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情况早就引起了港口其他人的注意。不过他们根本不在乎。陈武君一路上饶有兴致的打量港口的工人。这里就是华炎人和旧术的本土故乡？这边的人衣服都比较旧，神色也很麻木，看到...太气拳阴流被挑在枪尖上，身体悬空抽搐，鲜血顺着枪杆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砖地面，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眼球凸出，死死盯着龙造寺——不是愤怒，而是难以置信的惊骇。那柄三米三长的铁枪，在龙造寺手中竟如活物，枪尖微微震颤，仿佛饮饱了血便生出了灵性。他至死也没想明白，自己苦修三十年的“崩山势”，为何连卸力都来不及，只一触，刀就飞了，人就穿了。龙造寺没看尸体，枪尖一抖，尸身如破麻袋般甩飞出去，撞在酒店玻璃门上，“哗啦”一声，碎渣纷飞。他脚下一踏，整条右腿肌肉虬结暴起，膝盖未弯，人已平移三丈，枪杆横扫，嗡鸣如雷。两个刚扑到半途的武者顿觉劲风扑面，耳膜刺痛，其中一人本能抬臂格挡——咔嚓！小臂骨当场折断，斜插皮肉之外，白森森的骨茬顶着皮肤鼓起一个小包；另一人躲得稍快，却仍被枪尾扫中腰肋，整个人腾空翻滚七圈，落地时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再没爬起来。人群后方，日向正女双目赤红，手中短刀“雪走”嗡嗡震颤，刀鞘已被她攥得裂开蛛网纹。她认得那杆枪——大和国战前禁卫军镇压叛乱时用的“伏虎枪”，百年前就被列为违禁兵器，连博物馆都只存残件。可眼前这人，竟将它舞得比活蛇还滑溜，比山崩还沉重。她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腥气，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刀未出鞘，鞘尖已化作毒蛇信子，直刺龙造寺左眼！龙造寺头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捞，五指张开如鹰爪，精准叼住刀鞘末端。日向正女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鞘上传来，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踉跄半步，重心尽失。她咬牙松手弃鞘，右手闪电拔刀——“雪走”出鞘三寸，寒光乍现，刀身竟隐隐泛起水波纹，那是她以二十年寒潭浸刃、十年冰心养气凝成的“霜魄劲”，专破横练。刀光劈至龙造寺颈侧，他这才偏头。不是躲，是迎。脖颈肌肉层层叠叠鼓起，青筋如虬龙盘绕，皮肤表面竟浮现出一层灰白石质般的光泽。霜魄刀锋斩落，“当”的一声脆响，竟似砍在千年玄武岩上，火星四溅。日向正女虎口崩裂，鲜血顺刀柄流淌，染红刀镡上镂刻的樱花纹。她瞳孔骤缩——对方皮肤未破，反倒是自己刀刃崩开一道细小缺口。“石肤？不……是活石！”她脑中电闪。这不是寻常横练，而是将气血与土行真意熔铸一体，使皮肉在刹那间化为介于血肉与矿脉之间的奇异状态。传说华炎古籍《地脉图》里提过这种近乎神话的功夫，需引地脉浊气入体，九死一生，成则肉身不朽，败则当场石化成俑。她从未想过，东十一区竟有人练成了！念头未落，龙造寺已动。右手枪尖倏然回收，枪杆如鞭倒卷，枪纂重重砸在她小腹。日向正女如断线纸鸢倒飞，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落地时她强撑着单膝跪地，手指抠进砖缝，指甲掀翻，鲜血淋漓，却死死抬头，嘶声道：“你……不是大和人！”龙造寺驻枪而立，枪尖垂地，一滴血缓缓滑落。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背，那里有几道早已结痂的暗紫色疤痕，形如扭曲的蚯蚓。“对。”他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砺砂岩在摩擦，“我父亲是华炎人，母亲是你们东十一区的渔民。她教我认潮汐，教我补网，也教我……怎么用最慢的刀，割开最硬的鱼鳞。”人群骤然死寂。几个年长武者脸色剧变——三十年前，海啸吞没渔村，唯一生还的婴儿裹着褪色的蓝布襁褓，被冲上海滩。当年接生婆说孩子背上天生三颗痣，排成北斗状，是“海神赐福”。没人知道那蓝布，是华炎船帮的标记。就在这片死寂将要炸开时，一声清越长笑撕裂空气。“好！好一个海神赐福！”袁洪不知何时已跃至酒店二楼栏杆，双手撑着木柱，赤足晃荡，脚踝金铃叮咚作响。他歪着头，笑得眉眼弯弯，像邻家偷吃蜜糖的少年，可那双眼却亮得瘆人，瞳孔深处似有两条细小金蛇在游弋。“我最喜欢听身世故事了……尤其是，带血的。”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不是扑向龙造寺，而是直取人群后方——那个一直沉默站立、穿着旧式警察制服、腰间别着锈迹斑斑警棍的老者。此人自始至终未动分毫，甚至没抬过一次眼皮，可袁洪的视线，却在他左袖内侧第三颗纽扣上停了足足三秒。