像被攥紧的沙堡般坍缩成齑粉。露西亚胸前的星云齿轮表面,赫然浮现出五道深不见底的指痕凹槽。齿轮内部,那枚青铜齿轮本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他没在篡改因果律!”巴恩斯踉跄后退,法师袍下摆被无形力量撕开一道口子,“这根本不是物理攻击——他在把‘齿轮必然旋转’的规则,硬生生拗成‘齿轮必须停转’!”露西亚低头看着自己胸膛,瞳孔里映出齿轮裂纹中渗出的幽蓝液体。那液体滴落在城墙骸骨上,发出滋滋声,白骨表面立刻浮现出细密的蓝色血管,血管搏动节奏与露西亚的心跳完全一致。“原来如此……”巨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温度,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你把龙牙城炼成了共生体,而你自己是心脏。”露西亚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城墙骸骨簌簌落灰:“那你可知,这颗心脏早已被剜出来,供奉在塔林峰的祭坛上?”埃莉诺脸色剧变。她猛地转身望向塔林峰方向——那里本该矗立着第二法师团布设的防御结界,此刻却只有一片翻涌的暗红色雾霭。雾霭中隐约可见数十个模糊人影,他们双臂高举,掌心向上托着一颗缓缓搏动的、由暗红能量构成的巨大心脏。“第七法师团……叛变了?”西尔维娅声音发颤。“不。”埃莉诺盯着雾霭中为首的那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塔林峰团长亲自带队。他早把整个第七法师团,连同他们的魔力之源,一起献祭给了露西亚的空想神性。”巨城的目光穿透雾霭,落在那颗搏动的心脏上。他忽然想起猩红恩典副本里看到的血色遗言——那行字的末尾,被一道新鲜的、尚未干涸的血痕覆盖着。现在他明白了,那血痕来自谁。“所以你说的净土……”巨城声音低沉如闷雷,“是指把所有巫师变成活体电池,再把电池焊死在洛林王国的战车上?”露西亚咳着铜渣,脸上却浮现狂热笑意:“莫尔王国太小了。北大陆需要统一的信仰,而信仰需要统一的容器——比如,一座会呼吸的城。”他胸膛的齿轮裂纹中,幽蓝液体突然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不是战场,而是丰饶城地下三百米处的景象:那里没有地宫,只有一座直径千米的环形祭坛,祭坛中央悬浮着七颗暗红色水晶,每颗水晶内部都囚禁着一名翡翠结社长老,他们的骨骼正被水晶生长出的触须缓慢溶解,溶解后的能量顺着触须注入祭坛中央的漩涡——漩涡里翻涌的,正是与露西亚胸膛同款的青铜齿轮虚影。“塔林峰的战略魔法,从来不是攻城。”埃莉诺喃喃道,“是献祭七名大巫师,激活丰饶城地脉里的‘初代齿轮’……”巨城忽然抬脚踏地。没有震波,没有巨响,只是他脚下的大地无声塌陷,塌陷范围呈完美圆形,直径恰好三百米。塌陷的泥土并未坠落,而是悬停在离地十厘米的空中,每一粒尘埃都凝固成青铜色。“你错了。”巨城说,“露西亚的心脏不在塔林峰。”他摊开左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齿轮。齿轮表面刻着细密的巫师符文,符文间隙里渗出与露西亚伤口同源的幽蓝液体。“它在这儿。”埃莉诺猛地捂住心口——那里正传来与露西亚同频的心跳。她低头看去,法师袍前襟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幽蓝微光,一枚微型齿轮正贴着她的皮肤缓缓旋转。“你什么时候……?”“在你第一次压缩咏唱时。”巨城的声音里带着奇异的共鸣,“你把所有巫师的心跳编进韵律,却忘了最危险的节拍器,永远藏在敌人胸腔里。”西尔维娅突然尖叫:“快阻止他!那齿轮在同步所有人的生物钟!”她指着自己手腕——那里原本跳动平稳的脉搏,此刻正剧烈抽搐,频率越来越接近露西亚胸膛的搏动。巴恩斯瞬间明白过来。他扑向最近的白魔法师,试图用植物根须缠住对方手腕,可刚触碰到对方皮肤,自己的指尖就泛起青铜色锈斑。他骇然发现,自己左臂的血管正透过皮肤显现出幽蓝纹路,纹路走向与露西亚胸膛的齿轮裂纹完全一致。“他在用齿轮做共振器!”巴恩斯嘶吼,“所有接触过露西亚神性的人,都会变成他的生物谐振腔!”巨城没有理会混乱。他盯着埃莉诺胸前的微型齿轮,右拳缓缓握紧。这一次,他没有使用潮汐握,而是将全部力量灌注于指尖,轻轻点向齿轮表面。“等等!”露西亚突然厉喝,“你毁掉它,埃莉诺会当场心脏停跳!”“我知道。”巨城说,“所以我留了三秒。”他指尖距离齿轮只剩一毫米时,埃莉诺胸前的微型齿轮突然自行解体。青铜碎片化作光尘,光尘中浮现出一行血色文字——正是巨城在猩红恩典副本里见过的那行遗言,只是此刻文字边缘缀满了细小的青铜齿轮,如同被铁链锁住的诅咒。【打造一处是惧怕洛林王国,不能令巫师和人类和平相处的净土。】巨城伸出食指,精准点在“是”字上。指尖触及的刹那,所有青铜齿轮同时崩解,血色文字如遭强酸腐蚀,迅速褪色、剥落。当最后一个笔画消失时,露西亚胸膛的星云齿轮轰然炸裂,幽蓝液体喷溅而出,在空中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铜蜂鸟。蜂鸟翅膀扇动的频率,与巨城自己的心跳完全一致。“你……”露西亚瞳孔扩散,嘴角溢出混着铜渣的蓝血,“你把我的神性……嫁接到了自己身上?”巨城抬起左手,掌心那枚微型齿轮已化作一片青铜色鳞片,鳞片表面流动着幽蓝微光,光晕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搏动的心脏剪影。“不是嫁接。”他纠正道,声音平静得可怕,“是回收。”