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敖徒体内三种血脉的平衡被打破。祖龙、祖巫、妖皇。三种血脉在极致的虚弱中开始互相融合。这种融合与之前不同。在之前，敖徒是吸收了祖龙残角之后，祖龙的力量一家独大，将另外...蝎子精猛然惊醒，发觉自己竟躺在自己房中绣榻之上，锦被齐胸，发髻微散，指尖还残留着一缕青气萦绕的余韵。她倏地坐起，浑身汗津津的，心口狂跳如擂鼓，指尖下意识按在颈侧——那里有一枚极淡的青鳞印记，似新烙，微烫，却已悄然隐没于皮肉之下。她怔了怔，抬手摸向耳后，又掀开袖口细看手腕内侧，果然，三处隐秘之处皆浮出半枚青鳞轮廓，形若龙纹，却比龙鳞更薄、更韧，泛着水光似的幽微青芒。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不是梦。那夜青光一闪，并非幻术，亦非迷魂，而是……种印。她霍然起身，赤足踩在冰凉地砖上，推开窗扇。晨雾未散，山岚裹着松脂与硫磺气息沉沉压来，翠云山巅隐在灰白之间，仿佛一头伏卧喘息的巨兽。远处营帐残迹犹存，焦土未熄，几缕黑烟直直刺向天幕，像几道未愈合的旧疤。她忽然想起昨夜宴席上，殷和举杯时垂眸一笑，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青光自指腹漫开，似水纹漾过酒面，无人察觉，唯她正对面，看得真切。她当时只当是错觉。可这青鳞……绝非错觉。蝎子精咬住下唇，血珠沁出，腥甜入喉。她不是蠢物，更非懵懂少女。千年修行，百劫千难，她早将“情”字拆解成毒、成刃、成阵、成咒——可今朝这青鳞入体，不痛不痒，不焚不蚀，偏如春藤缠骨，无声无息，却已扎进命门。她闭目凝神，内视丹田。妖元澄澈，蝎尾钩仍泛紫芒，可就在妖丹深处，一道青色细流静静盘旋，如溪绕石，既不吞噬，亦不冲突，只是……存在。它不扰她功法，不乱她心神，甚至助她调息时多了一分沉静绵长之力。可正因如此，才更令人心悸——这不是压制，是接纳；不是侵夺，是共生。她猛地睁开眼，眸中紫芒一闪而逝，随即化为幽深冷意。她转身取来铜镜，蘸水梳发。镜中映出一张艳绝尘寰的脸，眉若远山含黛，眼似寒潭藏星，唇色却比往日淡了几分，显出几分素净，倒像是……褪去了三分妖气，添了两分仙骨。她指尖一顿。不对劲。她修炼的是《九阴蝎魄经》，走的是至阴至毒、蚀骨销魂路子，功成之时，眉心当凝一粒朱砂痣，唇色愈深愈烈，方为圆满。可如今……朱砂痣未显，唇色反淡，连周身萦绕的那层薄薄紫雾也稀薄了许多。她豁然起身，取来一柄银簪，狠狠刺向自己左手小指——血珠迸出，鲜红如豆。她盯着那滴血，屏息凝神。血色未变，仍是赤红，可当血珠滚落铜盆，溅开刹那，水面倒影里，那滴血竟微微泛出一线青丝，转瞬即逝。蝎子精瞳孔骤缩。她缓缓放下银簪，指尖微颤，却不是因痛，而是因彻骨的明悟——殷和没对她用强，没施咒，没炼魂，他只是……在她睡去那一瞬，将一缕本源青气，渡进了她的血脉。不是夺舍，是嫁接。不是污染，是点化。他知她恨天庭，恨佛门，恨那高高在上的“正道”二字压得妖族喘不过气；他也知她恨牛魔王优柔寡断，恨血海大王悍勇无谋，恨这翠云山上下，除了一腔孤勇，再无破局之法。所以他不动声色，不立威，不许诺，只在她最松懈、最倾慕、最毫无防备的一刻，埋下一粒青种。青者，东方，木德，生发之象，亦为龙属正色。他要的，从来不是收服一个蝎子精，而是……催生一株新的青木。蝎子精慢慢将手指含入口中，舌尖舔舐那点微咸的血，目光沉静如古井。她忽然笑了，笑声极轻，像风掠过枯枝，簌簌作响。“好一个殷和……”她低声呢喃，指尖抚过颈侧那枚已隐没的青鳞位置，声音渐冷：“你既敢种，我便敢长。你既敢给，我便敢要——我要的，可不是什么护山青藤，而是……劈开南天门的青锋。”她起身更衣，换上素白广袖长裙，腰束青绫，发挽单螺髻，斜簪一支青玉蝎尾钗。镜中人已不见半分妖冶，只余清绝冷冽，眉宇间却有股不容忽视的锐气，如鞘中剑，未出已鸣。她推门而出，径直走向血海大王闭关的静室。守门的两个小妖见是蝎子精，忙躬身让路。她步履沉稳，未敲门，只在门前顿住，抬手轻叩三下。门内传来血海大王沙哑声音：“进来。”