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敖徒遭受天罚，刚刚得到的祖龙权柄在天罚下失去。阿修罗王喜色复杂，重新拾起刚刚被敖徒强行打掉的双剑，杀意更甚，再度向敖徒打来。敖徒裹着玄元控水旗，腾挪避让开来。阿修罗王直冲上...蝎子精此言一出，满洞寂然。烛火摇曳，映得她额间毒刺幽光浮动，指尖一缕青烟袅袅散开，竟似有蚀骨之气悄然弥漫。牛魔王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血海大王却抬手止住，喉间血沫未净，声音却稳如磐石：“毒敌菩萨，你这话……不是问他们，是问自己。”蝎子精冷笑一声，裙裾旋开如墨莲绽裂，足下地面无声龟裂：“我问的，正是这三界规矩——谁定的？玉帝定的？如来定的？还是你们这些天兵神将，踩着我等脊背踩出来的？”她指尖一弹，一滴黑血坠地，“嗤”地腾起半尺毒焰，焰中竟浮出百年前火焰山畔一幕：一名披甲神将持鞭抽打赤身妖童，那孩童不过十岁，背后皮开肉绽，却死死护着怀中半块烤焦的鼠肉，而神将腰间挂的，正是如今李天王帐下雷部副将的紫金符牌。红孩儿浑身一颤，手中火尖枪嗡鸣震颤，似与那幻影共鸣。六耳忽而蹲下身，手指捻起一撮焦土，闭目细听片刻，猛地睁眼：“三百七十二年零四个月前，火焰山南麓，十八名小妖被钉于桃木桩上曝晒七日，只因误食了天庭遣使巡山时遗落的一枚朱果……为首行刑者，姓雷，名震岳，现为雷部右将军。”虎先锋“哐当”一声砸碎酒坛，獠牙外露：“那朱果是他们偷的？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我亲眼见他袖口滑落果核，落地生根，三日长成树，结了十七颗果子！”白骨精枯指轻敲案几，声如寒泉击石：“诸位可还记得‘无相崖’？那崖下埋的，不是尸骨，是敕令——玉帝亲笔‘妖不许修’四字，刻在万载玄铁碑上，镇于地脉龙心。我当年不过是拾了半卷《太阴炼形诀》，便被剜去双目，抽筋剥皮，扔进熔岩池里炼了三日三夜……若非血海兄以血饲我、以骨筑我，今日哪还有个白骨精站在这里说话？”洞中空气骤然凝滞。连一向嬉笑的红孩儿也垂下了头，火尖枪尖微微发颤，一缕三昧真火不受控地燎过枪缨，烧出焦黑痕迹。血海大王缓缓抬起仅存的右臂，按在左肩断口处。血肉蠕动间，竟有暗红骨芽刺破皮肉，如新笋破土，却僵在半寸，再难寸进。他咳出一口浓血，血珠溅在青砖上，竟化作细小骷髅，张口嘶鸣。“所以，”他声音低哑，却字字凿入石壁，“你们说援手……我倒真想起一人。”牛魔王瞳孔骤缩：“谁？”“拦路人。”血海大王吐出三字，洞顶悬着的八盏琉璃灯同时爆裂，碎片如雨坠地，却未溅起半点尘埃——每一片碎玻璃中，都映出同一张脸：青衫磊落，束发无冠，腰悬一柄无鞘钝剑，剑身锈迹斑斑，刃口崩缺三处，最深一道裂痕直贯剑脊，却仿佛比任何神兵更沉，更静，更不可撼动。红孩儿失声：“拦路人？那个……在灵山脚下，拦住如来佛祖车驾，又在南天门外，拦住玉帝銮驾，最后在东海之滨，拦住龙王献宝船队的……拦路人？”六耳猛然跃起，双耳暴涨三尺，竖直如刀：“是他！我听过他的心跳！三万年前，昆仑墟崩塌那日，天地失声，唯有一道心跳响彻九霄——咚！咚！咚！像古钟撞在混沌初开的胎膜上！