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敖徒利用自己突破大罗中最后的力量破开孔雀大明王菩萨的五色神光，从其腹中脱身。他的身体凭空落在外面。对敖徒来说，他在方才的突破中，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而在外界的众人眼中，却只...翠云山巅，风卷残云，黑云压顶如墨泼砚池，雷光在云隙间游走，似银蛇狂舞。观音菩萨莲台悬空三丈，衣袂翻飞如雪，玉容沉肃，手中杨柳枝垂落一滴甘露，尚未坠地，已凝作冰晶簌簌炸裂——那不是寻常水汽，是佛门八宝之一“定心露”，专破神魂不稳之症，亦可化作缚神锁链，缠人真灵。文殊菩萨骑青狮自北而来，青狮咆哮，声震九霄，震得山石簌簌滚落。他左手托七宝琉璃塔，右手持智慧剑，剑锋未出鞘，已有梵音嗡鸣，如千僧齐诵《金刚经》，字字如钉，钉入虚空。塔中金光隐隐，照见敖徒本体盘坐于洞府深处，双目微阖，指尖正绕着一缕青白二色交织的气流缓缓旋动——那是芭蕉扇中太阴之精与祖龙血脉所生共鸣，尚未收束，却已引动山腹地脉嗡鸣，整座翠云山竟似活物般微微起伏，如同龙脊舒展。“阿弥陀佛。”文殊低诵佛号，声若洪钟，“妖龙敖徒，你既受牛魔王供奉，便已入魔道深潭。今日不降，来日必堕无间。贫僧劝你一句：放下执念，交出血海化身，皈依我佛，尚可留一线生机。”话音未落，南面天际骤然撕开一道赤金裂口，二郎显圣真君踏火尖枪凌空而立，第三只眼睁开一线，金光如电，直刺洞府深处——他看见了！敖徒本体未动，但袖中白螭鳞片泛起幽蓝微光，而洞府侧殿之内，血海大王盘膝而坐，额角青筋微跳，周身血雾翻涌，正以妖皇血脉为引、祖巫血脉为刃、祖龙血脉为鞘，三股力量强行压缩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圆珠，悬浮于掌心三寸之上。那圆珠表面裂纹密布，似随时将爆，又似即将涅槃。真君眉峰一蹙：“他在炼‘三血归墟丹’？！不对……此非丹药，是引子！”几乎同时，北面云端，哪吒三太子脚踏风火轮疾冲而至，乾坤圈套在左臂，混天绫缠于右腕，火尖枪斜指洞门，朗声道：“敖徒！你若再不出战，我等便焚山掘地，屠尽翠云群妖！”言语未毕，忽觉脚下火尖轮一滞，轮焰竟被一股无形寒意逼得黯淡三分。他猛然抬头——只见敖徒本体虽未起身，但洞府门前石阶上，不知何时浮起三道虚影：左侧一道青鳞覆体、爪牙狰狞，乃祖龙之相；右侧一道赤发如焰、肩扛巨斧，乃血海化身之形；正中一道羽冠鹤氅、手持拂尘，赫然是妖皇血脉所化之身！三影并立，无声无息，却令风云倒卷，天光失色。牛魔王见状，心头狂震，下前三步，抱拳向虚空深深一拜：“龙兄！”敖徒本体终于睁眼。双瞳之中，左眼盘踞一条微型祖龙，鳞甲开合，吞吐云气；右眼悬浮一轮血月，月晕边缘燃烧着金色妖火；而瞳仁最深处，一点玄青微光静静旋转，如混沌初开时第一缕道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盖过千军万马嘶吼：“诸位菩萨、真君、天王——你们要拦路，我便让路。”话音落地，三道虚影同时抬手。祖龙之影张口，喷出一道青白龙息，撞入山体裂缝；血海之影挥斧，斩向虚空，斧芒未至，地面已裂开百丈沟壑，岩浆翻涌如血；妖皇之影拂尘轻扬，万千金羽纷飞，每一片金羽落地即化作一株菩提幼苗，嫩芽破土，瞬息长成三尺高树，枝叶舒展，佛光氤氲，竟将整座翠云山前坡尽数笼罩。这不是攻伐。这是布阵。以身为基，以血为引，以三法为经纬，织就一张横跨天地的“三界障”。观音菩萨首当其冲，只觉眼前佛光陡然暴涨，净瓶中甘露沸腾，竟不受控制向外倾泻，化作漫天雨珠，每一滴都映出自己前世今生，心魔顿生；文殊菩萨座下青狮突然哀鸣匍匐，七宝琉璃塔嗡嗡震颤，塔身浮现细密裂痕——那不是外力所伤，而是塔内封印的三千邪祟感应到妖皇血脉气息，疯狂冲击禁制；二郎真君第三只眼金光骤熄，眼前幻象迭出：一会儿是灌江口桃林灼灼，一会儿是梅山兄弟血染黄沙，最后竟浮现杨戬幼时，在玉泉山玉鼎真人膝下诵《道德经》的模样……哪吒更惨。混天绫无风自动，缠住自己脖颈，乾坤圈脱手飞出，直砸向自己天灵盖！