她推门而入。静室内血气氤氲，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干涸血痂，中央悬着一枚拳头大的血珠，缓缓旋转，映得满室猩红。血海大王盘坐于血珠之下，断臂断腿处已生出粉嫩新肉，正以肉眼可见速度覆盖骨骼，但那新生血肉边缘，却隐隐透出一丝青意，如藤蔓攀附朽木。蝎子精瞳孔一缩。血海大王缓缓睁眼，眸中血光未退，却多了一分清明，他看着蝎子精，忽而咧嘴一笑：“小蝎子，你身上……有龙气。”蝎子精坦然迎视：“是。”“他给你种了青鳞？”“是。”血海大王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震得血珠嗡嗡颤动：“好！好！好！我血海一生不信天，不敬佛，不拜龙，今日倒真想看看，这青鳞长出来，究竟是护山之木，还是……断岳之斧！”他抬手一招，那滴悬空血珠倏然飞至蝎子精面前，停在她眉心寸许：“你既已承龙气，便该知，此战再非只为翠云山存亡。文殊观音二位菩萨身后，站着的是灵山八部、是如来金口、是整个西天秩序。他们容不得一个能融三脉、通四象、破五行的妖王活着。而殷和……他既然敢把青鳞种进你血里，便早已把你的命，算进了他的棋局。”蝎子精伸手，指尖触到血珠表面，温热粘稠，却无半分戾气。“我知道。”她声音平静，“所以我来，不是求你庇护，而是问你——若我斩断旧脉，重铸青髓，你可愿为我镇守心火，不使青气反噬？”血海大王一怔，随即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洞壁簌簌落灰：“哈！好个蝎子精！好个断脉重铸！你可知此举，十死无生？旧脉一断，妖元溃散，若青髓未成，便是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得！”“我知道。”蝎子精眸光如刃，“可若不斩，我永是蝎子精，永是依附牛魔王的妾室，永是你们口中‘那个蝎子’。而今日，我想做……殷和座下第一柄青锋。”血海大王笑声戛然而止，目光灼灼盯着她，良久，缓缓点头：“好。我替你镇火。”他抬手，断臂处血光暴涨，一缕浓稠如墨的血线倏然射出，缠上蝎子精右手腕脉。蝎子精只觉一股灼热霸道的力量瞬间涌入经脉，如熔岩奔涌，所过之处，旧日妖元节节溃退，紫芒尽敛，唯余一片赤红翻腾。她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泄半分痛呼。血海大王沉声道：“忍住！青鳞已生，青髓欲萌，此刻正是新旧交替最险之时！我以血海本源为你压阵，你只需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引青气自丹田而起，破百会，冲泥丸，贯顶门——若青气不散，青髓自成！”蝎子精闭目，神识沉入丹田。那缕青色细流骤然暴涨，如怒龙抬头，撞向盘踞丹田千年的紫黑色妖元核心。轰然巨响在识海炸开，她仿佛看见自己体内正上演一场天地初开般的剧变——紫雾撕裂，黑潮崩解，青光如剑，寸寸凿穿桎梏！剧痛！比万蚁噬心更甚，比寒冰贯骨更厉，那是血脉被生生剥离、重组、淬炼的酷刑！她身子晃了晃，嘴角溢出黑血，却始终未倒。血海大王眼中血光大盛，断臂处血线愈发粗壮，竟隐隐凝成一条血色蛟龙虚影，盘绕蝎子精周身，龙口微张，喷吐血焰，为她隔绝内外一切杂气。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日头西斜，暮色染红半边山崖。静室内，蝎子精忽然睁开双眼。眸中再无半分紫意，唯有一片澄澈青光，如春水初生，如旭日初升，温柔却不可直视。她缓缓抬起右手——腕上血线已化为一枚青色龙纹，栩栩如生，鳞爪俱全。她低头看向自己指尖，轻轻一弹。一缕青气离指而出，无声无息，却将地面一块玄铁地砖切开一道平滑如镜的缝隙，断口处青光流转，竟不生锈，反似活物般微微搏动。血海大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面上血色尽褪，虚弱道：“成了……青髓初成，虽仅一缕，却已凌驾于旧脉之上。