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审判,是洛林王国的传统节日活动。它是节日,却没有具体的日期。每次洛林王国征服一个新王国后,便会对该王国境内大范围搜查,狩猎巫师。所有被抓到的巫师,都会被押送回圣焰城,对他们集...埃莉诺的咏唱戛然而止,不是因为被打断,而是主动收束——那最后一道压缩的音节被她含在舌尖,像一枚即将引爆的魔力种子,悬而未落。她没回头,却已感知到身后气流撕裂的尖啸,感知到露西亚银甲上骤然迸发的神性涟漪,更感知到那根白骑枪刺破空气时,连位面褶皱都被强行捋直的绝对轨迹。巨城没动。他只是站在原地,双臂垂落,海巨人形态带来的七百三十五点力量属性并未外放,可脚下三米内的泥土无声下陷,形成一个完美圆形的凹坑,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无形之刃切削过。他没看露西亚,目光越过对方肩头,落在埃莉诺后颈处——那里,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深红色丝线正从她衣领缝隙中悄然逸出,在月光下微微震颤,像一根绷至极限的琴弦。血色遗言。不是浮于表面的虚影,而是从灵魂深处渗出的、带着温度与痛楚的真实印记。它缠绕着埃莉诺的脖颈,另一端却没入虚空,延伸向不可知之处。巨城瞳孔微缩。这绝非副本生成的装饰性文本,亦非怨念残留的幻象。它是活的,是正在呼吸的契约残片,是某个更高维度存在亲手打下的烙印。“露西亚。”埃莉诺终于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一丝倦意,“你来晚了半秒。”露西亚左肩铠甲上,白骑枪留下的裂痕正缓缓弥合,暗金纹路如活物般游走,修补着破损。他没看埃莉诺,目光钉在巨城脸上,银甲覆面下,嘴角扯出一道冷硬弧度:“不晚。刚够看清,谁在替莫尔王国烧最后一炷香。”话音未落,他左手长矛突兀横扫,矛尖未至,一道凝如实质的暗金色弧光已劈开夜幕,直取巨城咽喉!这一击毫无征兆,更无蓄势,纯粹是神性本能对威胁的瞬时裁定——快得连吴常都只捕捉到一道残影,西尔维娅指尖刚掐出防御法印,弧光已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巨城抬手。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五指张开,掌心朝前,迎向那道足以斩断战略级魔力屏障的弧光。“轰——!”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声沉闷如远古巨钟被敲响的嗡鸣。弧光撞上巨城掌心的刹那,竟如撞上无形壁垒,猛地一顿,随即寸寸崩解,化作无数细碎金屑,簌簌飘落。巨城脚下圆坑边缘,泥土无声炸开一圈细微白雾,那是被强行压缩到极致的动能逸散所致。露西亚瞳孔骤然收缩。他这一击,是空想神性赋予的“裁决之痕”,本质是概念层面的“判定”——凡被其判定为“障碍”,即刻剥夺存在合理性,物理形态、能量结构乃至因果逻辑皆被强行抹除。理论上,它不该被“挡住”,而该被“否决”。可巨城的手掌,连一丝划痕都未留下。“你……”露西亚第一次失声,银甲胸甲下,心脏搏动声陡然放大,如战鼓擂动,“不是理界玩家。”巨城终于动了。他向前踏出一步,脚掌落下时,整个森之海地面无声震颤,百米内所有树木枝叶同时向他倾斜,仿佛臣服于风暴中心。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露西亚,指尖一缕幽蓝雾气缓缓旋转,凝聚成微小漩涡。“你的神性,”巨城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海底岩层挤压而出,“是假的。”露西亚脸色第一次变了。不是惊惧,而是被戳穿核心机密的暴怒。他右盾横举,盾面浮现金色符文,左矛倒转,矛尖刺入自己左肩铠甲缝隙!鲜血涌出,却未滴落,而是悬浮空中,迅速凝结成一枚赤红符印,印纹中央,赫然是三枚交错的齿轮——净焰教廷最高秘仪“圣火熔炉”的变体!“假?”露西亚狞笑,声音已带非人嘶哑,“那就让你尝尝,假神的怒火!”他猛地将赤红符印按向盾面!刹那间,天地失色。并非黑暗降临,而是所有光被强行抽离、压缩、再点燃!以露西亚为中心,半径三百米内,空气扭曲如沸腾油锅,温度飙升至足以熔化精钢。西尔维娅身前翡翠结社巫师们齐齐闷哼,魔力护盾瞬间布满蛛网裂痕;巴恩斯本体踉跄后退,木质分身表面噼啪作响,冒出青烟;吴常更是直接单膝跪地,汗水浸透衣衫,视野边缘疯狂闪烁红光——这是理界法则对超限能量的强制警告!唯有巨城立于风暴眼,幽蓝雾气在指尖漩涡愈发炽烈,竟将周遭灼热扭曲的空气硬生生推开三尺,形成一个稳定球形真空域。露西亚的盾,已不再是盾。它膨胀、变形、熔融,最终化作一面直径十米的巨大熔炉之口!炉内翻滚着液态黄金般的圣焰,焰心深处,三枚齿轮高速旋转,每一次咬合,都迸射出一道粗如水桶的金色光束,每一道光束射出,都带着“焚尽悖逆”的绝对意志!第一道光束,射向巨城眉心。