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专注而炽热,仿佛这样,就能透过冰冷的石碑,看到那个温柔爱笑的女子。
他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微弱而嘶哑,像是在和叶夏然诉说着心里话,又像是在无声地自我忏悔,“我来了,我来看你了……你怎么不等我回来?你不是答应过我,会一直陪着我,会等我平安归来,会和我一辈子好好在一起的吗?你骗人,你又骗我……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还有好多承诺想兑现,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每一句话,都带着浓浓的悲痛与不甘,还有深入骨髓的思念,在寂静的墓园里回荡,却始终得不到一丝回应。
他就那样从清晨一直待到日暮,一动不动地蹲在墓碑前,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死死地盯着墓碑上的名字。
眼底藏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仿佛这样,叶夏然就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笑着对他说一句“沈知遇,我们回家吧”,然后伸出手,轻轻挽住他的臂弯。
傍晚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光影在他身上缓缓移动,从清晨的微光到日暮的余晖,他浑然不觉。
风吹起他凌乱的发丝,灰尘落在他破旧的衣衫上,甚至有蚊虫落在他的身上,他都毫无反应,只是一味地守在墓碑前,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悲痛、所有的不甘,都倾注在这漫长而寂静的陪伴里。
哪怕墓碑冰冷,哪怕再也得不到她的回应,哪怕浑身疲惫不堪,他也心甘情愿,只因为,这是他唯一能靠近她、思念她的方式。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厚重的夜色笼罩了整个墓园,四周变得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透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寒风呼啸着穿过青松,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刺骨的寒意包裹着整个墓园。
沈知遇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依旧静静地蹲在墓碑前,眼神空洞地望着墓碑,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喊着她的名字,模样失魂落魄,让人心疼不已。
另一边,刘雪华在家里等了沈知遇整整一天,从清晨等到日暮,始终不见他回来的身影,心底的担心与焦灼越来越浓,生怕他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毁了自己的一生。
她坐立难安,最终再也按捺不住,连忙吩咐家里的佣人,分成几组,四处寻找沈知遇的下落,务必把他安全找回来。
佣人不敢耽搁,立刻分头行动,四处搜寻,最终,在这处僻静的墓园里,找到了失魂落魄的沈知遇。
佣人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声劝说他回家,语气恭敬而心疼,可沈知遇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依旧纹丝不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座冰冷的墓碑。
直到佣人强行上前,搀扶着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扶起,他才踉跄着站起身,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墓碑,嘴里还在喃喃地喊着叶夏然的名字。
脚步虚浮,浑身无力。
若不是沈家人及时找来,他恐怕会一直守在墓碑前,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直到油尽灯枯。
从墓园回来后,沈知遇就彻底陷入了浑浑噩噩的状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干练与意气风发。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肩负职责的公安,仿佛彻底消失在了岁月里。
他不再去公安局上班,哪怕领导和同事多次来询问他的情况,劝说他回去工作,他也只是敷衍了事,或是一言不发。
任由所有人反复劝说,始终无动于衷,彻底荒废了自己坚守多年的工作,也荒废了自己的人生。
他整日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门窗紧闭,拉上厚厚的窗帘,不见天日,房间里阴暗而潮湿,弥漫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他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整日整夜地蜷缩在床边,要么就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紧紧抱着叶夏然留下的那几件不起眼的小物件。
再不然就是躺在床上,双眼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一遍遍地回忆着他们之间的过往,回忆着她的温柔,回忆着她的笑容。
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在心底早已愈合的伤口上,又划下一道深深的口子,疼得他无法呼吸,疼得他浑身颤抖。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知遇日渐消瘦,原本挺拔健硕的身形,变得瘦弱不堪,脸颊凹陷下去,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像是一张薄薄的纸,轻轻一戳就会破。
他的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神浑浊而麻木,没有一丝光亮。
头发凌乱地披在额前,衣衫不整,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异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颓废与绝望。
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只剩下无尽的悲痛与思念,日夜折磨着他,让他生不如死。
刘雪华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底满是疼惜与担忧,日夜寝食难安。
她看着自己疼爱的孙子,一步步陷入绝望,一步步荒废自己,心里像被针扎一般疼,却又无可奈何。
她常常让人把精心做好的饭菜、温热的汤品送到沈知遇的房间,叮嘱佣人一定要劝说他吃一点。
可那些饭菜,大多原封不动地被退回来,哪怕放凉了、热了又热,也始终没有动过一口。
她也曾亲自去卧室劝说他,坐在他身边,语重心长地说着安慰的话语,说着道理,可他要么一言不发,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要么就是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说,仿佛她的话语,只是耳边无关紧要的风声。
可刘雪华也清楚,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不能半途而废,哪怕心里再疼,也要狠下心来。
她知道,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总有一天,沈知遇会慢慢走出这段刻骨铭心的悲痛,会慢慢接受叶夏然“去世”的现实,会重新振作起来,会明白她的苦心,会好好生活,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