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共有两个人给人这种感觉，其中一个男的也是如此，全身上下给人的感觉浑圆一体，气血不旺，但身材极为惊人，而且是龟背鹤形。只是坐在那里，就给人虎踞龙盘的感觉。”吴凯当时就觉得这群人不一般，如...太气拳阴流被挑在枪尖上，身体悬空抽搐，鲜血顺着枪杆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砖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混着血沫从嘴角溢出。他睁大眼睛盯着龙造寺——不是恨，不是惧，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明悟：原来所谓武道极致，并非刀锋所向、心念所至，而是当力量碾压到足够绝对，连“卸力”都成了可笑的幻觉。龙造寺缓缓拔出长枪，枪尖微颤，血珠甩落如雨。他没看尸体落地，只将目光扫向余下众人。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像山巅积雪，不带温度，亦无情绪，唯有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三十多名东十一区武道高手，此刻只剩二十七人。方才那轮冲杀，七死四伤，其中三人重伤倒地不起，一人断臂跪地嘶吼，另一人腰腹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肠子已半滑出腹腔，却仍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拄刀撑起半身，牙关咬碎，血从齿缝渗出，硬是没倒。袁洪拍了拍手，啧啧有声：“好枪！好势！好狠！”蛇姑指尖捻着一缕发丝，唇角微扬，却未笑：“可惜，不是他的枪。”她话音刚落，李明凯已从侧后方疾步而出，手中拎着一柄三尺二寸的精钢短枪，枪杆乌黑泛哑光，枪缨赤如凝血。他将枪递向龙造寺，动作恭谨，脊背微弓，额角青筋跳动，呼吸略急，却未乱一分节奏。龙造寺接过枪，拇指在枪杆上一抚，随即反手一拧——咔嚓！整根枪杆竟从中折断，断口整齐如刀切。他随手抛开两截废铁，抬眼看向李明凯：“你这枪，太软。”李明凯面色不变，垂首道：“是属下失职。”话音未落，他忽地右膝重重砸地，膝盖骨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整个人伏低如犬，双手捧起地上那柄被龙造寺挑穿太气拳阴流的长枪，枪尖仍滴着血，枪杆微弯未断。他双臂肌肉虬结暴起，青筋如蚯蚓游走，竟以肩胛为轴，腰胯发力，硬生生将弯曲的枪杆拗直！枪身嗡鸣震颤，嗡——嗡——嗡——，三声叠浪，震得周围数人耳中发麻。龙造寺终于多看了他一眼。就在这时，平宪雄突然咳出一口黑血，扑通栽倒在茶几旁。他吃下的早餐，此刻正从胃里翻涌上来，混着胆汁与未消化的肉粒，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他脸色青灰，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浑身筛糠般抖动，可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濒死萤火燃尽前最后一搏。他仰起头，喉结滚动，嘶声道：“……神谷光……你不敢杀我……你若杀我……‘青渊’必启……‘蚀日阵’必燃……东十一区……三千万人……同葬！”陈武君坐在原处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他只是伸出右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将左臂衣袖挽至小臂，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没有肌肉虬结，只有一片灰白皮肤，布满蛛网状的暗色纹路，形如枯枝盘绕，又似某种古老符箓。纹路深处，隐隐有微弱青光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袁洪吹了声口哨：“嚯，青渊胎记……真让他给养活了？”蛇姑敛了笑意，指尖停在发梢，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养活……是共生。”平宪雄瞳孔骤缩。他认得那纹路。那是“青渊”初代宿主遗蜕所化，百年来仅存于典籍，传说中能引动地脉阴煞、扭曲空间结构的禁忌印记。它不该出现在活人身上，更不该在陈武君这种……纯粹以蛮横气血碾压一切的武者体内。陈武君终于起身。他没看平宪雄，也没看门外浴血奋战的武者，只朝酒店旋转门走去。脚步不快，却每一步落下，都让整栋楼的玻璃窗微微震颤，大厅吊灯的水晶坠子叮当作响。