巨城依旧未动。指尖漩涡幽蓝骤亮,竟在光束及体前,凭空拉出一道薄如蝉翼的蓝色光膜。光束撞上光膜。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啵”,如同气泡破裂。光膜微微荡漾,随即恢复平静。而那道足以蒸发战略魔像的圣焰光束,却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扩散,彻底消失,连一丝余烬都未留下。露西亚的狞笑僵在脸上。第二道光束,射向巨城心脏。巨城指尖漩涡再转,光膜位置微调,依旧轻描淡写。第三道……第四道……第七道!七道焚世光束,尽数被那薄薄一层幽蓝光膜无声吞噬。熔炉之口光芒黯淡,三枚齿轮转动滞涩,发出刺耳摩擦声。露西亚银甲覆盖下的皮肤,开始渗出细密血珠,那是神性反噬的征兆。“不可能!”他嘶吼,声音已带破音,“空想神性,是规则代行者!你凭什么……”“凭什么?”巨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熔炉咆哮,“就凭你这点‘代行’,连深渊底层的苔藓都不如。”他话音落,指尖漩涡猛然逆转!幽蓝光芒暴涨,不再是防御,而是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蓝色光线,倏然射出,精准无比地刺入熔炉之口最深处,那三枚濒临停转的齿轮中央!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清越如钟磬的“叮”鸣。三枚齿轮,瞬间冻结。熔炉之口,熄灭。露西亚浑身一震,银甲寸寸龟裂,露出下方苍白皮肤,皮肤上,无数细密血线疯狂蔓延,如同被无形之手强行缝合的伤口。他单膝重重砸在地上,溅起泥尘,右手长矛脱手飞出,插入地面,矛尾剧烈震颤。“你……”他抬头,银甲面具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方一只燃烧着绝望金焰的左眼,“……到底是谁?”巨城没回答。他迈步,走向埃莉诺。每一步落下,脚下泥土自动隆起,形成阶梯,托着他稳稳前行。那些被巴恩斯操控、曾试图自爆的魔法分身,此刻纷纷静止,木质躯干上泛起柔和绿光,如同被安抚的幼兽,温顺地让开道路。埃莉诺静静看着他走近,深红色遗言丝线在她颈间微微脉动。她没反抗,也没召唤防御,只是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左腕——那里,一道早已愈合的旧伤疤下,隐约有幽蓝微光一闪而逝。“你看到了。”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巨城耳中,“它在等你。”巨城脚步微顿。“等我?”他声音里首次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不是等你。”埃莉诺摇头,目光穿透他,望向更远的塔林峰方向,“是等‘那个’回来。而你……”她顿了顿,喉间血线微微起伏,“是钥匙,也是锁。”巨城沉默。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纹路深处,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与埃莉诺颈间同源的深红色细丝,正悄然浮现,与他自身奔涌的幽蓝海巨人血脉之力,诡异地缠绕、共生。就在此时,异变陡生!塔林峰方向,那颗悬浮于半空、巨大如山岳的大型魔力之源,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表面流转的七彩魔力光晕,骤然被一种粘稠、污浊的暗紫色侵蚀!紫雾翻涌,迅速蔓延,所过之处,魔力之源表面竟浮现出无数扭曲蠕动的、由纯粹痛苦构成的黑色人脸!“呃啊——!!!”一声非人的惨嚎,并非来自塔林峰,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心底炸开!那是千百个灵魂被同时撕裂的哀鸣!西尔维娅首当其冲,七窍瞬间涌出黑血,手中法杖“咔嚓”断裂;巴恩斯木质分身“噼啪”爆裂,化作漫天齑粉;吴常仰天喷出一口黑气,眼前世界疯狂旋转,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唯有巨城和埃莉诺,以及跪在地上的露西亚,尚能维持清醒。巨城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那颗被紫雾侵蚀的魔力之源。他眼中,幽蓝漩涡疯狂旋转,竟映照出魔力之源内部景象——那里没有核心,只有一座由无数惨白骸骨堆砌而成的、不断坍塌又重组的尖塔。塔顶,一具无面无名的骸骨盘坐,骸骨空洞的眼窝中,两簇幽蓝火焰静静燃烧。而此刻,那火焰正被一股来自未知维度的、污秽而贪婪的暗紫力量,疯狂撕扯、吞噬!“猩红恩典……”巨城喉结滚动,吐出四个字,声音如寒冰碎裂,“它醒了。”