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完抄袭的问题,张辰没有停顿,继续说道:“至于你问我的,韩韩和打假第一人的代笔风波,还有范小胖站队的事情,说实话,我不太了解。前段时间,我一直忙着《火星救援》的筹备工作,完全没有关注这方面,...会议室的空调开得有点低,范小胖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最新一条微博热搜是#张辰火星救援全华班#,底下评论区已经炸成一片海:“华夏航天员终于站C位了!”“建议全国中小学把《火星救援》列入爱国主义教育片单!”“求求张导快开机,我愿意每天给火星车烧三炷香!”钟丽芳端起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茉莉花茶,轻轻吹了口气,热气没起来,倒呛得她微微眯眼。她抬眸扫了眼对面坐着的范小胖,对方正盯着手机笑,嘴角压都压不住,像刚偷吃了整罐蜂蜜的小孩。“你笑什么?”钟丽芳问得随意,语气里却没半分责备,倒像是姐姐看弟弟闹腾时那种纵容的疲惫。范小胖把手机一翻扣在桌面上,声音轻快:“笑他们说‘张导这次真敢’。”他顿了顿,眼尾弯起,“可我觉得,他不是敢,是早就在等这一天。”钟丽芳没接话,只把茶杯放回原处,杯底与玻璃桌面碰出一声极轻的“叮”。窗外阳光斜切进来,在她左耳垂那枚细小的珍珠耳钉上跳了一下,光点晃得人眼晕。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一道缝,张辰探进半个身子,肩上还搭着件皱巴巴的卡其色风衣,头发微乱,像是刚从剪辑室出来,连领口都歪着。他一眼看见范小胖,嘴角立刻翘起来,朝她抬了抬下巴:“哟,导演大人今天没去练太极,改来我这儿蹭茶喝了?”范小胖“噗”地笑出声,起身就要过去,却被钟丽芳伸手按住肩膀。她不动声色地朝张辰扬了扬眉:“张导,您这会儿该在特效棚盯火星沙尘暴粒子模拟,而不是溜达到我这儿调戏主演。”张辰耸耸肩,一步跨进来,顺手把风衣挂上衣架,动作熟稔得像回自己家。他径直走到范小胖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很软,又很沉:“听说你刚跟钟总聊《太极1》?怕撞档期?”范小胖仰头看他,眨了眨眼:“怕啊。怕你新片太亮,把我那点微光直接照没了。”张辰笑了,抬手替她把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温热,动作自然得让钟丽芳眼皮一跳。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地心引力》杀青宴上,张辰也是这样替范小胖擦掉唇角一点酒渍,全场静了三秒,然后有人举起香槟杯,笑着喊:“恭喜张导,贺喜范老师,星辰娱乐双星同耀!”当时没人当真——直到三个月后,两人在戛纳红毯上十指相扣,对着全球镜头坦荡一笑。张辰收回手,转向钟丽芳:“《太极1》定档七月十五,对吧?”钟丽芳点头。“《火星救援》秋天开机,十月正式拍摄,十二月杀青,明年五月过审,六月二十号全国上映。”张辰说得笃定,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日程表,“中间差整整十一个月,够你把《太极1》的口碑、票房、豆瓣评分全打一遍补丁。”范小胖怔住:“你……连档期都算好了?”“嗯。”张辰拉开椅子坐下,随手从包里抽出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批注,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圈出重点,“这是航天科工刚送来的宇航服压力阀参数修订稿,我昨晚改完,顺便算了下整个制作周期。”他把纸推到范小胖面前,“你看这里——火星表面重力模拟器调试要两周,但训练基地那台老设备只能撑三天,所以得提前把演员们拉去甘肃敦煌的戈壁滩实测。沙漠昼夜温差三十度,晚上零下五度,白天四十度,他们得穿着全套宇航服走三公里——不是演,是真走。”范小胖盯着纸上那一行小字:“第7天:演员体脂率下降临界值预警(男性≤8%,女性≤12%)”,喉头动了动:“……我得减多少?”“你?”张辰抬眼,目光掠过她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你现在体脂率14.3%,得降到11.8%以下。不是靠节食,是靠负重越野+低温舱循环训练。赵主任说,你要在沙丘上背五十公斤配重跑十五公里,连续七天。”范小胖没吭声,只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钟丽芳适时开口:“你之前拍《地心引力》,体重掉过八斤,这次多两斤,问题不大。”“问题是时间。”张辰接得很快,“《地心引力》拍了四个月,这次只有九十七天实拍期。所有镜头必须一次过——火星地貌不可复制,天气不可控,航天科工只给我们三周窗口期。错一天,整个档期就得往后推两个月。”空气静了一瞬。范小胖忽然笑了,伸手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空白处掏出支笔,刷刷写下一行字:“已知:火星重力=地球38%;未知:我骨头里有没有火星岩浆。”她把纸推回去,“张导,签个名吧,就当工伤预授权。”