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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再见安柏

    正如吴常之前猜测的那般,主线任务中的参与至少一场魔法集会,不只是参加就算完成,必须要达成魔法集会的目的。比如关于这次行动,巫魔会的主要目的是阻止圣盾兵团的绕后,保护位于森谷城后方的丰饶城,以及...威克斯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抠进树皮裂缝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远处那片被灰白雾气笼罩的山坳——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缓慢蠕动,边缘处偶尔浮现出半透明的、扭曲的人形轮廓,又倏忽消散。那些轮廓没有五官,却让威克斯后颈汗毛根根倒竖,仿佛被无数双眼睛同时钉住。“不是那里。”西尔维娅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捻着一片枯叶,叶脉在她掌心无声碎裂,“折叠陷阱的锚点在三处:断路巨石、雾气核心、还有……”她忽然抬手,指向头顶那轮满月,“月亮本身。”吴常没说话,只将目光从月轮移向雾中。他瞳孔深处有极淡的银光一闪而逝,视野骤然撕裂——雾气不再是雾气,而是一张由无数细密符文织就的巨网,网眼间流淌着粘稠如沥青的暗色能量。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搏动,如同活体心脏。而网的正中心,正悬浮着一颗核桃大小的、不断明灭的猩红光点。那光点每一次闪烁,雾气便随之收缩一寸,将第七法师团残部裹得更紧。“巴恩斯迷宫的‘门’,就在这光点里。”埃莉诺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的刀锋,“但进去的人,会先被剥离记忆,再被重构成符合巫师之夜规则的‘新魂’。刚才第四法师长带人冲进去,现在……”她顿了顿,指尖划过空气,一缕幽蓝火苗跃出,在她指腹灼烧出焦黑痕迹,“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威克斯猛地吸了口气,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声。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法杖,指尖却触到一片湿冷——不知何时,他后颈衣领已被冷汗浸透。他忽然想起第四法师长离开时嘴角那抹古怪的弧度,想起对方回头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非人的幽绿微光。原来那不是亢奋,是寄生。“所以……我们不能等。”吴常终于开口,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等他们把迷宫喂饱,战略魔法成型,连这片山林都会被蒸成灰。”话音未落,前方雾气猛地翻涌!一道惨白人影撞破雾障跌出,浑身焦黑,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却不见血,只喷涌出大团大团灰白雾气。那人喉咙里咯咯作响,眼球凸出眼眶,瞳孔早已溃散成两片浑浊的灰翳。他挣扎着爬行两步,右手五指深深抠进泥土,指甲翻裂,指甲缝里塞满发黑的苔藓。就在威克斯几乎要冲上去扶他的刹那,那人猛地抬头,咧开嘴——口腔内壁竟密密麻麻爬满细小的、正在搏动的猩红肉芽!“别碰!”西尔维娅厉喝。威克斯硬生生刹住脚步。下一秒,那人口中爆开一团雾气,雾气散开后,原地只剩一具干瘪如腊尸的躯壳,皮肤表面覆盖着蛛网般的灰白裂纹,裂纹深处,隐约可见跳动的猩红微光。“被‘同化’了。”埃莉诺面无表情,“巫师之夜的养料。”死寂。只有雾气摩擦树叶的沙沙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整座森林都在缓缓合拢。耿秀忽然抬起手,拇指粗的赤红火线自指尖射出,精准刺入雾中某处。火线尽头,一声短促的、非人的尖啸撕裂空气。雾气剧烈翻滚,显露出半截扭曲的肢体——那肢体覆盖着青灰色鳞片,末端分裂成六根骨刺,此刻正疯狂抽搐,刺尖滴落的液体腐蚀地面,腾起缕缕青烟。“至少三个高阶巫师在雾里游走。”龙牙声音低沉如闷雷,右手已按上腰间战斧,“他们在筛选‘优质容器’。”吴常的目光却越过翻腾的雾气,落在更远处。那里,雾气稀薄些,隐约可见一座坍塌的石砌祭坛轮廓。祭坛中央插着一柄断裂的青铜长剑,剑身缠绕着干枯的藤蔓,藤蔓缝隙间,嵌着七颗暗红色的、鸽卵大小的晶石。每颗晶石内部,都有一缕猩红雾气如血脉般搏动。“绯色议会的‘月核’。”西尔维娅呼吸一滞,“他们用巫师血脉为引,把自然月华炼成了这东西……难怪魔力增幅如此恐怖。”威克斯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忽然明白了——所谓奇袭丰饶城,根本就是个幌子。第七法师团才是真正的猎物。洛林王国倾尽底蕴培养的白魔法师精锐,全都要被绞杀在这里,成为巫师们晋升的阶梯。而他和他那十九个“老兵”,不过是撒在祭坛上的第一把盐。“我们得毁掉月核。”吴常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餐菜单。“怎么毁?”威克斯声音干涩,“那玩意儿离我们至少八百米,中间隔着雾、迷宫、还有……”他瞥了眼地上那具干尸,“那些东西。”吴常没回答。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粒微不可察的银尘凭空浮现,在昏暗天光下流转着冷冽微光。