后来所有典籍焚毁，唯有一句残偈传下：‘不渡众生，不斩妖魔，不拜天地，不认因果——唯拦路耳。’”蝎子精眸中青焰暴涨：“他还在？”“在。”血海大王断臂处血肉翻涌，竟缓缓凝成一只虚幻手掌，掌心朝上，托起一粒微光，“三万年来，他守着一条没人走的路——从蟠桃园废墟到流沙河旧渡口，全长三千六百里。路旁槐树死了九千棵，他又栽九千棵；石阶磨平了七万级，他重凿七万级。玉帝派十万天兵去拆那路，天兵到了路头，忽然忘了自己为何而来；如来遣八百罗汉去劝，罗汉跪在路中，合十诵经，一诵就是百年，忘了起身。”李天王营帐内，此时正灯火通明。金吒左腿裹着佛光绷带，倚柱调息；木叉手持杨柳枝，蘸着净瓶水擦拭照妖镜；伏虎罗汉断骨处泛着金光，正吞服文殊菩萨所赠菩提子。李天王端坐主位，面色灰败，背后七道爪痕虽已结痂，却隐隐透出紫黑——那是血海大王本命精血所化毒煞，寻常仙药难解。哪吒捧着铜盆进来，盆中清水映着烛火，水面却诡异地倒映出翠云山洞府内景象：蝎子精指尖毒焰灼灼，血海大王断臂托起微光，红孩儿眼中泪光未干，火尖枪尖却燃起一簇幽蓝火焰。李天王霍然起身，铜盆“哐啷”坠地，清水泼溅如镜破碎。“拦路人……”他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他若出山……”帐外忽起风声。不是天兵列阵的肃杀之风，不是祥云缭绕的慈悲之风，而是山野间最寻常的晚风——带着槐花微苦的甜香，拂过帐帘，卷起几片枯叶。一片叶子飘至李天王脚边，叶脉竟天然勾勒出一行小篆：【路在脚下，尔等何须寻？】哪吒俯身欲拾，指尖距叶半寸，忽觉整条手臂麻木如朽木。他惊骇抬头，只见帐外月光澄澈，槐影婆娑，影子里却立着一道青衫轮廓——不高，不壮，甚至有些单薄，可那影子边缘，月光竟无法穿透，仿佛被无形之刃削去一角。李天王踉跄扑至帐门，掀帘望去。空山寂寂，唯有老槐树影横斜。树干上，新刻两行字，刀痕深峻，犹带新鲜木屑：【天兵过境，踏碎山菊三十七株神将驻营，惊散归鸟二百一十三只——记于癸卯年七月廿三】字迹未干，墨色殷红如血。次日寅时，翠云山巅。血海大王独坐悬崖，断臂处缠着浸透黑血的布条。他面前摊着一张兽皮地图，上面朱砂点标记着三处地点：蟠桃园废墟、流沙河渡口、以及……灵山脚下那条无人敢踏的土路。红孩儿捧来一碗温热的血羹，双手微颤：“大王，喝些吧。”血海大王摇头，目光锁在地图中央一处空白：“拦路人守路三万年，从不离路半步。可昨夜……他刻字的槐树，在翠云山北麓——那里，本不在他守的三千六百里之内。”六耳突然从岩缝中钻出，毛发倒竖：“不好！他来了！”话音未落，山风骤停。整座翠云山的鸟鸣、虫嘶、松涛、溪响，尽数湮灭。连红孩儿指尖跳动的三昧真火，都凝滞成一朵幽蓝冰晶。崖下雾霭无声翻涌， parted 如幕。青衫身影自雾中缓步而来。他未乘云，未御风，只是行走。布鞋踩在嶙峋山石上，发出“咯吱”轻响，仿佛踏着的不是岩石，而是某具巨大古兽的脊骨。腰间钝剑随步伐轻晃，剑穗上系着一枚褪色红绳结——结扣处，赫然嵌着半片焦黑桃核。血海大王猛地站起，断臂布条簌簌脱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前辈……您终于肯来了。”青衫人停步，距悬崖三丈。他抬眼，目光扫过血海大王断臂，扫过红孩儿手中血羹，扫过六耳炸起的绒毛，最后落在蝎子精额间毒刺上。