张辰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突然朗声大笑,笑声震得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都颤了颤。他接过笔,在“火星岩浆”四个字旁边重重画了个圈,又添了两个字:“有。”钟丽芳没笑,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了。她起身去倒水,背对着两人时,悄悄松了口气。——她知道张辰为什么非要范小胖演这个角色。不是因为她是女友,而是因为去年《地心引力》海外庆功宴上,NASA一位退休工程师攥着范小胖的手说:“你演出了人类在绝对孤独里最真实的颤抖——不是怕死,是怕自己消失得连回声都没有。”当时张辰就站在三步之外,没说话,只把这句话记进了笔记本第一页。现在,那页纸就夹在《火星救援》剧本扉页里,底下压着一行小字:“我要让她成为第一个在火星上种出土豆的中国人。”下午三点,星辰娱乐地下车库。范小胖没坐公司配的商务车,而是钻进一辆旧款黑色帕萨特。驾驶座上的人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上车。”是陈国富。她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陈老师怎么在这儿?”“赵主任让我先带你去趟训练基地。”陈国富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顺路教你怎么在零下二十度的睡袋里,用体温融化冻住的饮水管。”范小胖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他:“您当年拍《地心引力》,是不是也这么练?”“比这狠。”陈国富轻笑,“郭凡导演要求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穿着二十公斤宇航服,绕着北影厂操场跑十圈。第三天我吐了七次,第七天开始尿血——但第八天,我能在失重模拟舱里,用三分钟拧开十七颗不同规格的螺丝。”他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看她,“张导没告诉你吗?《火星救援》里主角修通讯器那段,要徒手拆装三百二十七个零件。不是特效,是实拍。”范小胖沉默着点头。车子驶出车库,汇入晚高峰车流。夕阳熔金,把整条长安街染成流动的赤红色,像一张铺展开的火星地图。她忽然想起剧本最后一页的台词——当救援飞船刺破火星大气层时,主角透过舷窗看见祖国方向升起的晨光,声音沙哑却平稳:“报告北京,这里是火星基地。我很好,土豆长势喜人。请转告我妈妈,今年中秋,我想吃她包的韭菜鸡蛋馅饺子。”那场戏没有眼泪,没有音乐,只有风沙掠过舱壁的簌簌声,和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吸气。范小胖闭上眼,睫毛在夕阳里投下颤动的阴影。她知道,那不是演出来的。是真实发生过的。去年冬天,她在甘肃酒泉的航天城待了二十三天。每天凌晨五点跟着工程师巡检发射塔架,手指冻裂了贴创可贴继续拧螺栓;夜里裹着军大衣蹲在观测站,看火箭尾焰划开墨蓝天幕,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有个老技师递给她一罐自热米饭,铝箔包装上印着褪色的“神舟七号”字样。他指着远处黑黢黢的戈壁说:“丫头,知道为啥咱们非得自己造火箭吗?因为别人给的坐标,永远标不到我们想落的地方。”那一刻,范小胖忽然懂了张辰为什么坚持把故事背景全换成中国。不是为了标新立异,而是因为——真正的救援,从来不是等待光来照亮你。是你在黑暗里,亲手擦亮火柴,然后朝着光的方向,一寸寸把自己种回大地。车子拐上京藏高速,两侧广告牌飞速倒退。一块写着“火星主题乐园筹建中”的巨幅海报掠过车窗,下面小字:“联合出品:星辰娱乐&中国航天科技集团”。范小胖睁开眼,望着窗外奔涌的云层,轻声问:“陈老师,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一天,我穿上宇航服站上火星,您觉得,我会不会害怕?”陈国富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他没看她,目光始终落在前方延伸的高速路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物理定律:“怕。当然怕。但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他顿了顿,后视镜里,范小胖的眼睛亮得惊人。“是当你发现,恐惧的重量,远不如你心里那粒种子的重量。”车子驶入隧道,瞬间被黑暗吞没。三秒后,光重新倾泻而入。范小胖摸了摸口袋里的剧本,纸张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发毛。她忽然想起张辰昨天在发布会结束时,悄悄塞给她的一张折叠纸条。此刻她趁陈国富专注开车,偷偷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却锋利:“记住,你不是在演一个航天员。你是第一个,在火星上,认出故乡星光的人。”隧道尽头,阳光正以每秒三十万公里的速度奔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