那银尘悬浮片刻,忽然疾射而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瞬间没入雾气深处。雾气毫无反应。威克斯刚要松口气,异变陡生!以那粒银尘消失处为中心,方圆五十米内的雾气骤然凝固!紧接着,无数细密裂痕如蛛网般炸开,裂痕中透出刺目的银白光芒。光芒所及之处,雾气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迅速蒸发、退散,露出下方被腐蚀得坑洼不平的黑色山岩。更令人窒息的是,那些被银光扫过的灰白雾气,竟开始反向流动,如百川归海般朝着裂痕中心疯狂汇聚!“梦境权能·逆溯!”西尔维娅失声低呼,眼中第一次掠过惊骇,“他在强行逆转巴恩斯迷宫的能量流向!这……这根本不是玩家该有的权限!”银光持续了三秒。三秒后,裂痕崩解,银光熄灭。但雾气已不再完整——一道宽约两米、长约百米的清晰通道,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通道尽头,正是那座坍塌的祭坛,以及祭坛上那柄断剑与七颗搏动的月核晶石!通道两侧,雾气翻涌咆哮,却无法逾越一步,仿佛被无形的壁垒死死挡住。“走。”吴常吐出一个字,率先踏入通道。威克斯僵在原地,双腿灌了铅。他看见通道两侧的雾气里,无数扭曲的肢体正疯狂撞击着那道无形壁垒,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他看见雾气表面浮现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全是第七法师团的面孔!那些人脸无声呐喊,嘴巴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绝望在每一双溃散的瞳孔里疯狂燃烧。“还愣着?”龙牙一把拽住他胳膊,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想当祭品?”威克斯被拖进通道的刹那,身后壁垒轰然闭合!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戛然而止,世界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真空寂静。只有脚下碎石被踩踏的细微声响,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通道并不长,却走得无比漫长。每一步落下,威克斯都感觉脚下的山岩在微微震颤,仿佛整座山脉都在痛苦呻吟。通道尽头,祭坛近在咫尺。断剑的青铜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七颗月核晶石的搏动愈发急促,猩红光芒如活物般吞吐,每一次明灭,都让威克斯太阳穴突突狂跳,眼前阵阵发黑。“不对……”埃莉诺突然停步,眉头紧锁,“月核搏动频率……在加快!它们在预警!”话音未落,祭坛四周的雾气猛地向内坍缩!坍缩中心,空间如水波般剧烈扭曲,七道身影凭空凝聚!他们身形模糊,周身缭绕着比周围浓稠数倍的灰白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青灰色的鳞片、骨刺、以及一双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瞳孔!最前方那道身影最高,雾气最浓,其胸口位置,赫然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脉动如心脏的猩红晶石!“绯色议会·七曜使徒!”西尔维娅声音绷紧如弦,“他们把自身血脉与月核共鸣了!”七道身影没有丝毫犹豫,齐齐抬手!七道凝练如实质的灰白光束,撕裂空气,带着湮灭一切的死亡气息,直射吴常眉心!就在光束离吴常不足十米的瞬间——吴常动了。他没有格挡,没有闪避。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眉心。“嗡……”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被耳朵捕捉的震颤,以他指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空气没有波动,光线没有扭曲,甚至连威克斯飘动的发丝都未曾摇晃分毫。但那七道即将洞穿吴常头颅的灰白光束,却在同一时刻,诡异地……静止了。不是被阻挡,不是被偏转,而是彻底“定格”。七道光束悬停在半空,表面泛起细微的、如同老式胶片般的颗粒感,边缘处,竟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银色裂痕!“时间……权能?!”西尔维娅失声,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劈叉。裂痕蔓延。仅仅半秒,七道光束同时崩解!化作漫天银灰相间的光尘,簌簌飘落。光尘落在地面,竟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将坚硬的黑色山岩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孔洞。七曜使徒齐齐一僵。为首者胸前那枚猩红晶石,搏动骤然紊乱,光芒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轻响。吴常指尖垂落,目光扫过七张模糊而愤怒的雾气面孔,最终落在那枚濒临破碎的猩红晶石上。“你们的‘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杂音,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耳膜上,“太小了。”