文森特默默跟上，比利双手抱臂立于原地，却已将双拳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出金属冷光——那是他异化血脉彻底沸腾的征兆。林可依旧蹲在茶几上，啃着一块不知哪来的苹果，汁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她雪白的脖颈上划出淡红痕迹。门外，龙造寺已不再用枪。他弃了长兵，赤手空拳迎向第二波围攻。一个穿僧衣的老者挥舞九环大刀劈来，刀风卷起沙尘，九枚铜环震得人心神欲裂。龙造寺不闪不避，抬手便抓——五指如钩，直取刀背。铛！金铁交鸣之声炸响，老僧虎口崩裂，整条右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龙造寺五指一合，咔嚓！九环刀应声断裂，断口参差如锯齿。他反手一掌拍在老僧天灵盖上，颅骨未碎，却见那僧人双目暴凸，七窍同时喷出血雾，身形僵直三息，轰然跪倒，再无声息。“他是……‘叩首’？！”有人失声惊叫。叩首，是东十一区失传三百年的禁术，传闻修至大成者，掌力可震散人体魂魄，使人死而不倒，跪而如生。龙造寺甩去掌心血污，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陈武君身上。两人视线相接，隔着二十步距离，空气仿佛凝滞。陈武君脚步未停，龙造寺却忽然收拳，退后半步，右脚脚尖点地，左腿微屈，摆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起手式——双臂如抱圆球，肘尖下沉，手腕内旋，十指虚张，掌心朝天。那姿势既不像任何流派，又似囊括万法之基，浑圆、静穆、不可测度。袁洪猛地坐直：“卧槽……‘归墟桩’？！”蛇姑神色第一次真正凝重：“他竟把‘归墟’练到了‘桩’境？这不可能……归墟本是死法，需自断经脉、焚尽气血才能入门……”陈武君笑了。他忽然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最后一步踏出时足底青砖寸寸龟裂，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向龙造寺。没有呼喝，没有蓄势，只有最原始、最暴烈的冲锋。他右拳紧握，拳面皮肤瞬间绷紧如青铜浇铸，青筋暴突如古树盘根，拳锋未至，拳风已将龙造寺额前碎发尽数掀飞！龙造寺双臂不动，只将左掌缓缓抬起，掌心向上，迎向那毁天灭地的一拳。砰！！！拳掌相接之处，没有爆炸，没有气浪，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钝响。紧接着，以两人接触点为中心，地面青砖呈蛛网状炸裂，裂痕蔓延十步之外，碎石悬浮半空，静止一瞬，才簌簌落下。龙造寺脚下土地塌陷三寸，双脚深陷泥中，而陈武君右臂衣袖寸寸爆开，露出小臂上那片灰白皮肤——青色纹路骤然亮起，幽光暴涨，如活物般沿着血管疯狂爬行，瞬间覆盖整条手臂！他拳头没退，龙造寺掌心却开始凹陷。不是被压弯，而是被某种无形之力强行“吸”进去，皮肉扭曲变形，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龙造寺脸色不变，可瞳孔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惊涛——他感觉不到陈武君的力量，只感觉到一种……吞噬。“青渊……不是阵。”陈武君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锤，“是口井。”“你们往里扔人、扔刀、扔命……”“我呢？”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笑容狰狞如恶鬼：“我就在底下……等你们掉下来。”话音落，他右臂猛地一旋！龙造寺整条左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肩胛骨错位脱臼，整条手臂以诡异角度反向弯折，掌心青光骤然熄灭。陈武君顺势欺身而上，左膝顶向龙造寺小腹，膝尖未触其身，龙造寺腹肌已如遭重锤，皮肤下赫然浮现出五道淤紫指印——那是方才陈武君右手五指所留！龙造寺终于变色。他猛然吸气，胸腔鼓胀如擂鼓，随即一声长啸，啸声中竟夹杂龙吟虎啸之音，周身毛孔齐开，喷出丝丝白气，整个人气势陡然拔高，竟隐隐与陈武君分庭抗礼！“归墟·逆流！”他左臂虽废，右臂却如毒蛇昂首，五指成爪，直掏陈武君咽喉！这一爪撕裂空气，竟带出五道漆黑爪痕，所过之处，连光线都微微扭曲。陈武君不闪不避，反而迎着爪风张开嘴——咔嚓！他竟一口咬住龙造寺右手食指！牙齿咬合之力恐怖绝伦，龙造寺指骨当场断裂，断口处白骨茬刺出皮肉。陈武君头一甩，硬生生将那截断指扯下，血淋淋含在口中，喉结滚动，竟当着所有人面，咽了下去。全场死寂。连那些怒吼冲锋的武者都忘了动作，呆立原地。陈武君吐出一口带血唾沫，抹去嘴角血迹，眼中燃烧的已非战意，而是某种更深邃、更冰冷的东西。他缓步走向龙造寺，每一步都踩在对方心跳间隙，步伐精准得如同丈量生死。