那纽扣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银线，若非他眼力通神，绝难察觉。老者终于抬起了头。皱纹深如刀刻，左眼浑浊泛黄，右眼却锐利如鹰隼，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他缓缓解下警棍，棍身黝黑，顶端却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琥珀，里面封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蝉。琥珀内部，有极其细微的金色脉络，正随着他呼吸明灭闪烁。“蝉蜕功？”蛇姑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笑意，“原来你是‘金蝉子’的关门弟子。难怪能活到现在。”老者——金蝉子亲传弟子山本勘助，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他将警棍横于胸前，琥珀蝉首朝前。刹那间，整条街道温度骤降，空气凝滞，连远处警车顶灯旋转的光影都变得粘稠缓慢。所有人耳边响起细微的“滋滋”声，如同千万只蝉在盛夏正午齐鸣，那声音钻进颅骨，震得牙根发酸。袁洪却笑得更欢了，他忽然收了笑容，歪着头，用舌尖舔了舔自己右侧犬齿——那里，一颗牙齿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师父说，蝉鸣最吵，但蝉蜕最轻。”他喃喃道，随即猛地张口，一道金光自他喉间激射而出！不是剑，不是针，是一枚约莫寸许长的金色蝉翼。薄如蝉翼，却锋锐无匹，破空时竟带出一道清晰的音爆云。翼尖所向，并非山本勘助，而是他胸前琥珀蝉首！“叮！”金翼撞上琥珀，没有碎裂，反而深深嵌入其中。琥珀内部金脉骤然暴涨，疯狂搏动，仿佛活物心脏。山本勘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左眼浑浊的黄翳迅速蔓延，右眼竖瞳开始溃散，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他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双手痉挛般抓向胸口，指甲在琥珀表面刮出刺耳声响。“师父还说……”袁洪轻飘飘落地，赤足踩在山本勘助颤抖的小腿上，声音轻柔得像哄孩子，“蝉蜕之后，才是新生。”他脚尖微一用力。喀嚓。琥珀蝉首应声裂开，一道刺目金光从中迸发，却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尽数倒卷，如长鲸吸水般涌入袁洪口中。他胸膛剧烈起伏，皮肤下隐隐有金纹游走，随即又归于平静。而山本勘助，连同他手中那根警棍，从脚踝开始，寸寸化为齑粉，簌簌落地，最终只剩一捧带着檀香的细灰，被一阵不知何处吹来的风，卷向酒店旋转门。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三十多个东十一区顶尖武者，此刻只剩二十不到。他们背靠背围成一圈，人人带伤，有人断臂，有人瞎眼，有人半边身子焦黑如炭——那是被林可随手弹出的一颗瓜子壳擦过留下的灼痕。可他们仍站着，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排被狂风暴雨摧折却始终不肯倒下的枯竹。陈武君站在圈外，手里把玩着半截断刀，刀尖滴着血。他忽然抬头，看向酒店二楼窗口。那里，平宪雄正趴在窗台，脸色青白，嘴角溢血，却还在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他已吃下整整三盘，胃囊鼓胀如球，皮肤下隐约可见蠕动的异物轮廓——那些被文森特识破的颗粒，此刻正疯狂分裂、增殖，如同活体寄生虫，啃噬着他的内脏。“喂，平宪雄。”陈武君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吃得差不多了吧？”平宪雄的动作僵住。他艰难地转过头，眼球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却死死盯着陈武君，嘴角扯出一个极度扭曲的笑：“老板……赏的饭……不敢……不吃……”“好。”陈武君点点头，随手将断刀抛向空中。刀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凄厉弧线，直直坠向平宪雄头顶。平宪雄没有躲。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不是格挡，而是伸向自己咽喉——那里，皮肤正诡异地隆起、鼓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体而出。就在断刀即将劈开他天灵盖的瞬间，平宪雄的右手五指猛地张开，掌心朝上。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腐臭与甜腻的腥风陡然爆发！