话音落,他并拢的两指,倏然张开。“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山坳。那枚拳头大小的猩红晶石,表面裂开一道狰狞缝隙!缝隙中,没有光芒溢出,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漆黑!那黑暗如同活物,顺着晶石表面的裂痕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灰白雾气发出濒死的尖啸,瞬间被吸噬殆尽!黑暗蔓延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已覆盖晶石大半!“不——!!!”七曜使徒中,为首者第一次发出人类般的、充满恐惧的嘶吼!他猛地抬手,想要按住胸口,可指尖触及黑暗的瞬间,整条手臂竟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他试图后退,双脚却已陷进地面,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仿佛正被那片黑暗强行拖入某个不可名状的维度!其余六名使徒疯狂后退,周身雾气狂涌,试图构筑屏障。可那黑暗蔓延之势无可阻挡!它沿着晶石裂痕一路向上,瞬间吞噬了使徒的胸口、脖颈、头颅……最后,是那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瞳孔。幽绿火焰在黑暗中挣扎了不到半秒,便彻底熄灭。“噗!”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一个肥皂泡。七曜使徒,连同他们周身的浓稠雾气,彻底消失。原地,只余下七缕微弱的、灰白色的雾气残骸,如游魂般飘荡片刻,随即被山风卷散,不留一丝痕迹。祭坛上,七颗月核晶石,其中六颗黯淡下去,表面蒙上一层死灰。唯有那枚被吴常手指点过的晶石,此刻彻底碎裂,化为一捧细腻的、泛着微弱银光的粉末,随风飘散。死寂。唯有断剑上残留的藤蔓,发出细微的、枯萎的“噼啪”声。威克斯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他看见吴常缓缓收回手,指尖拂过一缕飘来的银色粉尘,那粉尘在他指腹停留了一瞬,随即消散。动作随意得,像是掸去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月核已废。”吴常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碾碎的不是巫师们的本源之力,而是一颗寻常石子,“巴恩斯迷宫的根基动摇。雾气维持不了太久。”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四周原本厚重粘稠的灰白雾气,肉眼可见地变得稀薄、飘散。远处,隐约传来第七法师团白魔法师们惊恐的呼喊和混乱的咒语吟唱声,声音比之前清晰了许多。西尔维娅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快步走向祭坛。她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拂过断剑剑身,又探向剩余六颗黯淡的月核晶石。片刻后,她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七曜使徒的‘月核共鸣’被强行切断,他们的本源受创,短时间内……不,恐怕是永远无法再使用巫师之夜仪式了。这是……”她看向吴常,眼神复杂难言,“这是对整个巫师体系的‘降维打击’。”吴常没接话。他目光越过祭坛,投向雾气正在消散的远方。那里,第七法师团中部区域的方向,那团由庞大魔力汇聚而成的、足以毁灭城墙的恐怖旋涡,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旋涡中心,那位白金法师袍的团长时亚,正单膝跪地,一手撑着法杖,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自己胸口,指缝间,一缕微弱的、断续的猩红光芒,正艰难地明灭着,如同风中残烛。战略魔法……崩解了。“走吧。”吴常转身,目光扫过仍处于巨大震撼中的众人,最终落在威克斯脸上,“你的中队,还在等你。”威克斯浑身一颤,如梦初醒。他下意识挺直腰背,喉结剧烈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是,队长。”他迈开脚步,跟上吴常。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晰的“咔嚓”声。这声音在此刻听来,竟有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踏实感。雾气继续消散,山坳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威克斯抬头,再次望向天空。那轮曾带来无尽恐惧与力量的满月,此刻依旧高悬,清辉洒落,温柔而平静。只是威克斯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不同了。那轮月亮之下,再不会有什么巫师之夜,再不会有七曜使徒,再不会有被收割的白魔法师精锐。只有一支十九人的、寒酸得可怜的41中队,正沉默地穿过渐渐显露的山路,走向未知的前方。而队伍最前方,那个总是一言不发的男人,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能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