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常并不介意与安柏相认,厄运缠身副本中,安柏认识的他,是一个进入她心灵世界的神秘养父,而不是管理局的成员葱花。即便他以和平的身份,承认当时他有两个身份,也不会暴露他本体和真我之间的关系。...雾气弥漫得越来越浓,灰白如陈年骨粉,裹着山间湿冷的夜气,无声无息地渗进第七法师团每一寸衣褶、每一道呼吸缝隙。吴常站在队伍末尾,脚踩在松软腐叶上,却没听见半点声响——不是寂静,而是声音被雾吃掉了。他侧耳听去,连自己心跳都像隔着一层厚棉布,闷钝、迟滞、失真。龙牙的手按在腰间短刃柄上,指节泛白,眼神却比雾更沉。他没看吴常,只盯着前方威克斯的背影,那背影在雾中已模糊成一团晃动的灰影,仿佛随时会融化、蒸发。“不对劲。”泰莎忽然低声道,声音像从水底浮上来,“我的‘蚀光之眼’……失效了。”她指尖微亮,一缕淡紫色魔力在雾中艰难挣扎,只撑开不足半尺光晕,便被灰白吞没。这双眼睛能看破幻术、识别伪装、甚至捕捉魔法流动的轨迹,此刻却像蒙了层油膜,视野里全是晃动的噪点。耿秀没说话,只是默默将一枚黄铜怀表从怀中取出。表盖掀开,表盘上十二颗星纹正以逆时针方向缓缓旋转,指针却凝固不动——时间被雾扭曲了。不是停滞,而是被拉长、折叠、打结,像一根绷到极限又突然松弛的弦。“幽影之雾。”吴常终于开口,嗓音干涩,“不是遮蔽,是重写感知。”话音未落,左侧林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像是被扼住喉咙的野狗。紧接着是重物倒地声,但没人回头——因为所有人都听见了第二声、第三声……惨叫此起彼伏,却不在同一方向,有的近在耳畔,有的远在山坳,有的甚至像从自己后颈吹来一口气。威克斯猛地转身,脸上血色尽褪:“别听!别信耳朵!闭眼!掐自己大腿!”他话音刚落,吴常就感到右臂一痛——不是被刺,而是被自己左手狠狠掐住,指甲陷进皮肉。他瞳孔骤缩,迅速松手,再抬眼时,发现龙牙正用刀鞘抵着他自己的咽喉,刀刃已压出一道浅红血线;泰莎则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抠进泥土,指缝间渗出血丝,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祷词:“我是我,我不是我,我不是我……”幻觉不是攻击眼睛,而是篡改神经信号。它让你相信自己听见了朋友呼救,于是扑向虚空;让你觉得左肩被箭射穿,于是本能格挡,暴露出真正的破绽;它甚至能伪造触感、温度、气味——有人开始狂嗅空气,说闻到了烤肉香,有人撕开衣领,说胸口烫得要烧起来。第四法师长的咏唱声仍在继续,可那声音忽远忽近,有时像在头顶雷鸣,有时又似从地底钻出,带着腐土与铁锈的腥气。吴常余光扫过,看见一名白魔法师正对着空气疯狂施法,火球砸向空处,冰锥刺向树影,魔力耗尽后瘫坐在地,喘着粗气笑:“抓到了……我抓到他了……他化成蝴蝶飞走了……”这不是战场魔法,是精神瘟疫。吴常闭上眼,不再试图分辨声音来源。他调转全部注意力,沉入体内——那里没有魔力回路,只有一条灼热奔涌的暗河,是深海源初血脉在低频震颤。他任由那股力量冲刷意识,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礁石,让感官回归最原始的锚点:体温、脉搏、脚下泥土的湿度、风掠过耳廓的细微角度。睁开眼时,雾仍是灰白,但世界重新有了重量。他伸手,一把扣住威克斯手腕。对方正想拔出腰间匕首刺向自己左眼——那是幻觉里“寄生在眼球里的蛊虫”发出的指令。“看我。”吴常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铁坠入深潭,“你叫威克斯,四十一中队队长,三天前吃过发霉的黑麦饼,左腿旧伤阴雨天会疼。现在,告诉我你右手第几根手指有旧疤。”威克斯浑身一僵,瞳孔剧烈收缩,喉结上下滚动,额角青筋暴起。三秒后,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食指。小时候偷拿父亲的炼金坩埚,被沸水烫的。”吴常松开手,转向龙牙:“你右耳垂后面有颗痣,绿豆大,偏褐色。泰莎左腕内侧有道细疤,三厘米,是三年前被毒藤割的。