他整个右臂的皮肤寸寸崩裂，露出底下蠕动的、泛着油亮紫黑色光泽的……肉芽。那些肉芽如活蛇缠绕，瞬间交织成一张巴掌大的、布满细密尖齿的“嘴”，迎着断刀狠狠一咬！“咔嚓！”断刀应声而断。刀尖被那肉嘴吞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平宪雄仰天发出非人的嘶吼，声浪震得玻璃嗡嗡作响。他身体剧烈抽搐，背后衣衫轰然炸裂，露出脊背——那里，数十根粗壮的、半透明的肉质触须正疯狂生长、扭动，每根触须顶端，都裂开一张小小的、布满锯齿的嘴！“呕……”林可蹲在茶几上，捂着嘴干呕了一下，小声嘀咕：“这也太恶心了……比我上次吃的臭豆腐还臭。”蛇姑却眯起了眼，指尖捻起一缕飘过的腥风，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微蹙：“这不是药剂……是活体培养舱的排气味道。他们把‘蚀骨菌’和‘食髓藤’的基因链，强行嫁接进人体了？疯子……真是疯子。”“疯子？”陈武君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摇摇欲坠却仍死守原地的武者，“你们东十一区，不是最爱研究这个？三十年前‘黑潮计划’泄露的报告，我看过。拿活人当培养基，喂养能吞噬钢铁的菌群，再注入神经毒素……可惜，你们只敢在实验室里做。而我，”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同样泛着紫黑光泽的肉芽种子，正微微搏动，“我把‘黑潮’的母种，泡在辣椒酱里腌了三天。”他屈指一弹。那枚种子流星般射向平宪雄后颈。平宪雄嘶吼戛然而止。他猛地弓起背，全身肌肉绷紧如铁，脖颈上青筋暴起，仿佛有千钧重物在体内炸开。他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眼球急速充血，瞳孔边缘竟开始析出细密的紫黑色结晶。他踉跄着，一步，两步，竟从二楼窗口直接跳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激起一片烟尘。烟尘散去。平宪雄跪在地上，头颅低垂。他缓缓抬起脸——那已不是人脸。整张面孔覆盖着厚厚的、不断分泌粘液的紫黑色角质层，双眼消失，只余两个黑洞，黑洞深处，两点幽绿光芒如鬼火般跳跃。他喉咙处，那枚陈武君弹入的种子已彻底融入，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搏动着的肉瘤，肉瘤表面，无数细小的、蠕动的菌丝正疯狂探出，如同活物的根系，扎入他颈项血脉。“吼——！！！”不再是人声。是野兽濒死的咆哮，是无数冤魂在深渊中的尖啸。他猛地抬头，幽绿鬼火锁定陈武君，四肢着地，脊背弓起如满月，然后——弹射而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所过之处，水泥地被利爪犁出四道深沟，空气被撕裂，发出凄厉尖啸。陈武君不退反进。他迎着那团紫黑狂暴的阴影，一步踏出，脚下青砖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十步。他右拳收于腰际，拳心朝上，手臂肌肉层层叠叠贲张，皮肤下，一条条青黑色血管如活蛇般暴凸、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咚！咚！”声。那不是气血鼓荡。是某种更古老、更暴戾、更不容于天地的……东西，在他血脉里苏醒了。拳出。没有风声。没有光影。只有空间本身，被这一拳硬生生“挤”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短暂的褶皱。平宪雄的利爪，距离陈武君咽喉仅剩半尺。陈武君的拳，距离平宪雄胸膛，亦仅剩半尺。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袁洪舔了舔唇角，眼睛亮得惊人。蛇姑微微倾身，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沙发扶手。林可忘了干呕，屏住了呼吸。比利、文森特、加德三人，浑身血液几乎沸腾爆炸，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如同即将破土而出的树根。就在那咫尺之距，平宪雄幽绿的瞳孔深处，映出陈武君缓缓咧开的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杀意，没有兴奋，只有一种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期待。仿佛等待这一刻，已等了千年万年。拳，终究落下。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噗。”如同熟透的西瓜，被一根手指，轻轻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