龙造寺单膝跪地，断指处血流如注，却挺直脊梁，死死盯着陈武君：“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陈武君俯视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龙造寺染血的肩膀：“东西？不。”“我是恶徒。”“专杀……你们这种，把武道当神龛供起来的……蠢货。”他话音未落，右手闪电探出，五指如钩，扣住龙造寺天灵盖。这一次，再无任何花哨。只有一声脆响，清清楚楚，传遍全场——颅骨，碎了。龙造寺身体一软，栽倒在地。他双眼圆睁，瞳孔尚有微光，映着酒店穹顶璀璨吊灯，也映着陈武君俯视下来的、毫无温度的脸。陈武君直起身，拍了拍手，仿佛掸去灰尘。他转身，朝酒店内走去，背影挺拔，步伐沉稳，仿佛刚才捏碎的不是一代宗师的头颅，而是一颗熟透的柿子。门外，剩余二十三名东十一区武者，无人再动。有人持刀的手在抖，有人握拳的指节发白，有人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他们看着地上七具尸体，看着龙造寺破碎的头颅，看着陈武君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之间，昨夜积蓄的悲愤、热血、孤勇，尽数化为冰水，灌顶而下。不是怕死。是怕……死得毫无意义。平宪雄挣扎着爬起，扶着茶几边缘，望着陈武君背影，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像破风箱在拉扯。他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癫狂，混着血沫喷溅：“哈哈哈……恶徒？好！好一个恶徒！陈武君……你今日杀尽东十一区所有高手……明日，‘青渊’必开！蚀日阵燃！整个东十一区……会变成你的……坟场！！！”陈武君脚步未停，只淡淡道：“哦。”“那就……烧吧。”他走到酒店旋转门前，顿住，侧头看向文森特：“把那个装病的，拖出来。”文森特点头，转身走向角落。那里，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正死死捂着肚子，指缝间渗出血丝——正是昨日被陈武君一指戳穿丹田的东十一区武道协会副理事，佐藤健。文森特拎起他后颈，像提一只死狗，拖向陈武君。陈武君伸出手。不是打，不是杀。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佐藤健眉心。指尖微光一闪。佐藤健浑身剧震，瞳孔瞬间扩散，随即又剧烈收缩，眼白迅速爬满血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咚！咚！咚！连磕三下，额头破裂，鲜血混着脑浆缓缓渗出。“从现在起，”陈武君的声音响彻大厅，平静，清晰，不容置疑，“东十一区所有武馆、道场、协会……全部关门。”“所有武者，三日内解散组织，交出兵器、秘籍、传承名录。”“违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外呆立的二十三人，又落回佐藤健颤抖的后颈上。“杀。”佐藤健猛地抬头，脸上血泪纵横，却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遵……命。”陈武君这才收回手指。他整了整袖口，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微尘。然后，他推开旋转门，迈步走入阳光之下。门外，二十三名东十一区武道高手，无人敢拦。他们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街角，看着阳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金边，看着那金边之下，仿佛有无数冤魂无声嘶吼，有无数断刃在血泊中沉浮，有无数未燃尽的武道薪火，在风中摇曳，将熄未熄。袁洪长长吐出一口气，掏出雪茄叼在嘴里，却没点。蛇姑起身，裙裾轻扬，走向门口。林可跳下茶几，拍拍裙子，追着陈武君的背影小跑出去。比利终于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血肉模糊，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酒店大厅，只剩下平宪雄粗重的喘息，佐藤健压抑的呜咽，以及地上七具渐渐冷却的尸体。阳光斜斜照进来，穿过旋转门缝隙，在光洁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影子。那影子边缘锐利如刀，一直延伸到陈武君方才坐过的位置，静静停驻。仿佛，他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