耿秀,你袖口内衬绣着一只断角鹿头——你家乡猎人的图腾。”三人同时一震。不是惊讶于他知晓这些,而是——在幻觉最盛时,他们竟还能清晰听见、理解、记住这些话。仿佛吴常的声音自带一种“真实校准”,能刺穿雾的逻辑迷宫。“这不是‘锚定’。”塞勒涅的声音毫无征兆在吴常脑中响起,冰冷、精确,像手术刀划开皮肤,“猩红恩典位面的基础法则之一:当足够强横的‘本源存在’主动释放‘真实波纹’,可短暂覆盖局部现实模板。你的血脉……比预估更强。”吴常没回应,只朝龙牙一点头。龙牙瞬间明白。他不再压制幻觉,反而主动迎上去——闭眼,放空,任由耳边响起母亲临终前的咳嗽声、妹妹被拖走时的哭喊、自己第一次杀人后呕吐的酸臭味……当所有虚假感官汹涌而至,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炸开的刹那,将全部意志灌注于一个念头:**“吴常说的,才是真的。”**嗡——他眼前灰雾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吴常冷静的眉眼。不是视觉恢复,是认知被强行扳回轨道。“传下去。”吴常对威克斯道,“每人捏住身边人小指,用尽全力掐——越痛越好。然后重复我说的话:‘我是威克斯,我在塔林峰下,我要活到明天日出。’”威克斯没犹豫,立刻照做。他掐住身边一名年轻白魔法师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折断骨头,同时嘶吼出那句话。那人痛得眼泪迸出,却因剧痛清醒了一瞬,本能跟着吼出。吼声像投入死水的石子。一个、两个、五个……四十一个中队,一百九十七名白魔法师,在灰雾中彼此掐住手指,用尽肺里所有空气吼出同一句话。声音不再混乱,汇成一股粗粝、笨拙、却异常执拗的洪流,硬生生在幻觉的汪洋里凿出一条狭窄航道。雾气似乎……退了一寸。就在此时,异变陡生。前方队伍中段,那辆装载大型魔力之源的特制马车,车厢顶棚突然无声碎裂。不是爆炸,不是冲击,而是像被无形巨口咬掉一块。灰白雾气从中疯狂倒灌,却在触及车厢内部时诡异地停滞、扭曲,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尊青铜铸就的战争魔像核心——它本该被七名魔法大师严密封印,此刻却自行悬浮,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血丝,正随漩涡脉动明灭。“它在……呼吸?”泰莎失声。不,不是呼吸。是共鸣。吴常脊椎窜起一股寒意。他体内的深海源初血脉骤然灼烫,仿佛被什么古老存在盯上。那魔像核心上的血丝,与他血脉震颤的频率……完全一致。“不对。”耿秀脸色惨白,“不是共鸣。是‘引信’。”他盯着那核心,声音发颤:“幽影之雾不是为了遮蔽我们……是为了遮蔽‘它’!雾气在掩盖它被激活时散发的‘真实波动’!一旦波动泄露,整座山脉的巫师都会察觉——包括翡翠结社和绯色议会!”所以巫师们才没在集会上强调“魔力之源必须由你们亲手摧毁”。不是信任他们,是需要他们成为活体引信,用白魔法师的身份为魔像核心提供伪装,直到仪式启动的最后一刻……“第四法师长!”威克斯嘶吼着冲向前方,“停下咏唱!魔像核心失控了!”可他的声音撞上雾墙,像石沉大海。前方咏唱声愈发高亢,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献祭感。那声音不再是人类语言,而是无数叠音交织的圣歌,每个音节都让吴常耳膜刺痛,血管隐隐发胀。突然,整个雾气沸腾了。不是翻滚,而是“活”了过来。灰白雾气凝成无数苍白手臂,从地面、从树干、从同伴背后探出,指尖滴落粘稠黑液,所触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碳化。那些手臂的目标只有一个——特制马车!“它们在抢夺核心!”龙牙低吼,短刃出鞘,刀光如电劈向最近的一条雾臂。刀锋穿过雾气,却像斩进沥青,黏滞、沉重、反震力几乎震裂虎口。雾臂只是微微扭曲,随即更猛烈地扑来。吴常没动。他盯着那辆马车,盯着马车旁七名魔法大师——他们仍维持着咏唱姿态,可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皲裂,眼窝深深凹陷下去,仿佛生命正被抽离,注入那青铜核心。