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蠕戏弄苏丁三的时候，自己玩得很开心。却没想到作为诱饵的碎骨，被许大人直接钓走，然后将它要给困在了“万魂帕”中。这一局，是许大人戏弄它。聚蠕很苦闷，我已经一再退让了，明明已经把...张猛站在水塘边，火云余烬尚未散尽，一缕青烟从水面袅袅升腾，如垂死妖物吐出的最后一口浊气。他未回头，只将双手负于背后，脊梁挺得笔直，衣袍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那柄无鞘短刀——刀柄缠着褪色红绳，绳结打成九转回环，是听天阁八流命修独有的镇煞印。萧景川冲到塘边时脚步猛地刹住，靴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痕。他身后跟着十二名山河司校尉，人人腿贴黄符，符纸边缘焦黑卷曲，显是刚撕下不久；更有三人额角渗血，指尖掐着自己人中，嘴唇青紫，显是强行挣脱沉睡之咒时咬破了舌根。萧景川喘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目光扫过七口水塘——水面浮萍尽成灰烬，唯余一层油膜似的暗绿残渣，在月光下泛着尸蜡般的光。“你烧了它们？”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朽木。张猛这才缓缓转身。月光落在他左眼瞳仁里，竟映不出半点银辉，只有一片沉沉墨色，仿佛那瞳孔深处另有一口枯井，正无声吞咽所有光线。“不烧，”他嗓音平缓，却字字如钉，“明日此时，平昌县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一户人家，每户门槛下都会爬出一只诡虫。它们会钻进灶膛，伏在米缸底，蜷在婴孩摇篮的雕花缝隙里……等第一声鸡鸣，便顺着人鼻息钻入咽喉。”萧景川脸色骤然灰败。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指节用力到发白，可那只藏在胸腔深处的诡虫并未回应——它太安静了，安静得如同早已死去，又像在屏息等待什么号令。“你怎知……”他喉头一哽，终究没把后半句问出来。张猛却已替他答了：“你今晨离府时，袖口沾了三粒塘泥。泥中含铁锈腥气，与水塘底部淤泥同源。而你左耳后三寸，有粒芝麻大小的褐斑——那是诡虫蜕皮时脱落的甲壳碎屑，被你擦药时无意抹开。”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萧景川身后那些校尉，“他们腿上黄符，是祛秽司新制的‘醒神帖’，能压一时昏沉，却压不住血脉里蠕动的活物。你们现在还能站稳，只因母体尚未下令。”“母体？”萧景川身侧一名校尉失声低呼。张猛抬手指向七塘中央那根孤杆。火盆虽灭，杆顶却凝着一滴暗红黏液，正缓缓沿杆身下滑，在粗糙木纹间拖出细长血线。“它就在下面。”他声音忽然压低，“不是水里，是杆子里。”话音未落，整根杆子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竖缝！裂缝中透出幽绿微光，随即“咔嚓”一声脆响——杆身从中断为两截！上半截轰然坠入东塘，激起丈高黑浪；下半截却如活物般剧烈震颤，表皮簌簌剥落，露出内里盘绕的、无数拇指粗细的肉色触须！那些触须顶端皆生着半透明囊泡，囊泡中悬浮着密密麻麻的微小诡虫，正随触须脉动而明灭闪烁！“退后！”张猛暴喝。可晚了。触须尖端的囊泡齐齐爆开！亿万诡虫化作一道墨绿色雾霭，裹挟着刺鼻甜腥扑面而来！张猛双掌骤然合十，腹中火自丹田逆冲而上，喷薄成一面赤金火盾！雾霭撞上火盾，发出滋滋灼烧声，无数诡虫在烈焰中蜷缩、碳化、崩解，可更多虫影已穿透火盾边缘——它们并非飞来，而是沿着火盾表面攀援而上，足爪勾住火焰本身，借势翻越！“捂鼻闭目！”张猛怒吼，同时左手闪电般抽出腰间短刀，反手一刀劈向自己右臂！刀锋入肉三分，鲜血迸溅而出，却未落地，反被一股无形吸力拽成血线，直射火盾中心！