远处,塔林峰方向的暗红雾霭突然剧烈翻涌。雾霭中那颗巨大的暗红心脏猛地收缩,随后以超音速射向巨城——可就在它即将撞上巨城额头的瞬间,巨城左手掌心的青铜鳞片骤然亮起。暗红心脏在距他眉心三厘米处悬停,表面浮现出与露西亚胸膛同款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的幽蓝液体,正沿着看不见的丝线,源源不断汇入巨城掌心的鳞片。整个战场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青铜齿轮碎裂的细微声响,像无数冰晶在耳膜上迸裂。西尔维娅望着巨城掌心那枚搏动的鳞片,忽然想起翡翠结社古籍里记载的禁忌知识——远古海神曾用自身鳞片铸造七枚“时之锚”,每枚锚都承载着一段被剥离的时间。而最古老的一枚,据说能锚定所有时间线里,同一个灵魂的心跳。“所以你才是真正的初代齿轮……”她声音颤抖,“不是露西亚,也不是塔林峰……是你。”巨城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头,望向塔林峰方向。暗红雾霭正在消散,露出雾霭后那座巍峨山峰的真容——山体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青铜色纹路,纹路尽头,赫然是数千个正在搏动的、与露西亚胸膛同款的齿轮虚影。整座塔林峰,原来是一座活着的、被埋在地壳里的巨型齿轮。“时间到了。”巨城说。他掌心的青铜鳞片倏然爆碎,化作亿万点幽蓝星光,星光如暴雨般倾泻向塔林峰。所过之处,山体表面的青铜纹路寸寸崩解,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正在疯狂搏动的血肉组织——那根本不是岩石,而是由无数巫师骸骨与血肉熔铸而成的活体祭坛。露西亚在崩溃的齿轮中发出最后的咆哮:“你毁不了初代齿轮!它的核心在丰饶城地脉……”巨城打断他:“不,核心在我这里。”他左手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没有心跳声,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可随着他手掌落下,整座塔林峰的血肉祭坛突然停止搏动。紧接着,所有青铜齿轮虚影同时转向,齐刷刷对准巨城的方向,如同朝圣者跪拜唯一的神明。西尔维娅终于看清了巨城左胸的真相——那里没有心脏,只有一片光滑的、泛着幽蓝微光的青铜色皮肤。皮肤表面,一枚比米粒还小的微型齿轮正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让塔林峰山体震颤一次。“原来如此……”她踉跄后退,法师袍下摆被无形力量撕开,“你才是真正的‘净土’容器。洛林王国想造的神,一直就站在他们面前。”巨城没有否认。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塔林峰的方向,轻轻一握。这一次,没有潮汐握,没有扭曲时空。只是纯粹的力量,纯粹到足以碾碎所有规则的力量。塔林峰山体表面,所有青铜齿轮虚影同时爆碎。山体内部传来沉闷的、仿佛巨兽垂死的哀鸣。紧接着,整座山峰开始向内坍缩,坍缩过程中,山体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全是被献祭的巫师面孔,他们的嘴唇无声开合,重复着同一句话:【我们早就死了。】当最后一块山岩坍缩成拳头大小的青铜结晶时,巨城伸手接住它。结晶表面,清晰映出他自己的面容,以及面容背后,那座正在缓缓崩塌的龙牙城。他握紧结晶,转身走向埃莉诺。后者靠在断裂的城墙骸骨上,胸前微型齿轮残留的幽蓝微光正渐渐熄灭。“你赢了。”埃莉诺喘息着说,嘴角却扬起一丝奇异的笑意,“但你知道为什么露西亚非要选在今晚动手吗?”巨城停下脚步。“因为今夜月相特殊。”埃莉诺抬起染血的手指,指向天空,“月亮背面,正对着莫尔王国的地脉节点。而地脉节点下方……埋着八百年前被你们海神教会镇压的‘初代海神’遗骸。”她咳出一口蓝血,血珠在半空凝成一枚微型齿轮:“你以为你在摧毁洛林王国的野心?不,你只是帮他们……打开了真正的潘多拉魔盒。”巨城仰头望月。今夜的月亮确实异常——月面布满蛛网状裂纹,裂纹深处透出幽蓝微光,光晕形状,与他掌心的微型齿轮完全一致。远处,塔林峰坍缩后残留的青铜结晶突然嗡鸣震动,结晶表面浮现出新的血色文字。这次的文字没有被青铜齿轮锁住,而是流淌着鲜活的幽蓝光芒:【欢迎回家,守门人。】巨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海底暗流,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不是守门人。”他摊开手掌,让那枚青铜结晶在月光下静静旋转:“我是钥匙。”结晶表面,幽蓝光芒骤然暴涨,瞬间吞没整片战场。光芒中,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长、扭曲,最终化作无数条幽蓝丝线,丝丝缕缕,尽数汇入巨城左胸那片光滑的青铜色皮肤之下。当光芒散尽,战场上只剩下满地青铜碎屑,以及一块悬浮在半空的、微微搏动的暗红色水晶——水晶内部,隐约可见一座缩小版的龙牙城,城墙上骸骨排列成的符文,正缓缓流转着幽蓝微光。而在更远的地方,莫尔王国地脉深处,某座被遗忘千年的海神祭坛上,八百年前被封印的初代海神遗骸,正缓缓睁开双眼。祂的眼窝里,没有瞳孔,只有两枚正在高速旋转的、泛着幽蓝微光的青铜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