“他们在用命喂养它。”吴常声音冷得像冰,“不是启动仪式……是献祭。”塞勒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巫师之夜的真正代价。他们需要一座‘活体祭坛’,而第七法师团,就是祭品。”就在这时,马车车厢彻底崩解。青铜核心悬浮半空,表面血丝暴涨,织成一张狰狞人脸轮廓——那张脸,竟与吴常有三分相似!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道线条都在蠕动、延展,仿佛正从青铜中挣脱而出。“跑!”吴常厉喝。晚了。核心人脸猛地张开巨口,无声咆哮。轰——!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所有人的视野瞬间被染成纯白。不是失明,而是“存在”本身被短暂抹除。吴常感到自己正在消散,思维、记忆、身体……一切构成“吴常”的要素,正被那张嘴吸入、碾碎、重组。千钧一发之际,他脖颈处一枚青灰色鳞片骤然亮起——那是深海源初血脉的具象化印记。鳞片爆发出刺目幽光,强行在意识层面撑开一方寸之地。吴常抓住这毫秒间隙,将全部意志灌注于一个动作:抬手,指向核心人脸右眼位置。“龙威!”他吼出的不是名字,是命令,是血脉间跨越空间的强制链接。远在塔林峰顶,正与西尔维娅商议战术的龙威,耳中毫无征兆炸响吴常的声音。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巨龙血脉轰然爆发,铁虎虚影在身后咆哮升腾。他甚至没思考,右拳裹挟着焚山煮海之势,隔空轰向森谷城方向!同一时刻,塔林峰巅,一道赤金色拳影撕裂夜幕,跨越数里距离,精准轰在那青铜核心右眼位置!咔嚓!清脆裂响压过一切幻音。核心人脸右眼崩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整张面孔。灰白雾气发出尖锐悲鸣,如沸水泼雪般急速退散。白光消退。吴常单膝跪地,呕出一口带着金属腥气的黑血。视野里,那辆马车只剩焦黑残骸,七名魔法大师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前方,第四法师长瘫倒在地,七窍流血,手中法杖断裂,咏唱戛然而止。雾,散了大半。月光重新洒落,却照见满地狼藉:白魔法师或痴呆傻笑,或自残昏厥,或抱头蜷缩,唯独四十一个中队,百余人仍保持着站立姿态,彼此手指紧扣,指节发白,掌心全是血痕。威克斯挣扎着爬起,看向吴常的眼神,已彻底变了。不再是拉拢,不是试探,而是……敬畏。一种面对不可知存在的、本能的战栗。“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声音嘶哑。吴常擦去嘴角血迹,望向远处森谷城方向。那里,灯火通明的营地边缘,几道黑影正悄然隐入山林——是翡翠结社的侦查巫师。他们目睹了全程,也看到了那道跨越山峦的赤金拳影。“一个……刚拿到副本管理员权限的新人玩家。”吴常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灰尘,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顺便,提醒你一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威克斯惨白的脸,以及周围劫后余生的白魔法师:“下次再有‘完美评级’的任务,别急着接。因为‘完美’,往往意味着——你刚好卡在副本规则的刀刃上。”远处,塔林峰顶,西尔维娅放下手中的水晶镜,镜中映着吴常沾血的侧脸。她轻声对身旁的塞勒涅道:“看来,我们得重新评估‘深海源初’的危险等级了。”塞勒涅把玩着一枚暗红色鳞片,唇角微扬:“不,社长。我们应该评估的……是他愿意让我们评估多久。”月光下,吴常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那里,心脏跳动强健,而 beneath 皮肤之下,一抹幽蓝正缓缓游弋,如同沉睡巨兽睁开了第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