埃莉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悲喜,唯有一片沉静的灰烬:“它从未沉睡。它只是在等,等一个足够‘干净’的容器,承载它被污染之前,最后一点……神性余烬。”她缓缓抬起手,指向巨城:“而你,巨城,你体内流淌的,从来不是海巨人的血脉。”她指尖,一缕深红遗言丝线,与巨城掌心那缕,遥遥呼应,轻轻震颤。“你是它当年,亲手剥离的……最后一块‘锚点’。”巨城如遭雷击,僵立当场。脑海中,无数破碎画面狂涌——不是副本场景,而是冰冷、幽暗、无边无际的虚空;是无数星辰在眼前寂灭;是某只无法形容其形态的巨手,温柔而残酷地,将一团幽蓝火焰,从一具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骸骨心脏中,生生剜出……“不……”他喉咙里挤出沙哑的音节,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我……”“就是你。”埃莉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悲悯,“副本0容错,满地遗言替我错完了……这句话,从来不是说给玩家听的。”她猛地挥手!不是攻击,而是撕裂!一道无声的空间裂缝,瞬间在巨城与埃莉诺之间张开!裂缝对面,并非虚空,而是一片由纯粹记忆碎片构成的、缓缓旋转的星云!星云中央,赫然是巨城此刻的模样——但更庞大,更古老,骸骨表面铭刻着比露西亚熔炉齿轮更繁复万倍的幽蓝符文,而他的眼窝深处,燃烧的幽蓝火焰,正与此刻塔林峰魔力之源内那具骸骨眼中的火焰,完全同步!“看清楚。”埃莉诺的声音,如同命运本身在低语,“你错的,从来不是副本。是你忘了……自己是谁。”巨城死死盯着那片记忆星云,盯着那具古老骸骨。他掌心,那缕深红遗言丝线,突然剧烈燃烧,化作一道灼热烙印,深深嵌入皮肉——【你已触发终极真相:锚点回溯】【检测到宿主核心神性(幽蓝源火)与副本本源(猩红恩典)存在原始绑定】【警告:当前状态,宿主即为猩红恩典唯一未被污染的‘纯净容器’】【选择:A. 接受回溯,重拾完整神性,代价:抹除当前人格数据,回归本源意识;B. 拒绝回溯,维持现状,代价:猩红恩典将彻底污染魔力之源,启动‘终焉清算’,全副本位面,包括所有玩家,将在72小时内,化为永恒猩红】巨城没有看选项。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埃莉诺,越过跪地的露西亚,越过崩溃的西尔维娅和巴恩斯,越过所有惊骇欲绝的面孔,投向塔林峰的方向。那里,魔力之源表面的暗紫污秽,已蔓延至三分之二。他缓缓抬起右手,不是指向魔力之源,而是指向自己眉心。指尖,一缕幽蓝火焰,悄然燃起。火焰跳动,映照着他眼中,那片刚刚浮现、却已无比熟悉的、属于古老骸骨的、沉静而悲悯的灰烬。“错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足以撼动位面根基的重量,“不是我错了。”他指尖幽蓝火焰,猛地暴涨,瞬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幽蓝光柱,直射塔林峰魔力之源!“是你们……”光柱中,巨城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虚化,仿佛正被某种宏大意志重新收束,“把‘错’……刻进了我的骨头里。”光柱撞上魔力之源的刹那,没有爆炸,没有湮灭。只有无声的渗透。幽蓝光芒温柔地,覆盖上那层污秽的暗紫。如同春雪消融于暖阳。塔林峰上,所有被紫雾侵蚀的黑色人脸,齐齐发出一声凄厉到超越音域的尖啸,随即化作青烟,消散无踪。魔力之源表面污秽褪去,七彩光晕重新流转,比先前更加纯净、浩瀚,仿佛被涤荡过亿万年的星辰。而巨城的身影,在幽蓝光柱中,正一寸寸化为最原始的幽蓝粒子,随风飘散。他最后的目光,落在埃莉诺颈间那缕深红遗言上。粒子飘散前,他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回家。”光柱熄灭。巨城,消失。塔林峰,重归寂静。唯有埃莉诺颈间,那缕深红遗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色、消散,最终化为一缕轻烟,融入夜风。西尔维娅咳出一口黑血,茫然四顾:“他……走了?”巴恩斯木然点头,看着自己仅存的几根枯槁手指:“走了……像从未存在过。”吴常挣扎着撑起身体,望向塔林峰方向,声音嘶哑:“任务……完成了?”埃莉诺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伫立,月光洒在她身上,身影单薄,却仿佛承载着整个位面的重量。她抬起手,轻轻拂过自己空荡荡的左腕。那里,旧伤疤已然不见。只有一片平滑肌肤,以及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幽蓝的余烬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