他咬牙怒喝，火尖枪横扫，枪尖擦过圈沿，火星四溅，却只堪堪偏开半寸——那一瞬，他分明听见敖徒本体在洞中低语：“哪吒，你削骨还父、割肉还母，是孝？是烈？还是执？”声音如针，刺入识海最深处。全场静默三息。李天王立于云头，面色铁青。他认出来了——这不是神通，是“道境反哺”。敖徒以三具化身极限催动血脉，强行将自身对大道的理解具象化，形成短暂领域，领域之内，众生心念皆被牵引，直面本心执念。此法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三血崩解，当场化为齑粉，魂飞魄散。“他……在赌。”李天王喉结滚动，“赌我们不敢硬闯此境。”“不。”文殊菩萨闭目，再睁时眼中已无波澜，唯余琉璃澄澈，“他在等。”等什么？等那一直未现身的——真正血海大王。果然，就在三道虚影气息渐衰、佛光开始渗入缝隙之时，翠云山后崖，一道黑影踏着血浪逆流而上。那人赤足，披发，腰间悬一柄无鞘古刀，刀身漆黑，不见反光，唯有一线暗红血纹蜿蜒至刀尖，似活物般微微搏动。正是血海大王本尊。他未看众神一眼，径直走向敖徒本体所在洞府，一步踏进门槛，身影消失于幽暗之中。洞内，敖徒本体端坐不动，面前案几上，静静躺着一柄断刃——正是当日通天河畔，血海化身劈出那惊天一斧后，自行崩碎的祖巫战斧残骸。断口参差，却隐隐透出温润玉光。血海大王跪坐于侧，双手捧起断刃，置于膝上。他闭目，呼吸渐缓，直至气息全无，仿佛一尊石像。忽然，他左眼淌下血泪，右眼涌出黑雾，额心则裂开一道细缝，钻出一点金芒——妖皇血脉所化的金乌虚影，振翅欲飞。三滴血、三缕雾、一点光，悬浮于断刃之上，缓缓旋转。敖徒本体伸出右手，食指轻点断刃中心。指尖渗出一滴金青赤三色交融的血液，落于刃脊，瞬间蒸腾为雾，雾中显化出三幅图景：一幅是祖龙盘绕星河，吞吐混沌；一幅是血海翻涌，万尸沉浮，一尊巨神持斧劈开冥渊；一幅是金乌负日，扶桑枝头，万妖朝拜。三景合一，断刃嗡鸣，裂痕处竟生出新纹，如活脉搏动。“成了。”敖徒低语。洞外，三道虚影轰然溃散，化作青、赤、金三色流光，倒卷回洞。天光乍亮，云开雾散，翠云山前坡，菩提树已连成一片苍翠林海，树影婆娑，梵音自生。观音菩萨深吸一口气，拂袖收起净瓶，声音清冷：“今日暂且罢兵。敖徒，你既敢以身饲道，贫僧便给你三日——三日后，若血海大王仍不伏首，我等便以八宝金身、六丁六甲、雷部众神，布‘金刚伏魔大阵’，踏平此山，寸草不留。”言毕，莲台升空，青狮驮文殊，真君携哪吒，李天王率天兵，如潮水退去。山风拂过菩提林，沙沙作响。牛魔王松一口气，转身欲入洞谢恩，却见洞门紧闭，门楣上方，三道血符悄然浮现：一道龙鳞纹，一道斧痕印，一道金乌爪——随即隐没。蝎子精从廊柱后闪出，手中攥着半截红绸，欲言又止。白螭从敖徒袖中探出头，吐着信子，望向林海深处。小狐狸蹲在菩提树下，爪子刨着松软泥土，忽然挖出一枚青果，果皮光滑，内里隐约透出三色光晕。敖徒的声音从洞中传来，平静无波：“牛兄，烦请备些清水素斋，送至后崖血海大王闭关之处。另，命人将八戒与沙僧放出监牢，好生安置。”牛魔王忙应：“遵命！”“还有——”敖徒顿了顿，“把唐僧种下的那些菩提树，一棵不漏，全部移栽过来。火焰山土地已被迷障所困，他独自一人，终究……撑不了太久。”话音落，洞门无声开启一线，一缕青烟袅袅而出，在半空凝而不散，渐渐勾勒出三个字：**拦路人。**那烟字笔画刚劲，如刀劈斧凿，末笔拖曳极长，直刺云霄，竟在天幕上烙下淡淡青痕，久久不散。远处，火焰山巅。唐僧放下铁铲，抹去额头汗珠，仰头望去。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唯有天边一抹极淡青痕，如剑气横亘，似曾相识。他怔了片刻，忽而一笑，取出水囊，将最后一滴清水浇在新栽菩提树苗根部，轻声道：“师父说，路在脚下，也在天上。既有人愿为我拦路……那这路，便走得稳些。”白龙马咴咴长嘶，昂首向天。风过林梢，万树摇曳，梵音愈盛，竟隐隐与翠云山菩提林遥相呼应，一东一西，两片林海，同承佛光，共沐天风。而谁也没看见，在唐僧脚边阴影里，一粒菩提种子悄然裂开，嫩芽钻出泥土，叶脉之中，赫然流淌着一丝极淡、极细、却无比清晰的——青、赤、金三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