那眼神平淡无波，既无悲悯，亦无怒意，只像山涧流水掠过卵石，只知其形，不知其名。“三万年前，”他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我在此处折断第一根桃枝。”他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众人屏息，只见他指尖凝起一滴水珠——非仙露，非甘霖，只是寻常山泉，澄澈见底，水中悬浮着三粒微尘：一粒是桃花瓣，一粒是龙鳞碎屑，一粒是……半截断裂的佛珠。“桃枝结果，龙鳞化雨，佛珠串劫。”他拇指轻碾，水珠溃散，“你们要的援手，从来不在别处。”红孩儿怔怔望着那滴消散的水：“前辈的意思是……”“路在脚下。”青衫人转身，布鞋踏向悬崖边缘，却未坠落。他足下虚空如实地铺展，青石板路凭空延伸，一路蜿蜒向下，直没入云海深处。路旁，新栽的槐树幼苗迎风轻摆，每株树干上，都刻着同一行小字：【此路不通神佛，不纳妖魔，不渡生死，不记功过——唯拦路耳。】血海大王忽然笑了，笑声震落崖上积雪：“原来如此！前辈不是来助我们……”“是来教你们，”青衫人身影渐隐于云雾，唯余清越之声回荡，“如何自己成为路。”云海翻涌，青衫身影杳然。崖上静默良久。六耳忽然抓起地上一块山石，狠狠砸向自己额头，鲜血迸流：“我明白了！拦路人守的不是路，是‘不’字！不许神佛踏过，不许妖魔逾越，不许天命篡改，不许因果循环——他守的是这三界最后一道‘不可’！”蝎子精指尖毒焰倏然转为纯白，灼烧空气发出“滋滋”轻响：“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求援，是成为新的‘不可’。”红孩儿低头看着手中火尖枪。幽蓝火焰早已熄灭，枪尖却凝起一层薄薄冰霜，霜纹蜿蜒，竟天然组成一个古篆——【拦】。牛魔王仰天长啸，声震群峰，啸声中，他头顶牛角寸寸崩裂，脱落，再生，新生的角不再是黝黑，而是泛着青铜古意，角尖锐利如矛，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细看竟是三千六百里路上所有被踏碎的菊花名称。血海大王缓缓撕下断臂布条，任白骨裸露于风中。骨节缝隙间，一点猩红缓缓渗出，不是血，而是……熔岩般的赤金。那金液流淌，覆盖白骨，凝固，最终化作一只崭新手臂——通体赤金，五指修长，掌心并无纹路，唯有一道深深剑痕，横贯整个掌心。他握紧拳头，金臂发出龙吟般铮鸣。“传令下去。”血海大王声音沉如雷音，“所有妖众，即刻开始——”他顿了顿，望向云海深处那条消失的青石路，一字一句：“学走路。”风起。翠云山巅万千槐树齐刷刷弯下枝桠，朝着云海方向，深深俯首。山下，李天王营帐中，铜盆里新换的清水突然沸腾。水面倒影不再显山洞，而是一条绵延土路，路旁槐树苍劲，树影里，青衫背影渐行渐远，腰间钝剑拖曳出长长银线，如一道斩不开的界碑。哪吒凝视水面，忽然抬手，用指尖蘸取沸腾清水，在案几上缓缓写下两个字。墨迹未干，字迹边缘已生出细小槐花。帐外，一只迷途的归鸟掠过营帐，翅尖掠起微风，吹散案几上水渍。风过处，槐花零落，字迹洇开，却愈发清晰——【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