从此往后，你非妖非龙，亦妖亦龙，青气所至，百毒不侵，万邪辟易，更可……化形为青龙之相。”蝎子精站起身，裙裾无风自动，青气自发梢、指尖、足踝丝丝缕缕逸散，凝而不散，如雾如纱。她转身，对着血海大王深深一拜：“谢兄长护持。”血海大王摆摆手，疲惫笑道：“莫谢我。真正该谢的，是那个敢把青鳞种进你血里的男人。他赌你敢断，赌你敢长，赌你……终将比他预想的，走得更远。”蝎子精直起身，目光穿透洞门，望向山下——那里，殷和正负手立于断崖之畔，白衣胜雪，青袍翻飞，仰首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他似有所感，忽而侧首，遥遥望来，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却仿佛已洞悉一切。蝎子精亦笑了。她转身离去，步履轻盈，却每一步落下，地面青苔疯长，寸寸蔓延，眨眼间铺成一条青玉小径，直通洞外。她走过之处，枯枝抽芽，败叶返青，连山风拂过，都带着湿润草木清香。守门小妖惊愕抬头，只见一道素白身影踏青径而来，衣袂翻飞间，竟有细碎青光如星雨洒落，所及之处，连空气都变得澄澈温润。小妖呆立原地，喃喃道：“这……这还是咱们那个蝎娘娘么？”话音未落，蝎子精已行至近前。她脚步未停，只淡淡扫来一眼。那一眼，无威无煞，却让小妖双腿一软，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再不敢抬。她继续前行，走向山下。暮色四合，群星初现。她远远望见殷和仍立崖边，背影挺拔如松，仿佛与整座翠云山融为一境。她没有加快脚步，亦未放慢，只是匀速前行，青气随行，如影随形。距他三丈，她停步。殷和并未回头，只轻声道：“青髓成了？”“成了。”她答。“痛么？”“痛。”她答得干脆。殷和终于转身。月光洒落，照见他眼底一泓深潭，映着满天星斗，也映着她素白身影。他缓步上前，距她一尺而止，抬手，指尖悬于她眉心上方寸许，似要触碰，却又收回。“青髓初成，尚需温养。明日辰时，我于后山碧潭授你《青冥导引诀》。练至三遍，青气可凝为实质，届时……”他顿了顿，目光微深，“你便真能握刀了。”蝎子精仰首，直视他双眼，青眸映着月华，清亮如洗：“握刀之后呢？”殷和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如春风破冰，万籁俱寂。“握刀之后，”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钟，“便该……杀人了。”话音落，山风忽起，卷起他青袍下摆，猎猎作响。蝎子精亦笑了。她抬手，指尖一缕青气凝成薄刃，刃长三寸，剔透如冰，寒光凛凛。她轻轻一挥。青刃划过虚空，无声无息。前方三丈外，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松，树皮上无声浮现一道笔直青痕，自顶至根，深达数寸。紧接着，整株古松从青痕处齐齐断裂，上半截缓缓倾倒，断口处青光流转，竟无半点汁液渗出，唯有新生青苔，以肉眼可见速度，爬满断面。殷和眸光微闪。蝎子精收手，青刃消散于指间，只余指尖一点青芒，如萤火，不灭。“刀已握。”她道，“何时杀人？”殷和望向天际，那里，一颗赤红星斗正缓缓移至中天，光芒大盛，隐隐与翠云山气运相连。“等它。”他指了指那颗星，“等它坠入西岭，星火燎原之时。”蝎子精顺着他手指望去。赤星灼灼，其下，正是西梁女国方向。她忽然明白了。原来他早就算准——李天王重伤未愈，众神心寒胆裂，观音文殊二位菩萨虽胜，却耗损严重，需回灵山闭关三月。而这三月，便是翠云山喘息之机，亦是……青锋出鞘之期。她不再言语，只静静立于他身侧，青气与他袍角青光遥相呼应，仿佛两道同源之流，终在命运拐点，悄然汇合。山风浩荡，吹动两人衣袂，如双龙交首。远处，翠云山深处，牛魔王与金吒木叉对峙的残阵尚未清理，焦土之下，隐约有青芽顶破灰烬，怯生生探出一点嫩绿。那绿意极淡，却倔强，在血与火的余烬里，悄然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