血线触及火焰刹那，整面火盾骤然收缩、凝练，化作一道旋转的赤色漩涡！漩涡中心，一滴血珠悬浮不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符文——正是听天阁秘传《焚心诀》第九重“血引燃”。墨绿雾霭撞入漩涡，瞬间被绞碎、提纯、压缩！赤色漩涡急速膨胀，边缘开始崩解，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连远处纸房子糊窗的桑皮纸都嗡嗡震颤！萧景川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耳中灌满尖锐蜂鸣。他下意识抬手护住双眼，却透过指缝看见惊人一幕：张猛立于漩涡中心，衣袍猎猎如旗，右臂伤口血流不止，可那血珠却始终悬浮于漩涡核心，纹丝不动。更骇人的是，漩涡外围崩解的赤色涟漪，竟在触及水面时倏然转向，如活蛇般游走于七口水塘之上，精准缠绕住每一处水下暗涌——原来水塘底部，并非实土，而是七座倒扣的青铜巨鼎！鼎腹镂空，内里填满浸透桐油的陈年棺材板，板隙间塞满干枯槐枝。此刻槐枝正被赤色涟漪点燃，幽蓝火焰顺着枝条蔓延，竟不烧木，只焚其上附着的、肉眼难辨的灰白色菌丝！“阴槐养尸，桐油封煞，青铜镇魂……”张猛的声音穿透轰鸣，“漕帮养的哪是邪祟？是整座平昌县的命脉！”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萧景川，“你们运河衙门每年抽走的‘河捐’，三成进了漕帮账房，七成进了这七鼎——鼎腹刻着三百一十九个名字，每个名字对应一具尸体的心脏，而心脏里那只诡虫，就是你们抽走的‘命气’！”萧景川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他想反驳，可喉头腥甜翻涌——方才强行撕符时咬破的舌尖，此刻竟渗出淡绿色汁液！他慌忙抬袖擦拭，袖口内衬赫然绣着七枚铜钱暗纹，钱眼位置，各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褐斑……正是诡虫甲壳！“你……你早知道？”他声音抖得不成调。张猛不答，只将染血短刀插回腰间，右手猛地一握！悬浮血珠应声炸裂！赤色漩涡轰然坍缩，化作七道火线，如灵蛇归穴，尽数射入七座水塘！火线没入水面，不见波澜，可下一瞬——咚！咚！咚！咚！咚！咚！咚！七声闷响自水底传来，似巨鼓擂于人心深处。水面骤然沸腾，七股黑水冲天而起，在半空凝滞、塑形，化作七尊披甲持戟的玄甲神将！神将面目模糊，唯见甲胄缝隙间钻出无数蠕动诡虫，虫躯彼此交缠，构成铠甲纹路；手中长戟刃口，则是千万诡虫叠成的锯齿！“漕帮供奉的‘七煞镇河将’……”张猛冷笑，“供奉？分明是寄生！你们把活人当饵，用三百一十九颗心脏喂养它们，再让它们把命气反哺给你们这些吸血的官儿！”话音未落，七尊玄甲神将齐齐转身，七双空洞眼窝锁定了萧景川！神将脚下黑水如活物般蔓延，顷刻间漫过塘岸，浸透萧景川官靴，冰凉刺骨！他想拔腿后退，双脚却如生根般钉在原地——黑水中浮起无数苍白手掌，死死攥住他脚踝！“张大人！手下留情！”萧景川终于崩溃嘶喊，“是下官糊涂！是卢武平逼我……他拿我妻儿性命相胁！那七鼎图纸，是他亲手交予我的！他说只要按图行事，三年之内，下官必升任南都运河副监！”张猛眉峰一跳，却未动容。他缓步向前，靴底踏过黑水，水面竟如镜面般平静无波，倒映出他冷峻侧脸。“图纸在何处？”“在我书房暗格！夹层第三块砖……”萧景川涕泪横流，“求大人饶我一命！我愿戴罪立功！我……我知那母体真身！”张猛脚步一顿。萧景川如蒙大赦，急急道：“它不在杆子里！杆子只是诱饵！真正的母体，是漕帮分舵地下三层那口古井！井壁刻着‘龙王吐纳图’，图中龙首所对方位，就是母体栖身的石龛！那石龛里……”他喉结滚动，声音陡然发虚，“……供着一尊无面泥胎。”张猛眼中墨色骤然翻涌，如浓墨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他忽觉胸口银链狂震，链坠竟自行离体悬空，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与此同时，七尊玄甲神将齐齐仰天咆哮，声浪化作实质黑风，刮得众人脸颊生疼！