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苏莹几乎有时间就寸步不离地陪着沈知遇。
趁着沈知遇偶尔清醒的时候,她会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给他端去温水和清淡的饭菜,轻声细语地劝说他吃一点,哪怕只是一口,语气里满是温柔与心疼。
若是沈知遇情绪突然崩溃,抱着叶夏然的遗物痛哭流涕,她也会默默地陪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抚他。
哪怕他从未回应过她,哪怕他的眼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她的身影,她也心甘情愿,始终坚守在他身边。
刘雪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看出了苏莹对沈知遇的心意。
苏莹性子温顺贤淑,知书达理,又有着良好的家世。
如今,叶夏然已经“去世”,沈知遇深陷悲痛无法自拔,苏莹若是真心待他,愿意不离不弃地陪着他,刘雪华便也没有反对,只是选择顺其自然。
她想着,若是沈知遇能在苏莹的陪伴下,慢慢走出悲痛的阴霾,慢慢放下过去,慢慢接受苏莹,重新感受到温暖,重新振作起来,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这样一来,既能了却她多年的心愿,也能让沈知遇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摆脱这段悲痛的过往,重新好好生活,不用再被无尽的思念与痛苦,日夜折磨。
只是沈刘雪华不知道,她这般自以为是地“为他好”,这般狠下心来编织的谎言,这般不顾及沈知遇心意的安排,不仅困住了沈知遇,让他深陷绝望的泥潭,无法自拔。
——
一晃三年光阴,如指间的细沙,悄无声息地滑落。
没有惊涛骇浪的波澜,没有撕心裂肺的纠缠,只有岁月静好的安稳与淡然,轻轻包裹着远在北方小城的每一寸时光。
彼时那个带着伤痛与决绝,仓皇逃离沪市的叶夏然,早已褪去了当年的落寞与煎熬,褪去了眼底的阴霾与疲惫。
彻底融入了这片曾经陌生、如今却倍感温暖的土地,在这里扎下了根,慢慢经营出了属于自己的、平淡而充实的新人生。
曾经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恋,那些撕心裂肺的伤痛,那些关于沪市的人和事、关于沈知遇的点点滴滴,还有无数个深夜里的辗转反侧与无声思念,都被她小心翼翼地尘封在心底最深处。
用岁月的尘埃轻轻覆盖,不再轻易触碰,也不再刻意回想,就当是人生中一场短暂而美丽的邂逅。
它惊艳了曾经的时光,也温柔了过往的岁月,却终究只是一段过往。
最终,她还是挣脱了过往的枷锁,卸下了心底的重担,回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轨迹,活成了从容而自在,温和而坚定的模样。
这三年来,她在那家中医院当一名医生,从最初初来乍到的陌生疏离,对医院的环境、同事的脾性都不甚熟悉。
接诊患者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到如今的得心应手、从容不迫,甚至备受患者与同事的信赖与敬重。
她用自己精湛的药理知识、细腻的诊疗手法,还有温柔耐心的态度,一点点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便会按时起床,先是打理好自己租住的小的院子,给院里的草药浇浇水、松松土,看着那些植物在晨光中悄然绽放,叶片还沾着晶莹的露珠,心底便会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
随后,她换上干净的衣服,整理好仪容,步履从容地奔赴中医院,开启一天忙碌而充实的工作。
中医院开门后,她的诊室总是很热闹,前来就诊的患者络绎不绝,有年迈的老人,有懵懂的孩童,也有奔波的中年人。
她始终耐心地倾听每一位患者的诉求,细致地为他们把脉、问诊,哪怕是最琐碎的小病小痛,哪怕是患者反复念叨的担忧。
她也从不敷衍,总是轻声安抚,用心调配药方,用自己的医术,温暖着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也在这份付出中,收获着简单的快乐与心安。
难得休息的时候,她也会在院子里煮一壶清茶,坐在小院的石凳上,翻看泛黄的药理古籍,在茶香中沉淀自己。
抽空,叶夏然还会沿着小城的青石板小巷慢慢散步,看路边的摊贩吆喝叫卖,看老人在树下闲谈下棋,感受着这座小城独有的宁静与淳朴,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没有波澜壮阔,却处处都透着心安与惬意。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被无尽的思念与深深的愧疚裹挟,不再在每个深夜里独自蜷缩在床上,默默流泪到天明。
也不再看到相似的场景,就忍不住想起沪市的过往。
经过三年岁月的沉淀与打磨,她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从容与温婉,少了几分当年的青涩与脆弱,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愈发轻松自在、发自内心,那是一种卸下重担、与自己和解后的舒展,是一种认真生活、珍惜当下的淡然。
她真正学会了与自己和解,学会了放下过往的遗憾与伤痛,也学会了好好爱自己、善待自己。
她清楚地知道,那些曾经的遗憾与伤痛,那些不为人知的煎熬与挣扎,都是成长路上不可或缺的印记,无法抹去,也无需抹去。
而她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些印记,脚踏实地地好好生活,认真对待每一个平凡的日子,不辜负自己,不辜负这段全新的时光,也不辜负那个努力挣脱过往、重新站起来的自己。
这天,午休时间一到,忙碌了一上午的同事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收拾好桌上的病历、工具,三三两两地相约着,说说笑笑地准备去附近的小饭馆吃午饭。
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卸下忙碌后的轻松与惬意。
叶夏然缓缓摘下耳边的听诊器,轻轻放在桌上,又小心翼翼地整理好桌上散落的病历和药方,将每一份病历按顺序叠放整齐,再把诊疗工具一一擦拭干净、摆放有序,动作娴熟而有条不紊,透着一股常年养成的细致与严谨。