风中，无数诡虫振翅之声汇聚成潮，隐隐拼出两个字：“祭——品——”张猛霍然转身！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西塘岸边，不知何时立着一个身影——玄色斗篷遮住头脸，只露出半截苍白下巴。那人手中托着一只青釉瓷碗，碗中盛满粘稠黑血，血面浮着七粒金粟，正随血波轻轻晃荡。“许源？”张猛低喝。斗篷人缓缓抬头。月光勾勒出一张清俊面容，可那双眼睛——左眼澄澈如初生婴儿，右眼却是一片混沌灰白，瞳孔深处，有无数微小诡虫正沿着螺旋轨迹疯狂爬行！“小人。”许源开口，声音竟分作两重叠，一清越，一沙哑，“您猜错了。母体，从来不在井里。”他托起瓷碗，碗中黑血骤然沸腾！七粒金粟腾空而起，化作七道金线，如活物般射向七尊玄甲神将！金线没入神将甲胄，那些蠕动诡虫瞬间僵直，随即寸寸碎裂！神将庞大的身躯开始龟裂，裂痕中透出刺目金光——原来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诡虫以金线为骨、黑血为肉，强行捏合而成的傀儡！“真正母体……”许源右眼灰白褪去，恢复常色，唇角却勾起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是您啊，小人。”张猛瞳孔骤缩！他低头看向自己右臂伤口——血已止，可创口边缘，竟浮现出细密金线，正缓缓向皮肉深处钻去！更骇人的是，他胸腔内，那颗搏动的心脏表面，赫然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丝网！丝网之下，一只拳头大小、通体晶莹的诡虫静静蛰伏，虫首微扬，复眼开阖间，映出张猛惊愕的脸！“您腹中火，焚尽天下诡祟……”许源声音轻如叹息，“可您忘了，最烈的火，烧得最久的，从来都是自己。”张猛喉头一甜，一口黑血涌至唇边。他强行咽下，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动作依旧沉稳。可就在他指尖触到唇角刹那，那抹血迹竟如活物般蜿蜒爬行，化作一条细小金线，倏然没入他耳后！七尊玄甲神将彻底崩解，化作漫天金粉，簌簌飘落。金粉触及黑水，水面立刻蒸腾起袅袅青烟，烟气聚而不散，凝成一行飘渺篆字：【命火自焚，方见真身】张猛凝视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无半分苦涩，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他缓缓解开胸前衣扣，露出精悍胸膛——皮肤之下，无数金线如藤蔓般虬结缠绕，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而在心脏正上方，皮肤竟微微隆起，形成一枚清晰掌印轮廓，掌心位置，金线最为密集，几乎织成一片璀璨光斑。“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那日九里桥皇庄，我剖开病畜头颅取出虫卵……虫卵里，本就该有一枚金印。”许源静静看着，斗篷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他右眼复又灰白，瞳孔深处，那无数诡虫的螺旋爬行轨迹，竟与张猛皮肤下金线的走向，严丝合缝。远处，平昌县城墙之上，一只夜枭悄然停驻。它歪着头，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闪烁着与许源同源的、混沌灰白的微光。它轻轻啄了啄翅膀，羽尖落下几星暗金碎屑，随风飘向七口水塘——塘中黑水表面，正悄然浮起第七朵、也是最大一朵的墨绿浮萍，缓缓旋转，中心一点金芒，愈发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